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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战起 都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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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战萧京禧并不想参与,或者说,她并不想这么早就参与进去。
新朝初立,打仗并不利于她管理国家稳固地位,但燕赤和南朝结盟势必不仅为了一个北鲜,无论是出于保全社稷还是立威正名,她都得帮北鲜打这一战。
朝臣也知道,在户部兵部合计确定能支撑战事后,无人反对萧京禧的决议。
就这样,幸苦一年本是合家团圆、围炉守岁的日子,百姓家的孩子、戍边的将士们却只能咽下冰冷的残雪,在利刃相接中度过。
南鲜与北鲜军队在阳泉正面对战,燕赤的军队从上马桥度过平川进入南鲜边境,驻扎在盐池附近,以此路径为南鲜运输粮草物资,一半士兵经由宁远城去往阳泉参战。
在萧国与北鲜结盟消息传出,萧国军队从盘龙关直奔愁隘口,与燕赤的支援军队在哭原遭遇,立即展开交锋。
哭原乃萧国与南鲜的交界处,两国边境驻军各退四十里驻守,中间相隔八十里的无人带,步兵携带辎重正常行军,一天大约只能走三十里,如果轻装急行军,一天最多走五十到六十里。如今在这里遭遇,可以证实燕赤不单单是支援南鲜,他们早有试探萧国边境的意思。
极寒天气打仗对四国来讲都不好受。
“时值隆冬,朔风如刀,严寒透骨。军中士卒,冻堕指者十有二三,惨不忍睹。徒手执刃,肌肤辄黏于坚铁,强拔则皮肉俱裂。涕泪交零,瞬息凝霜,尽结于须眉之间。足履单薄,寒气直透,双足皆紫黑欲腐。”
这是萧京禧收到的边报中的一封所写,她看完摇头:“当此酷寒,三军皆生畏怯之心,锐气尽丧,惟念薪火暖席,莫有死战之志矣。”
萧国的军队如此,燕赤的军队亦如此,惟有南鲜、北鲜生死敌人,战况依旧焦灼。
不是朝堂没有御寒棉衣、军需炭火,也不是朝堂不愿意给,而是冰天雪地行军困难,后勤物资配送更难。各地已经集结百姓开凿路面结冰扫雪,效果缓慢。
不过各个国家都如此,就不是一方的困境了,萧国和燕赤的军队都在试探观望阶段,尚未大规模持续交锋。
南鲜北鲜擅长远攻交战,然而严寒利刃,用动物皮革、角质物制成的武器在低温下会变脆、失去弹性,比如弓弩,根本无法拉开,在战场上的作用微乎其微。云梯等攻城武器容易湿滑失效,骑兵的冲锋也会因地面结冰而受限。
北鲜的将领利用这一点,在守城时向城墙泼水使其结冰,让敌军的攻城武器全部失灵。白日南鲜军队消耗,夜间,北鲜在敌军因严寒放松警惕时发动雪夜奇袭,两军就这样你来我往,胜负难分。
这种局面是萧京禧愿意看到的,北鲜尚有余力,就意味着前期萧国可以少投入一点儿,减少军队伤亡,她们主要是要防范燕赤。
现在最急要的是找出一种运输工具,在冰天雪地里也能快速运输军资。
北方有一种狗拉爬犁,爬犁没有轮子,底部是两根光滑的木条或铁条,可以直接贴在冰雪上滑行,载重量大,适合运送大宗的粮草、冬衣和重型物资。但北方更冷些,雪地冰面厚度足有小腿深,而越往南方走,冰面雪地越薄越脆,没有动力,这种爬犁就不完全适用了。
因地制宜,土地、粮种、建筑都能改,那这一种工具也能改,如何让它在南方湿泞冰雪薄脆的地方也能滑行,就是工匠们该动脑子的事情了。
得益于道路的修整,路途平坦少泥,工匠们很快将木条改成了冰刃,这种冰刃在薄冰上可以滑行,而在没有冰的泥土路上,也可以直接像雪橇一样被拖着走。
后勤运输的问题一解决,前方将士们的生活有了保障,这个年关可以省不少心。
昭明一年,三月阴雨连绵,玉兰花开如雪,新一季的粮食刚播种,田间瘦立的绿苗将将抽身,铁骑践踏而来。
有天堑存在,北鲜久攻不下,燕赤色不想再耗下去,调兵折转牛头坡,北上奔向萧国寿县,企图从这里撕开进入萧国的口子。
孟光在哭原领兵作战,见南鲜边防陡然空虚,趁势东进从后方围剿南鲜军队,一路打到宁远城,尤不知足,妄想更进一步,不听副将劝阻回防,毅然深入,军行三百余里,落入包围圈,被斩。
消息传回京城,萧京禧大怒,彼时其余几位将军在三岔口、武胜关、寿县布阵抵御燕赤军队,听闻主帅被斩,哭原的军队军心不稳伤亡惨重,退守愁隘口,一时不知是该死守阵地,还是抽兵相助。
副将及时传信:哭原燕赤军已退,原地待命,堤防声东击西。
果然,燕赤军队和小股从阳泉退下来的南鲜军队加大对武胜关的攻势,萧国在此战役中虽胜,却是险胜,将士毫无胜利的喜悦。
“南鲜到底不是燕赤本土,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才能发挥军队的实力,幸而燕赤深入南鲜腹地,后勤供需不足,否则愁隘口危矣。”
萧京禧合上奏本,脑子里想的却是南鲜从阳泉抽减军队的消息北鲜竟然只字未与她们通气,异族果然是异族。
再往下翻,是江昱修受伤的暗报。
萧京禧盯着看了一会儿不动,耳边铃铛声叮铃,是萧景昕扶着学步椅摇摇晃晃走来。
萧京禧瞧着她笑,心中在想另一件事。
燕赤有个致命隐患,他本国气候不适合药材生长,向来缺少药材供应,边境大军受伤率过高,没有药材医治,许多人会葬送性命。
将士们死在战场上是光荣的,可若是死在军队药材不足上呢?将士们只会觉得自己为国家拼命,国家却不愿意救他们,内部情绪高涨,不战而溃。
这与江昱修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他更阴狠。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靠自己打退燕赤,而是守好武胜关,在燕赤攻不进来的基础上,多杀他们的将士。自上次燕赤南鲜合围后,武胜关多加了兵力,江昱修将人分成三批,只要燕赤不主动攻打,这三批人就轮流出去小规模的骚扰燕赤军营,也不在乎能杀几个燕赤人,叫他们受伤就是赚的。
关窍在武器上,枪头、刀刃、箭头全部抹上了不利于伤口愈合、加重感染的药水汁,燕赤的将士一旦受伤,伤口就需要长期消耗药材,就这样慢慢耗,燕赤有再多储存药品也早晚有用尽的一天。
江昱修还将这个阴毒法子分享给了其他同袍,同袍们辱骂他是阴险小人,转头就用上了。
萧国药材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但是害人的药平时还真没啥消耗,这不正好用上。
被骂完祖宗十八代的江昱修阴森森地看着苏子桑,“原以为你个书生是个正人君子,结果是个衣冠禽兽。”
这个法子是苏子桑提议的,当时说出来时他完全没有顾及其余人一言难尽的眼神,全是我这主意能减少多少伤亡从骄傲。
苏子桑也看着他包裹纱布的脸,笑得随意:“不然陛下叫一个正人君子来给你做僚属吗?然后两个正人君子结日定地,不重伤,不禽二毛?”
江昱修嗤笑一声,他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以做了。
与燕赤这一战,要说萧京禧最顾忌的是什么,可能是被她亲手送去和亲的义成公主萧楚。
自古和亲的两国开战,最先死的就是和亲公主,凌辱尸体借此羞辱对方,燕赤也想这么做,但是燕赤找不到义成公主,也找不到他们自己的皇子燕赤丹了,因此内部夺权的皇子们还趁机搅弄了一番事出来,差点把燕赤老皇帝给气死。
南方的太阳移到北方,树木田野绿油油,天气说不上热,但阳光晒人,萧京禧带着帷帽站在城墙上看进城的马车。
萧楚乘坐一辆简朴的牛拉青棚马车,下车后也带着帷帽,在宫人的指引下登上城楼,见完礼,她道:“多谢陛下信任,臣妇才能平安归来。”
“燕赤丹不是萧国臣子,你自称臣妇不妥。”萧京禧略微偏头,打量她全身,“无论在哪,你都是我侄女。”
燕赤丹留在边境由常将军照顾,未跟随萧楚一同进京。
“义成受教。”萧楚端着规矩。
“你在燕赤也有一年了,他可给过你委屈受?”
“起初相敬如宾,后来也有甜蜜的时候,他是个只想享乐安宁的主。”萧楚知道这个时候说话有暗通款曲、包庇敌酋的嫌疑,不过问到了,她说出来也问心无愧,“这些年他带我四处游玩,远离他的父皇兄弟,微议颇多,他自个儿倒是自在。”
夫妻没有生来脾气就相和的,都是互相忍耐互相理解才能和睦,萧楚本人其实是不喜欢燕赤丹这种逃避个性的,觉得他太软弱逆来顺受,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没有亏待自己,房中没有妾室,通房也都遣散了,人又没有不良嗜好,他爱四处闲逛就逛吧,自己督促他上进反而不好。
现在不就受到好处了,两国交战的和亲公主里没有比她下场更好了的吧?
“还是自己有主意。”
萧京禧接她回来是安自己的心,至于燕赤丹,先扣着吧,等这场战事打完了再说。
战事顺利一切好说,战事不顺就少不得迁怒了。
不过眼下一直到入秋,战事都平平的,南鲜战略出错,给了北鲜喘息修养之机,反倒是燕赤,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帮助南鲜来着,将军队调回了三国交界处,从德川走水路直奔萧国南境。
战场被彻底分成两块,让萧京禧更确定无论这场战事萧国参不参与,燕赤和南鲜的下一个目的都是她们。
这反倒叫她疑惑了,南鲜打一个北鲜都费劲,有这么大的野心和燕赤一起吃肥肉吗?也不怕螳螂捕蝉,燕赤是那个雀。
这个困扰很快被揭开,因为一直和南鲜打的有来有回、借助天堑稳稳抵御的北鲜突然城破了。
据说是南鲜拿出来一种攻城云梯,这种云梯形似大山,从城墙上丢下去的擂木、滚石会被梯顶弹开,还能收集泼下去的滚烫的金汁,再从侧边的喷口喷回去,重伤北鲜士兵。
等所有手段都用尽了,云梯中先是打开半个身子宽的窗户,一阵箭雨过后,南鲜士兵便从“山肚子”中爬上城墙。
此举极大的减少了攻城的伤亡,让南鲜有更多的士兵进入到城内。
每逢战事,城郊的粮食、牲畜、人口全部撤入城内,水井投毒或填埋,房屋烧毁,让攻城方无法就地补给,南鲜军队直接一路猛进,而越过城墙,里边还有一道略矮的防筑,称翁城,里面过道狭窄,军队只能两人持兵器或三人不持兵器进入。
南鲜士兵进入瓮城后,在狭小的过道里和北鲜展开巷战。
“巷战对敌我双方都不利,只是拖延时间罢了,北鲜已经退到北江以北,向我们寻求火药帮助。”兵部的人说话。
“火药利器,国之利器,存亡所系,岂可给她们?”
“给她们,用三倍的铜、铁、硝石来交换。”萧京禧开口。
给不给不是问题,给多少才是问题。
萧国的火药在开山修路的时候就改良过,威力更胜从前,外部还做了自毁措施,若是谁想打开一探秘方,火药就会炸掉。
萧京禧把南鲜的攻城云梯图纸给他们阅览,“这是北鲜皇帝送来的,你们瞧瞧,可能造出来。”
能造出来就能知道弱点。
“只有外形没有内里结构,造一模一样的不成,可要是说也要有那样的作用,兴许能造出来,需要时间。”
“那就回去研究。”
此事不急于一时,云梯要在陆地上行驶,北鲜后面的城池挖护城河就行了,只是他们那边不习惯这个,所以才被南鲜占了上风,也不用护城河,挖深一点的水沟能让云梯陷进去就行,而等南鲜找到让云梯渡过护城河的办法,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萧京禧现在担心的是和燕赤的一战,燕赤的马十分擅长山地作战,从三岔口到寿县山林耸立,她们的优势并不大。
正在她忧心的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燕赤皇帝的国书传来,字迹凌乱不成形体,怒斥她小儿行径、寡廉鲜耻。
萧京禧看完先是笑,然后不满。
好一个江昱修,他干的好事她挨骂,她是不是该亲自去问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