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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诱惑 晚来的疑问 ...

  •   皇帝绝口不提上一辈的恩怨,后宫女人的争斗在前朝权力争夺上永远都不足挂齿,以这个为理由,充其量不过是个借口。

      面对这个问题,萧京禧私下里也想了很久。

      是因为皇后害死了母亲吗?不,那时候她也只是个婴孩,没有那么贴切的罔极之哀,况且罪魁祸首是皇帝。

      那是因为萧屿对她无手足之情?也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能有什么感情,何况母亲还有仇恨,萧屿记事,对她不冷不淡,亲近不足客气有余已经不错了,只是也没把她放在眼里罢了。

      他是储君,无论父皇怎么宠皇妹,她都只是个公主,嫁出去就能打发了,对她好点还能博个好名声。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天下人都是这么想的。

      受尽宠爱的端华公主,最好的结果就是嫁个如意郎君,在父兄的庇佑下安享一生,多么令人羡慕。

      谁提起她都是羡慕。

      实际呢?

      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她的婚事怎样是最有益的就怎样来,得益的是皇权,不是她,为她好这种话就是最大的笑话。

      不能因为皇帝选的人正好是她喜欢的,就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初心就是初心,美化它是欺骗自己去受难。

      牺牲品不需要感恩。

      “儿臣只是觉得不公平。”她不应该像个物件一样被摆来摆去,只为了让人看着舒心。

      “不公平?”

      萧京禧抬头,“父皇,您教给我的从来都是用本事说话,皇兄中庸无能,凭什么只因为祖宗规矩就能继位?可见祖宗也是个拎不清的,不任才不任贤而是要任嫡任长,丝毫不在乎社稷传承,这样的规矩,遵守何用?”

      “贤才?”皇帝嗤笑,“你怎知谁就贤谁就有才了?凭此继位毫无根据,更是让朝臣分割站队,争斗无休无止,这才是真的不利于江山社稷。”

      “历代立嫡立长就没有争斗了吗?胜败从来都不靠一个名义,而只有胜利者才能书写历史,能继位就是正统,后人观之能辨析真假?况且事既成局,又何须辨伪。”

      萧京禧想起往事,接着道:“早年有人说父皇得位不正,推举嫡出的大皇叔继位,很是闹了一番,这就是父皇宁愿扶持一个烂泥的原因?为了世人说一句正统相传?”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从来如此。”皇帝也承认萧屿烂泥扶不上墙,“往后自有贤臣辅佐。”

      萧京禧讥笑:“被人扶着走的皇帝,能得几时长久?一个没有能力的皇帝,谁会甘心受他约束?安稳不代表长久,皇祖父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子不言父过,萧京禧揭开自己亲祖父的遮羞布更是不孝,但她今天就不孝到底了。

      “人尽皆知前朝战乱是边防军事不足、外敌入侵致使皇城失守,事实呢?是皇祖父昏庸无能引发八王之乱,混乱中拉拢外族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最终使得天下分崩离析。”

      史书上写皇祖父是自刎殉国,是给了一代君王最后的颜面。

      “是不立嫡长的危害更大,还是推翻无能君主的动乱更大?前者暂且还是朝堂争斗,后者是天下民心争斗,彼时有利可图,谁管你是不是正统?”

      皇帝杀了其他皇子,有其他皇子野心勃勃的缘故,又何尝没有忧前车之鉴防微杜渐的根由。

      萧屿说皇帝不在乎他,真是瞎了眼蒙了心。

      萧京禧直戳痛处:“父皇,皇兄能听信一言二语,不查明真相不念您的淳淳教导,头脑一热就敢给您下毒弑父,您觉得他做了皇帝,会是良臣辅佐还是奸臣当道呢?”

      忠言逆耳利于行,可惜萧屿是个是非不明,最听不得真话的人。

      皇帝沉默良久,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其实他还是耿耿于怀下毒的事,气萧京禧大逆不道使计怂恿萧屿,更气萧屿那个蠢钝如猪的玩意什么都敢做。

      从前他做过的事回旋镖一样扎到自己身上,这才觉得疼。

      最终皇帝只是道:“朕不是没有考虑过你。”

      坐了很久,萧京禧站起来准备走,临走时才回答:“那是在皇兄死后,您没有亲生子了。”

      ……

      出了皇宫,萧京禧并未直接回太子府,而是受邀去了花楼喝酒,这种应酬不可避免,不过萧京禧答应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唯有这次让萧京禧意外。

      众人落座后,堂倌拍拍手引入曲乐,酒菜吃到一半,该谈的事情谈的差不多,正是微醺的时候,包厢进了一批模样标志的哥儿。

      萧京禧握着酒杯,一一细看过去。

      组局的官员见她没有反感,心下高兴这一步走对了,他为了培养这一批人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按着太子的喜好搜罗,普天之下也就找到这五个还算不错的,模仿了个七八成像,才敢送上来。

      趁热打铁,他赶紧给五人中最神似的一个使眼色,那哥儿也是机灵,匍匐过去露出修白的脖子,手抚上太子的鞋尖,缓缓抬头,一双眼风情万种。

      萧京禧垂头,挑起他的下巴。

      幕夜时分,萧京禧才回到太子府,伺候她起居的婢女有序动起来,按照习惯本该是要先去沐浴更衣的,偏神差鬼使的抬脚进了卧室。

      床上被褥拱起一个包,江昱修从头到脚都埋在被子里,薄薄的夏被一点动静应该很明显,他呼吸的起伏却几乎没有。

      萧京禧已经从玉笺嘴里得知了下午的事,知道他情绪激动牵连了伤口,太医来过又换了药方,叮嘱切不可再悲恸动气。

      给他玉佩明明是他一直所求,真给了,人却伤心而不是高兴?

      萧京禧不理解。

      她先对着腰的位置戳一戳,没动静,被子更没有起伏,接着在后脑勺的位置戳一戳,江昱修搜地一下捂着眼睛鲤鱼打挺蹦起来。

      被子落下来,他憋着嘴不吭声,眼睛看着萧京禧都快哭了,“你戳就戳,那么大力干嘛?我成独眼狼你就高兴了?”

      萧京禧有点懵,还有点悻悻,隆起的被子都一样的圆溜,她哪知道哪边是脸哪边是脑袋,想着他肯定是背着对着自己的,就戳了。

      “我不知道。”

      “你喝酒了?”江昱修在她身上拱鼻子。

      “喝了一点。”

      江昱修再仔细嗅,眼神变了,“你和谁喝酒?”

      “户部的几个。”萧京禧避重就轻,上床将他抱住。

      “不,不对,你身上有野男人的味道。”江昱修肯定,他扭着身子不让她碰,又缩回成刚才的样子。

      萧京禧怕他压迫到伤口,拉开他的手攥住,好声好气解释:“酒桌上的,他们老不正经的就喜欢玩这些花花肠子,我一个都没碰。”

      “你一个都没碰?”

      “嗯。”

      “没有摸一摸?”

      “没有。”

      “瞧也没瞧一眼?”

      “……我也不是瞎子。”

      “哼,那你的意思是,别人都在那玩,就你只看着,没有玩?”江昱修故意的。

      萧京禧头疼,“我又不是什么都吃的下。”

      江昱修简直要气死了,明知道她不会只有一个,他也接受了,可这种哄人的话她就非要一板一眼的说实诚,气煞人也。

      萧京禧拍着他的背顺毛:“下回这样的酒局不去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嫌恶心,不值当生气嗯?咱们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起止恶心,她简直想杀人,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没有谁能顶着和江昱修这张相似的脸狐媚惑主,动这种心思真是活腻了。

      对,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他还想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多和萧京禧亲热亲热,算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就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江昱修自觉很大方地原谅了她。

      “你不在的时候,太医开的药我喝了,你给我开的药也喝了。”他这么听话,是不是得奖励奖励?

      江昱修眼睛望着她眨啊眨的,萧京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开的药?

      “都是太医开的药,什么我的,别总想着我要药死你。”萧京禧被他一说记起来了,问:“下午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江昱修装傻,他以为揪着她在外沾花惹草的事闹一闹,能给她闹忘记呢,果然还是不行。

      “少来这一套,我问你,下午我前脚刚走,又没有人惹你又没有任何事发生,你好端端的做什么悲恸?”

      萧京禧起疑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她今天非得弄明白了。

      “哪有,我那分明是激动的晕过去了,你想啊,这跟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给我有什么区别?我能不高兴的发狂?”江昱修嘴硬,指责起太医来,“我看分明是太医医术不精,怕查不出问题来被你怪罪,扯了个挑不出毛病的病因来。”

      萧京禧点头,“哦,这样,既然医术不精,也不必留在太医署了,明儿我就令人将这个庸医赶出去。”

      能进太医署的都不容易,若是以医术不精为由撵出去,能不能继续行医都难说。

      江昱修干巴巴开口:“或是他不专精此道,换个擅长的太医来就行了,不必撵出去。”

      萧京禧微笑:“所以现在能说实话了吗?”

      “这有什么打紧的,一句话而已,就是个感受,有人高兴哭也有人伤心笑呢,我犯得着说谎?”

      江昱修摸摸鼻子,说着就想去抱萧京禧,被萧京禧捏着肩膀提起来,她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四肢僵硬,神情游离,眼睛发直,你告诉我不打紧?”

      气氛凝滞,江昱修低头眼珠子转了半天也没想出招,只好保持沉默。

      萧京禧见他那心眼子多的样儿就烦,干脆利落决定:“不说?那我来猜。”

      江昱修知道她有多敏锐的,生怕她猜着猜着,抽丝剥茧发现了什么,匆忙打断:“我说了你信吗?你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

      萧京禧靠在床橱上等待下文。

      话已出口,编也得编下去,江昱修道:“我做了个很真的梦,梦里你把玉佩给了别人,给我气死了,我跑去问你,你还说与我无关多反思自己,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你说我气、我还不敢气!你说我不悲恸吗?”

      “就这样?”萧京禧盯着他。

      “对,就这样,你给我玉佩时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哦对,我在梦里还看见我老了,你就把我抛弃了,我一大把年纪,哭都没地方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说你平日里都在怎么想我?”萧京禧一张嘴先把锅扣回去,甩完了才挑理,“这么幼稚,还做这种梦,早知道我要抛弃你,你不如现在就跑。”

      江昱修半真半假道:“其实我觉得我经历这一遭,好似真的过去了几十年一般,都老成了不少呢。”

      萧京禧原本摸着他的手,听他这么讲,抬手狠狠揉搓他的耳侧碎发,将束不上去的短碎发搓成一缕一缕的,翘成耳括。

      “我看你还跟小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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