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阿酒Absinthe

5、第四章

　　宇文少爷带着我回了宇文府，我就坐在前厅低头等着宇文大人回来，夏嬷嬷站在我后面也不说话。
　　宇文公子很担心的样子，不断地给我拿来糕点饼干糖果，还叫人去买了糖人回来逗我开心。
　　我这才开始打量宇文公子：十五岁左右少年，异常稳重，听说是宇文家族这一辈长房独子，小小年纪已经做好承担起家族责任的重任，看上去是经过不少历练的。
　　宇文公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有高高的个子，开始呈现倒三角的身材，面相温和，声音很好听，整个人如温泉一样让人舒服。
　　我想他刚才也一定听到了他父亲对我爹爹做的承诺，不过我现在在他眼里一定就是一个干巴巴投奔过来的小女孩。
　　我听到他犹豫的叫我：你叫季连瑾，是吧？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说：季瑾。
　　他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叫季瑾。
　　他明白过来，看着我，眼底遮不住满是心疼的笑：季瑾，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我会照顾你，好不好？

　　宇文叔叔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宇文公子还在往前厅搬东西讨我开心，宇文叔叔伸腿踢了他一脚，笑骂：行了看给你急成什么样子，还不吩咐下去给收拾一件干净屋子让人家好好休息。
　　宇文公子好像恍然大悟一样跑下去了。
　　我还是坐在原位没有动过，宇文叔叔蹲在我面前，和我坐着一样高。
　　宇文叔叔问我：这阵子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叔叔好么？叔叔每次问你爹他都不肯告诉我。
　　我低着头不吭声，宇文叔叔就蹲在那耐心的等着我回答，我只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宇文叔叔接着说：那你愿意告诉宇文叔叔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么？
　　我还是低着头，说：爹爹把官兵引开，嬷嬷才带我逃出来的。
　　宇文叔叔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夏嬷嬷，嬷嬷点点头，宇文叔叔又看着我说：你爹爹算是把你托付给我了，你就在这安心住下，你的身份只有我和你深哥哥知道，对别人我会说你是从老家给深儿找来的童养媳，好不好？
　　这次我没有要他等，坚决的说：不好。
　　宇文叔叔一愣，问我：为什么？
　　我抬头看着宇文叔叔说：我的身份特殊，不想拖累宇文叔叔一家。
　　宇文叔叔笑着摸摸我的头，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爹爹是世交，替你爹娘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白赚一个媳妇，多值啊。
　　我还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宇文叔叔，说：真的不行，我能养活我自己，风头过了我就可以去乡下的田庄，我看过地契，上面写的是我娘出嫁前的闺名，应该是当年我爹送给我娘的礼物，所以皇……官府查不到那边。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我的绣品卖的也不错……
　　宇文叔叔毫不犹豫的打断我：不行！你一个堂堂的大家小姐，怎么能让你去卖绣品！
　　我低头：我已经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了，现在能够自食其力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我知道宇文叔叔想要我嫁给宇文少爷是想帮助我，可是我真的不愿意给你们带来祸事，这太危险了。
　　夏嬷嬷却突然跪在了我身边，哭着劝我：小姐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这么说啊，小姐你这段时间太坚强了，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你在这深宅大院住着没人知道的，小姐你怎么就这么可怜哇……
　　宇文叔叔似乎有些头痛，只好跟我说：那你就现在这住着避避风头吧，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你也一定很累了，让管家带你去你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老太太今儿念佛，明天再见罢。吃晚饭的时候会派人去叫你，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然后就带着夏嬷嬷跟着一个老管家下去了。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宇文少爷脸红的告诉我说，正好他这院子有一间空屋，就做主让我住在这了，他也好照应我一点，让我有什么需要都去找他，等我大一点会给我收拾一间绣楼。
　　宇文少爷忐忑的站在门口看着我，我走进屋去，外间有一张床，看来是给夏嬷嬷守夜的，里间的绣床也很精致，还搬来了书架和书桌。有两个大丫鬟在铺床熏香，看到我马上过来跟我行礼，叫我瑾小姐。
　　我忽然有种熟悉的错觉，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在家里，还是那个受宠的小千金，每天弹弹琴读读书，看我最喜欢的哥哥练剑，和爹娘撒娇，然后躲着追我对弈的祖父在花园里藏猫猫。
　　我觉得我快要哭出来了，转过头去擦眼泪，然后对着宇文公子行礼说：多谢宇文公子，这已经足够好了。
　　宇文少爷松了一口气，然后很不满意的跟我说：你以后叫我深哥哥就好，知道了吗？
　　我点头，乖乖的叫：知道了，深哥哥。
　　深哥哥很开心，跟我说：你累不累？要休息一下吗？什么时候我带你去书房拣几本书回来给你打发时间……你要绣花吗？需要的话就让这知书她们帮你去买针线，你就不用出门了……你饿吗？饿了的话我现在带你去厨房找点吃的？
　　两个丫头嗤嗤地笑：少爷这是喜欢疯了，还没过门哪。
　　我有点不好意思，深哥哥脸又红了，瞪她们：还不快去把活干完！

　　晚饭时宇文叔叔领我见了一下他的二姨太三姨太，正房好像是过世了，如今是二姨太打理家事，也只交代说我是当年大太太从老家找来和深少爷指腹为婚的小姐，如今家道败落只好提早投奔过来。二太太没有孩子，三太太有两个女儿，一个五岁，一个四岁，人精两个，眼睛骨碌碌的转，一脸警惕的看着我。三太太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看得出身形，所以走起路是一副肚子尾巴都翘起来的样子，在我看来滑稽的很。深哥哥不太搭理她们，一个劲儿给我布菜，我也不敢多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碗乖乖吃饭。

　　晚饭后我正要回自己房间，宇文叔叔叫住夏嬷嬷，要她留下来问她点事情，让知书先带我回房间。
　　原来其中一个大丫鬟叫知书。我知道宇文叔叔要问什么，看了一眼夏嬷嬷以示警告，然后跟着知书和深哥哥一起出去了。
　　夏嬷嬷很晚才回来，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给我铺被子准备睡觉。行李已经被知书收拾好了，来了一个小丫头抱着好几匹布料来让我挑了做衣服，我随便拣了几个不起眼的，这会儿正坐着看书，夏嬷嬷走进来之后，我连眼睛都没抬。
　　知书走到我旁边，弯下腰来跟我商量：夜深了，我帮小姐把头发打散，梳洗一下歇息好不好？
　　看我点头，知书一边帮我拆辫子一边笑着说：难怪深少爷那么喜欢，真是位才女，这么小小年纪就能看懂这么多书。
　　我把书放下，淡淡的说：也看不懂，打发时间认认字罢了。
　　夏嬷嬷正好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低头说：我去给小姐打水。

　　半夜，我还是翻来覆去，躺在香喷喷软乎乎的床垫上竟然还是睡不着。
　　比起之前睡在硬炕上逃命时的担心，如今更有一种太过美好的不真实。
　　夏嬷嬷过来看我有没有掉被子，她伸手在被子四角都压了压。
　　她起身要回去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的衣袖。
　　夏嬷嬷明显吓了一跳，拉着我的手放进被窝，问：小姐怎么还没睡？
　　我又把手拿出来，牵着嬷嬷的衣角：嬷嬷，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夏嬷嬷一动不动的站着：小姐你说，只要嬷嬷做得到，什么都答应你。
　　我还是牵着她的衣角：嬷嬷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么？
　　我知道嬷嬷哭了，她又把我的手放回被子里，压好被角保证说：以后小姐就算赶我走嬷嬷我也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