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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烈火与黑龙 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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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
露佩拉被关在那个充满腐臭味的水池里,泡了整整两天两夜。
没有食物,没有一滴干净的饮用水,更致命的是,那枚承载着伴生契约的戒指,在这两天始终没有回到她身边。
失去戒指的反噬时时啃食着她,就像一根扎进心脏的针连带着肉被拔了出来。头一天她还能忍,到了第二天,她开始吐血,体温忽高忽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血管中被剥离一样。
早知道就问清楚契约断开的代价了……
露佩拉泡在冷水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当她被几名护教骑士从水里拖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人一路拖拽到了圣殿主殿的大厅。
神恩大典即将开始,大厅里挤满了身穿华服的权贵、手持法杖的高阶法师以及各个附属教团的牧师和祭司,再加上负责安保的护教骑士团,堵得露佩拉一进去就感觉自己要缺氧了,简直比早自习教室还闷。
护教骑士用粗糙的麻绳将她捆在四五米高的火刑架上,为了防止她念诵邪恶咒语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们还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手帕。
露佩拉垂着头,视线因为高烧与饥饿而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依然咬着牙,在下方那片乌泱泱的人海里艰难搜寻着。
她在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还希望。
第一排好像全是皇室权贵,西里尔在里面吗?
不在,大抵是因为艾斯黛拉和教廷关系太差了吧,他自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第三排好像是法师的位置,伊利安在吗?
好像也不在,毕竟他整天窝在法师塔里不爱出门,说不定正在研究什么报复她的法术吧,只可惜他用不上了。
左边好像坐着各地附属教团,找找路西恩看看……
找到了,果然笑得很开心。老蝙蝠收着点吧,小心把尖牙露出来了。
露佩拉有气无力地隔空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但凡她现在能开口说话,她都要当众揭发他,让他一起上火刑架。
对了,路西恩说凯恩离开了皇家护卫队来着,不知道凯恩现在过得好吗?是不是在恨她呢?不过,她很快就要……
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激起一片白鸽,打断了露佩拉的思绪。
在十多名高阶祭司和重装骑士的簇拥下,一个纯白的身影缓缓步入殿堂。
萨克利换上了一身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繁复的拖地长袍,纯白的缎面像瀑布一样从肩头垂落,拖尾长达数米,铺满了他身后的红毯。
拖尾上还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和钻石,中间夹杂着金线和银线交替绣出的纹样,每一步都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把星空穿在了身上。
比露佩拉见过的任何婚纱都要华丽。
铂金色的长发被银色冠冕束起,不留一丝碎发,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流畅的下颌线,阳光透过彩窗,在他身上落下五彩缤纷的光。
他就像是一尊由天神亲手雕琢而成的雕像,完美,毫无生气。
露佩拉紧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脸上读出哪怕一丝讯息。
他还好吗?那晚回去后主教对他做了什么?
她想起他在祈祷室里说“放开她”的声音,想起他主动提出用预言换她的自由。
他做了那些事,主教会怎么报复他?
可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
从来没有遇见过她一样。
萨克利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也没有接住任何好奇或冷漠的视线。他就这样顺着红毯一路行进,路过那些骑士、异端审判官、牧师、法师、权贵,最后路过火刑架。
全程目不斜视。
一直到那道拖尾完全消失在露佩拉视线中。
他就这样径直走向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神座。
露佩拉自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结果被疼得龇牙咧嘴。
是啊,她怎么可能指望被洗脑了二十年的傀儡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救一个骗子呢?
这次,她好像真的没救了。
没有死在巨兽嘴里,也没有死在荒原上,而是被绑在火刑架上。
大祭司站在神座旁,大声宣布神恩大典正式开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了主教身上,当然也有小部分人忍不住看向火刑架。
主教身穿猩红大氅,手持红宝石权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面的人群。
“在代表帝国正式接受赐福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对诸位说。”
主教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朵里,也包括露佩拉。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在高台左侧,竖立着一个火刑架。”
废话,几米高的木头杵在这儿,除非底下都是烂了眼睛的尸傀,不然谁看不见啊。
露佩拉没力气翻白眼了。
“被绑在上面的这个女人,”主教用权杖直指露佩拉,“就是臭名昭著的‘吞金蔷薇’,那个无恶不作的赏金猎人!”
这个名字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吞金蔷薇”这个名号在帝国不算陌生,酒馆离奇曲折的故事里、悬赏榜上千变万化的画像里、贵族们丢失宝物之后的咒骂……
她的名字通常出现在这些地方,只不过真正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此刻,那些故事里神出鬼没的赏金猎人,正蓬头垢面地被绑在火刑架上,嘴里塞着布团,像只被拔了毛的鸟。
前排的人失望地嘀咕:“就这?他上哪儿找的难民,找也找个壮实的。”
中排的人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
后排的人看不清,只能交头接耳。
“吞金蔷薇?就是那个给钱什么都能干的女人?”
“天呐,她连教廷都不放在眼里吗?”
“不是说她能徒手捏碎龙脑袋吗?怎么被绑在那里?”
“我听说的版本是,她能变成蛇,从下水道钻进贵族的卧室偷东西。”
“我表姐的婆婆老家隔壁的女婿就是被她骗走的!”
还有更简单粗暴的。
“异端!烧死她!”
“让她下地狱去吧!”
听着下面嘈杂的交谈声,露佩拉笑了笑。
这三年没白干,起码知名度有了,虽然名声很臭,放现代高低也是个大网红,反正当网红又不要求私德。
见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主教抬起手,压下了那些议论声。
“她不仅潜入了教廷,甚至还妄图亵渎我们至高无上的圣子大人!窃取圣殿的核心机密!”
主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转为痛心疾首的皱眉瞪眼瘪嘴三件套。
“诸位或许会好奇,区区一个女贼,何德何能潜入教廷重地?是谁给了她通行证?是谁告诉了她圣殿的布局?”
主教环视全场,鸦雀无声。
“不论犯下这滔天大罪的人是谁,教廷势必追查到底,捍卫神明与帝国的尊严!”
露佩拉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招祸水东引,现在不点名,以后想把帽子扣谁头上就尽情扣。只要帽子做得够大,谁的脑袋都能往里塞。
“教廷的尊严,帝国的安宁,神明的荣光,绝不容许任何亵渎!”主教高举权杖,“点火!让神圣的火焰,彻底净化这个被世俗权力腐蚀的肮脏灵魂!”
两名护教骑士举着火把上前,将火把丢进了火刑架下堆满的干燥木柴中。
火焰瞬间腾空而起。
炽热的高温夹杂着呛人的浓烟,疯狂向上翻涌,舔舐着露佩拉脚底的木柴。
烟雾呛进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可是布团堵着她的嘴,连咳都咳不出来。
热浪扭曲了她眼前的一切,台下的人脸变得模糊,像还没干透就被揉皱的画。
就在露佩拉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整个大厅的地面突然震颤了一下。
像是地底有什么远古巨兽正在苏醒一样。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声足以撕裂云层的龙啸,从主殿深处轰然爆发。
紧接着,主殿穹顶那面绘着死亡女神拥抱亡者的巨大彩窗,被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撞碎。
成千上万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从十几米的高空倾泻而下,在火光和阳光的双重映照下,折射出满天的虹彩。
红的、蓝的、绿的、金的、紫的,像一场由神明亲手洒下的雨。
整个殿堂都被这如梦似幻的彩色光雨笼罩,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醉于这片琉璃雨之中,忘了火焰,忘了那个不详的黑色身影。
碎片还没落地,一条十多米高的黑龙就从破口俯冲而入。
黑色鳞片在光雨中反射出幽暗又多彩的光泽,双翼展开几乎能遮住半个穹顶,每一次振翅都带起飓风般的气流,将火刑架上的火焰吹得四处摇摆。
人们如梦初醒。
尖叫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在乱窜,除了高台上的主教和圣子。
“拦住那头畜生!”主教挥舞权杖,“第一小队去抓捕那头龙!第二小队现在就去把那个女人烧死!第三小队保护我和圣子!”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手握长枪和盾牌,逆着人流冲向高台。
那头黑龙根本没把这些人类放在眼里,它那条布满锋利骨刺的龙尾只是随意在半空中一扫,一阵灼热的狂风便席卷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像是狂风中的落叶,被砸到远处的石柱上。
这阵飓风甚至吹散了火刑架下堆积的木柴,燃烧着的火把和木块被吹得七零八落。那些试图靠近火刑架的骑士全都被热浪逼得无法向前一步,近不了露佩拉的身。
但由于木柴已经被彻底点燃,火刑架底部的火焰依然顽强燃烧着,甚至顺着柱子向上蔓延,眼看就要烧到露佩拉的衣摆。
可她依然被绑在柱子上,无法动弹。
火苗第一次碰到露佩拉衣服下摆时,一个身穿护教骑士盔甲、头戴黑铁面盔的护教骑士队长突然冲向火刑架。
那些燃烧的木块将他的盔甲烤得发烫,可他毫不在意,不停用长剑拨开柴火,试图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通路。
露佩拉已经被浓烟熏得满脸泪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勉强认出有人正在向她靠近。
他的动作很急,手上的皮肤被盔甲烫出了泡,但他没有停。
露佩拉想喊什么,但她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眸。
只是那双眼,不复从前那般纯粹,像是被暴风雨笼罩的林地,所有光芒都被乌云笼罩,只剩一点将息未息的绿。
远处的主教注意到了这个行为反常的护教骑士队长。
“杀了他!他不是教廷的人!”
主教指着火刑架怒吼,几名离得最近的护教骑士立刻调转枪头,朝着那个神秘队长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下面发生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哗变。
几十个身穿牧师长袍的附属教团成员,突然撕碎了身上的伪装,从长靴里抽出特制长剑,向着高台上的主教而来。
“奉皇室之名!拿下主教!”
面临长剑相击的场面,主教丝毫不慌。
“奉谁的命令?西里尔?还是那个躲在房间里二十年不敢出门的艾斯黛拉?”
“以什么由头?渎神?谋反?还是处决一个异端?”
底下的人犹豫了一瞬。
这一瞬就够了,主教身边的护教骑士已经围成了一个防御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