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等生》云惊雨

32、逝 年华渐

　　年华渐衰，北城城主守了一辈子城，终生未嫁，及至寒冬，城中的医官纷纷摇头叹息，一个众人默认但绝口不提的事实渐渐蔓延开去

　　城主，熬不过这个冬天

　　“小碗……”女人苍老的声音细若游丝

　　一个佝偻着身形的女子动作异常灵巧的钻入了层层帷幔中，夜里，一盏烛火忽明忽暗，仿佛不断流逝的生命线，星星点点

　　“小碗，你知道吗，阿娘生前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守好北城，切勿让北城沦为刀俎亦或鱼肉”

　　跪在床边的侍女眼眶渐渐莹润，她的眼中倒映着她家小姐的模样，年华不再

　　她家小姐，在她眼中顶顶漂亮，也最是柔弱，可就是这样柔弱的人，捍卫北城百姓免遭煞气荼毒长达四十余年

　　四十余年啊，从她还是妙龄少女，到如今垂垂老矣，北城从当年国土交界战火连天到如今的百姓生活安康

　　小姐真的，辛苦了

　　“小渊呢”女人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上方，那双眼早在二十余年前就失明了，上天仿佛一夜之间收回了所有赐予她的美好

　　小碗握住小姐干枯的手，闻言愣住了，泪水滚滚而下，城主口中的小渊，让城主当年哭瞎了双眼

　　自此，北地的万里雪光，都不能再入她的眼，但小碗还是说，“小姐，您再等等，笠渊少爷出城去买你最爱吃的玫瑰饼了，他马上就要回来了，您再等等……”

　　说到最后，再也抑制不住哭声，死死的咬住自己的胳膊

　　另一只干枯的手颤抖着攀上来，拉了拉小碗咬在嘴里的胳膊，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

　　“小碗，别做傻事……”

　　在人生最后弥留的半个时辰里，小碗听她家小姐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小姐不日不爱说话

　　儿时胆怯，城中总是因为战事吃紧而人人自危，待到小姐及笄，便遇到了那个男子，小姐开怀了许多

　　少女明媚的忧伤，奠定了她此后人生的基调

　　自那个男人不告而别后，小姐就全身心的扑到守城一事上，她吃过战火纷飞的苦痛，尝过亲人失所的滋味，便许下誓言，此生不嫁，只为捍卫北城安危

　　但只有小姐自己心里清楚，让她下这般决心的，又是否有那个人的原因

　　此后四十年，小姐成了北城最沉稳的守山佛，百姓人人爱戴她，可再无人爱她

　　爱她的，她爱的，都已离她而去

　　“我想见他……他怎么一次都没来见过我……”她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委屈

　　“听说他，妻妾成群，儿孙绕膝，怕是早将我忘了罢……做个明君……也好……忘了也好……”

　　小姐忽然撑起身子，竭力往床边探去，她衰老的脸，在烛火昏黄的映衬下，仿佛又绽放出几分生机

　　“是，山茶花开了吗？”

　　小碗的泪水早已浸湿了她的半边身子

　　“小姐……”

　　现在是腊月，怎么会有山茶花迎寒绽放呢，更何况，满城的山茶是那个男人种下的，后来被小姐派人尽数连根拔起，种满了海棠

　　但迎着那双渐渐灰暗的，含着期冀的眸子，小碗还是缠着声音说

　　“开了……小姐，开了的，一朵一朵红艳艳的绽放在枝头，可美了……”

　　她倒回床褥上，光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我想吃……玫瑰饼了……”

　　“小姐？小姐……山茶花，开的正艳呢……等您醒了，小碗再带您去看…”

　　话音渐渐弱了，因为小碗再也感受不到怀中人的体温，她冷的像块石头

　　......

　　记忆到此也戛然而止

　　神魂在下一秒稳稳落进了识海中，与之相应的是季烟离本人也骤然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铮”的一声

　　两把锋利的剑矢相撞

　　季烟离被抱着震出去一段距离

　　海棠的味道赢了满怀

　　“这位仙长！背后伤人，可不是君子所为！”那人疾言厉色道，此人身量比季烟离高出些许，牢牢地把她护在怀里，面对凌冽剑气分毫不让

　　季穆清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什么，面色煞白的扔了剑，单膝跪倒在地，那剑身寸寸断裂开，自他自断本命剑之后，旁的剑都于他而言只是兵器罢了，断了丢了都可另寻

　　“阿离......”他的瞳孔瑟缩着，神情恍惚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方才是怎么了，看着季烟离竟能吸纳煞气之后他便一直神情恍惚，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眼前人是魔，杀了她，要杀了她

　　乍一看见那画面确实有所怀疑，可阿离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看着她筑基，看着她日复一日的淬体运灵练剑，她怎么可能是魔

　　赵玉见那人丢了剑，也就不再对他虎视眈眈，转而细细检查起怀中的季烟离

　　“这位小仙子，你没事吧？”

　　季烟离听着这声音，好像就是方才其中的一段记忆的拥有者

　　于是退出了海棠花香的怀抱，行了一礼，“多谢城主相护”

　　赵玉浅笑着回礼，她年长季烟离许多，方才在预言中看不真切，现下看到才发觉眼前人不过是一个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城主”

　　季烟离心道，我总不能说我看到你杀了你弟弟之后老死了

　　于是一板一眼的把他们二人来此的目的说了

　　赵玉听闻他们二人是来除煞气的仙师后先是一喜，却在下一秒听到晋国已换君主之后呆楞在原地

　　而后宛若一朵骤然凋零的海棠花，颓然坠地

　　季烟离看着地上的两个人，灵府内汹涌的煞气还在翻腾，全身筋脉都鼓胀的几愈破裂，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季烟离：......这是要闹哪样

　　正在她沉默不语的打算一手一个抗起昏迷的二人时，下一秒，救兵出现了

　　方才在季烟离记忆中看见的，自杀的那只魔从城门口跌跌撞撞的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