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等生》云惊雨

31、记忆 她听见

　　她听见那女声道

　　“世事多艰，我原以为，就这么三餐四季，守着北城，有小渊和小碗陪着我，也挺好的，我早已将他们当做亲弟妹，可，上苍从没放过我，年少时失去双亲，情窦初开时失去爱人，不及中年，我又要失去我的弟弟”

　　紧接着，一段画面浮现在季烟离眼前，又是前世她未曾见过的，来自这道声音的记忆，缓缓诉说着心底的苦痛

　　……

　　山风猎猎

　　赵玉回头看去，身后那群百姓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器，只能算得上是干农活的工具

　　他们的手或干枯或瘦弱，偶有几双孔武有力的，但大多都死死的把持着手中，唯一可以用来挥舞的东西

　　对面被视作众矢之的的人抬眸，望向站在所有百姓身前，面对着他的赵玉

　　太阳快落山了

　　往常的这个日子，他们该一起坐着，享用无滋无味的晚宴了，但今日，许是应该不同些的，赵玉还记着，她允了他，今日要亲自下厨，贺他，弱冠之礼

　　笠渊，此刻赵玉才恍悟，原来，他一直是临渊而立，所以当初，她给他取这名字的时候，便已看到了他的结局吗

　　命运有时太过捉弄你我

　　“姐姐”

　　赵笠渊轻轻巧巧的呼唤了一声，这一声叩问，打进了赵玉心里

　　同今日一模一样的场景，赵玉其实见过很多遍了，甚至于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此刻也不断在她眼中闪回

　　迎着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赵玉还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箭

　　“姐姐，你要拿它，指着我吗？”许是这山风太过强硬，他的声音竟也有了几分颤抖，落在她心底，便是一万年的死寂

　　她的箭，只会指向穷凶极恶，杀过猛虎，斗过煞，捍卫城池的一方安宁，但是从未指向过他，赵玉最宠爱的弟弟

　　她的武功是阿娘教的，算不上翩若游龙，宛若惊鸿，也说不上一人便可挡千军万马，但绝对也值得夸上一句身手好

　　赵玉有一个收养的弟弟，天资极佳，但只有她知道关于笠渊的一个秘密，他不是人，他是魔，没人能说魔是好的，但总有人告诉她，魔都是坏的

　　煞气是滋生的邪恶，邪恶滋养魇，魇集结成魔，而魔，无恶不作，魔是该死的

　　赵玉有一双上天赐予的眼睛，有时她的阿娘和阿爹很少回府，每每回来时都是在深夜，赵玉已陷入熟睡，可她能在睡前看到他们轻抚她双眼的场景

　　多亏了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能看到很多常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人生短短数十载，关于这天赋她至今也未能摸透它所有的功能

　　她能看到阿爹阿娘疼惜的看着她的双眼，阿娘被阿爹拢进怀里，默默流着眼泪，“你说阿玉这双眼，是福是祸……”

　　赵玉也能看到，面前的孩子，他有一双魔的翅膀，黑色的羽毛一旦展翅，便是遮天蔽日的黑暗

　　他的瞳孔中流淌着血色的泪水，可她只看到了他在哭泣，他在为什么而哭泣？他的眼中明明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赵玉不愿杀他，出于某种私心，她把他捡回了城中，教养他，盼他成才，他越长越大，身量已经比赵玉高出了大半个头，他是城中极富盛名的少年郎

　　城中的女儿们都曾欢喜的向他抛过手帕，他会一一接下，又礼貌的请小厮将手帕悄悄的送还给人家

　　少年心性纯真，就仿佛是世间最清冽的泉水，赵玉盼望他飞黄腾达，盼望他功成名就，盼望他远走高飞，盼望他长成那世间最美好的人

　　可是他的天赋好像不只有赵玉能看到

　　那天弥漫的大火，滚滚的浓烟，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灰色的翅膀，被火烘烤的染上了灰烬，他的脸庞不再白净，瞳孔不再是正常人的颜色，但他怀中护着的那个孩童，面庞依然纯净

　　百姓们开始暴动，他们无法接受有一只魔一直同他们生活在一处，哪怕这只魔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阿渊，当初给他取这名字，许是赵玉做的第二件错事，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是注定的

　　今日对立实非她所愿

　　但也许笠渊已经到了该离开北城的时候，怪她从前总是狠不下心，才招得今日他被迫背井离乡，但左不过也是好的，从此她亲爱的弟弟便自由了，一定要远走高飞，替阿姐去看看阿姐未曾看过的这世间万物

　　他是赵玉亲手养大的孩子，也是赵玉唯一的孩子，很难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她绝不允许让男女私情来玷污，但也算不上是一种伟大的母爱，赵玉还是喜欢赵笠渊叫她姐姐，长姐如母，多么复杂的人性

　　“姐姐……”

　　赵笠渊怀着最后的希望叫出这一声姐姐，面前的女子是他仰慕了十年的人，将她放在心尖上，崇拜敬仰

　　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数十年都没能让城中百姓改变对魔的印象

　　这不能怪百姓，他们的一生都被煞气困在这座小小的城池之中，从出生便日日夜夜受此侵扰

　　赵笠渊从小便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姐姐也知道，因为幼时的赵笠渊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所以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姐姐待他是不同的，待魔，是不同的

　　赵笠渊苦笑着，罢了罢了，这条命原就是她送的，如今还她，也算是全了一桩夙愿

　　看着她拉弓持箭射满弓，箭矢飞涌而出

　　赵笠渊缓缓闭上了双眼，一滴泪随风散去

　　可那箭矢只是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道凌厉的箭气

　　感谢魔天生极致的听力，少年听见她说，“离开吧，阿渊，你有你的天地，我们死生不负相见，你不欠我的，不如祝我早日结束这天下战局”

　　姐姐，怎么在流泪？

　　是阿渊不好，让姐姐伤心了，可是要离开养育他的人，不如让他去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赵玉有些释然的想着，若她偏不信这双眼睛，偏要逆天而行为他谋一条生路呢

　　于是她没有用剑，而是用了弓，再射歪几分

　　渐渐，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慢慢小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城主百步穿杨的箭术失了灵，那箭矢从那邪物耳边飞过，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那邪物突然一跃而起

　　利刃没入心口，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赵玉的弟弟，亲手养大的弟弟，握着她的手，往他的心口，送入了剑刃

　　“不要…不要！”

　　夕阳西下，城主抱着他的尸身，那双灵动的双眼不再有光彩，少年双眼灰败，肉身渐渐腐烂，城主的双眼血红，流下行行血泪

　　凤凰啼血，字字悲鸣，那天，城主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弃百姓们而去了

　　她就这么坐着，呆呆的抱着曾是她弟弟的男子，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还好，城主没有颓废多久，不久就命人厚葬了那魔物，此时也算是告一段落，全城百姓悬着的心都放进了肚子里

　　......

　　北城中有一只魔？

　　还不待季烟离反应，下一段记忆争先恐后的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