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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情 ...

  •   翌日清晨,离万朝晖还有一天,小内监一早就在门外候着,想着国师说的,心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完成国师的任务,看住这几位仙师

      一见房门有动静,连忙上前去说今日奉国师之名,要带仙师游览一下皇城和邺城,季穆清自是含笑应下,又温声向小内监道了一句稍等,转身去另一间屋子,把睡眼朦胧的小师弟一起带上,面对内监明显犹豫的神情,季穆清只是浅笑着问怎么了,小内监于是干脆问出来,“另一位仙师不一起去吗?”

      得到的答案自是否定的,小内监心下不满,却不敢再问,只在出发前暗中使了个眼神,就换了一个小内监在唯一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候着,却不曾想一直等到日暮,都没见着扇这房门有什么动静,不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前去叩门询问

      此时的季烟离早已不在房内了,她出去的时间比季穆清还要早一些,没走门,走的窗户,通知了一下自家师兄就直接再度跳窗走了

      一出皇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季烟离只犹豫了一瞬就跟了上去

      行色匆匆的萧弦月此刻外袍之下还是昨日那身月白衣裙,只沾上了不少尘土

      季烟离一路跟着她,见她乘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轿子,跨过半个邺城,来到一间杂草丛生的荒院,萧弦月让身边人都留在院外守着,自己带着一沓文书,谨慎的环顾四周之后扣响了院门,三长一短之后,老旧的院门吱呀一声开启

      先探出的是一对乌黑的双髻,紧接着是一张灰扑扑的小花猫脸,许知意见是萧弦月赶忙将人带了进来

      二人进了院,院中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就是庭院正中的一处亭子,被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有一张石桌,上面铺满了文书和纸张

      亭中二人见来人,竟是连寒暄都未曾有,就纷纷默契的坐下,将萧弦月带来的文书和现有的一起研究着看

      季烟离就坐在屋檐之上,亭中四人看不见她,但实际上这四个人,自打萧弦月带来了东西之后就没有抬过头

      正中的宋席玉面颊瘦削,比之先前那副翩翩公子的形象已经相差甚远,眼下青黑,唇瓣被他时不时撕咬的鲜血淋漓

      萧弦月也已经顾不上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全身心地帮着宋席玉整理卷宗和文书,然而心细如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宋席玉焦虑的小动作,她只是默默的从怀中摸出药膏,一言不发的在宋席玉又开始咬嘴唇的时候掰过他的脸,替他擦上药膏,宋席玉这厢还怔愣片刻,她却一句话不说,擦完了就继续查阅文书

      宋席玉眼眶红了红,但他心里清楚轻飘飘的一句谢谢已经没有必要出现在他们之间,故而也重新投入那堆文稿之中

      秋风起,从正午到日暮,橙黄色的晚霞缓缓洒下来,为这一方小天地添上几分暖色,然而众人的面上却半分喜色也无

      又是一阵秋风,风中带了几分萧瑟的味道,寒意慢慢随着月光爬进来

      许知意无意识瑟缩了一下,身边的柳南风立马解下来身上的外袍,将人包住,许知意被带着余温的外袍包裹,眉眼陇上一层甜蜜,女儿家的羞涩爬上她的耳廓

      四下一片寂静,这样的沉默已经在四人之间蔓延了很久了,仿佛这一方小天地使用了凝滞空间一般,这样的静默不只是在今天

      季烟离就这么一直看着,从朝阳初升,到日上中天,最后暮色四合,那颗有些茫然的心脏又开始缓慢的、沉重地跳动

      饶是她一个对感情十分迟缓的人,在这方仿佛静止的亭台之中,也能感觉到弥漫的温情,温暖的情谊在危机中流淌,反而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将彼此拉近身边,真心不流连于唇齿,但在指尖缓慢溢出

      素白指尖缓缓抚上心头,贴肤的那一块慢慢染上温度,晚秋的风一吹,她好似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寒冷,看着亭中互相依偎的几人,心间那最后的一点点,对于到底要不要插手的疑惑,也在这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

      子时三刻

      晋国国都在夜色中显得凝重而压抑,白日的喧闹不复,墨黑的夜色无端漫上一层阴沉,街巷寂静,偶尔有巡逻的官兵走过,铠甲摩擦声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离南书院在城南,背靠燕山,前临玉带河,一碧色身影绕到书院后墙,身形轻快,宛如一条竹叶青在墨色间穿梭

      墙内是书院的后园,竹林掩映中透出点点灯火,院中一灯如豆,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读书的身影。

      那碧色身影穿门而入

      郑易成坐于书案上,一身青色常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面色如常,手中狼毫不停,并没有被这不速之客吓到,“老夫不见外客,请回吧。”

      “若事关淮安赈粮、宋侍郎性命,夫子也不见吗?”,季烟离立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语调没什么起伏

      但听闻此言的郑易成却眼神微变

      屋内陈设简朴,唯有几壁书架顶天立地,典籍浩如烟海

      她简单说了在淮安的见闻,并提到
      “宋侍郎昨日午时抵京,直接押往刑部大牢。若无人援手,三日内必定罪问斩,他活不过万朝晖。”

      郑易成抬眼看她,面前的姑娘身形清瘦,左不过十六七岁,比他书院里那帮孩子还要小几岁,但语气沉缓,那双墨黑的瞳孔之中无半分戏谑,思量片刻他缓缓问道:“你是何人?仅凭你一面之词,我何以信你”

      季烟离沉默片刻,直接抬手抽了自己的一抹灵识

      若是季穆清在此地必是要被吓得七魄丢了三魄,修士灵识何其紧要,光是分离之痛就非常人可以承受,若遇上不轨之人,直教季烟离魂飞魄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但季烟离只是默然将灵识径直抽出,嗓音也没有几分起伏,“我曾在黄泉路上,见过晋国覆灭,见过离南书院化为焦土,见过夫子为救学子,孤身赴死,”她直视郑易成的眼睛

      屋内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郑易成怔怔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在这双眼睛里,只有一往无前的剑意,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隐隐还有几分冰雪消融的恻隐之心

      “最后...书院的孩子们如何?”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涩,已经潜意识里相信了季烟离的这一番说辞。

      话落,那一抹灵识自动开始播放季烟离先前在黄泉路上的见闻

      “弘昌七年秋,皇帝下旨彻查‘逆党’。离南书院三十二名学子被捕,罪名是‘结社诽谤朝政’。三日后,全部坑杀于城西乱葬岗。行刑那日,夫子您白衣散发,亲赴刑场,愿以己命换学子生路...”

      她顿了顿“皇帝答应了,但学子们...还是死了。夫子生前曾说:‘时移世易,不变者惟学问与真心。’”

      “啪嗒——”

      郑易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老人踉跄后退,扶住桌案才站稳。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季烟离上前一步,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隐约燃烧着某种不愿轻易熄灭的火焰:“现在一切还未发生。宋清明还活着,离南学子还在读书,晋国...还有救。”

      郑易成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你要老夫做什么?”

      “万朝晖上,宋清明稚子宋席玉会混入高台,当中申冤,但仅他一人,动静不够响,不足以让皇帝听到”,季烟离语气加重,有些欲言又止之意,在话语的停顿之间流转

      “第二呢?”

      “请夫子重入朝堂。”,季烟离郑重道

      郑易成摇头苦笑:“老夫年迈,离朝多年,即便有心,也无力回天。”

      “夫子错了”,季烟离手指微动,诗会的画面就再次播放

      郑易成看着那些面庞,眼神渐渐坚定

      “你要老夫做这些年轻人的护道人?”

      “是。”季烟离点头

      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郑易成长叹一声,终于点头:“好。老夫...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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