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我希望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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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结束以后，宋泠把现场收拾完，站在操场上看航班信息。
“你在看什么？”裴牧风忙完从操场那头走过来。
“航班，我想回一趟京市。”
“现在？”
“对，越快越好。”宋泠把手机递给他看，“最近的一班是晚上九点半，我想回去见我妈，田老师今天说的事，我想当面跟她聊聊。”
他点了点头：“我送你去机场。”
“你今天不回去吗？”
“走不了，天气预报说后天有暴雨，金溪村那边的排水还没做完，我得盯着现场做好防护。”
“好，那你先忙你的事，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你不用担心我。”
裴牧风没再坚持，但坚持把她送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他站在车门边，弯下腰对她说：“落地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出青岑山，宋泠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出奇地平静，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哭一路，但是没有，大概是该流的眼泪白天已经流过了。
落地京市已经是凌晨，宋泠打了辆车回垣隅，最近实在太累了，她的懒癌战胜了洁癖，房间都没收拾，胡乱洗了把脸，给裴牧风报了个平安就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醒来之后洗了把脸，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出门打车，去了陶焱现在住的小区，陶焱再婚之后回了京市，去年搬进了一个高端小区，宋泠知道地址，但从来没去过。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了她，宋泠报了陶焱的名字，保安说需要访客登记并跟业主确认。
宋泠登记完拿出手机，给陶焱发了条消息：【妈，我在你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住了，你来接我一下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宋泠就看见陶焱从小区里面走了出来。
“泠泠。”陶焱在门口停下，隔着门禁看她，“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保安见状把大门打开。宋泠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陶焱。
陶焱愣了，手臂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才落下来，轻轻拍抚宋泠的后背。
“怎么了？”陶焱的声音软下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宋泠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嗓子发紧，“就是想你了。”
抱了好一会儿，宋泠才松开手，低头抹了一把眼睛。
“对不起，妈。”宋泠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田馥宁老师都跟我说了，你帮我卖画的事，我全都知道，我一直怪你，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怪你。”
“傻孩子。”陶焱哑着嗓子说，“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陶焱看着她：“走，跟妈回家。”
陶焱带着她进了小区，家门打开的时候，季叔叔正在玄关处换鞋，他看见宋泠，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起来：“泠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季叔叔好。”宋泠乖巧地说。
陶焱和季叔叔对视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拿起车钥匙，笑着说：“公司正好有点事要处理，我出去一趟，你们娘俩慢慢聊，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不用，我给她做。”陶焱说。
季叔叔点点头，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陶焱去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挨着宋泠坐下。宋泠捧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宋泠开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爸离婚？”
“因为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奶奶。”陶焱说，“你出生以后，我跟你爸都忙，你爷爷奶奶刚好退休没事做，你爸就把他们接过来照顾你，本来之前不住一起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但住在一个屋檐下以后，时间一长，矛盾就出来了，她处处看我不顺眼，说我不顾家，不像个当妈的。她隔三差五就跟你爸说，让我把工作辞了，或者换个朝九晚五加班少的，说女人那么拼有什么用，你爸又不是养不起家。”
宋泠从来不知道这些，奶奶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不太喜欢她的老人，但从来没提过和妈妈之间的这些争执。
“那我爸呢？”她问。
“每次我跟你奶奶吵架，你爸就让我忍忍，让我体谅老人，他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我那时候就想，我嫁给他，不是为了每天在家和婆婆比谁嗓门大，也不是为了和一个出了事只会劝我忍的男人过一辈子，你爸本质并不坏，但一个男人在婚姻里不作为，和伤害也没什么区别，我忍了很久，后来不想忍了，就提了离婚。”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宋泠问。
“因为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要自由，所以为了尽快离婚我选择了净身出户，我去明市就是从零开始，带着你，你也要跟着我吃苦。”
“还有你的户口和学籍都在京市，你要留在京市上学。可我没有想到，宋书铭家里会那么混账。”
宋泠垂下眼睛，那一年的事她记得，爷爷奶奶不喜欢她，说她嘴巴不甜，性格也闷，不讨人喜欢，他们就以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为由，不想带宋泠了，宋书铭也因为工作变动要搬去离公司更近的房子，后来没办法，才把姥姥从江城接过来。
“我很后悔。”陶焱说，“如果早知道他们那样待你，我说什么都要把你带走，哪怕天天吃挂面，我也把你带在身边。”
宋泠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陶焱伸手，覆在她手上，“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有把你要过来。”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离婚了？”宋泠问，“我一直以为你和我爸没分开，以为我们一家三口只是不住在一起，我还以为是我性格的问题，太闷了，不会说话，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我。”
“不告诉你确实是我的错。一开始你太小了，我想着你还不懂，后来你大了，我反而更开不了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越怕越拖，越拖越不敢说。”
“可你不说，我也还是知道了。初三那年，我在商场看到我爸给一个小女孩过生日。爷爷奶奶也在，他们笑得很开心，对那个小女孩特别好，和对我完全不一样。”宋泠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以为我爸出轨了，我回家打电话质问他，他才告诉我你们早就离婚了，他也再婚了，还生了妹妹。”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讨厌欺骗和隐瞒。”宋泠说，“善意的也不行。”
陶焱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可有些事我也不是想骗你，只是我自己当时也没想明白。比如你后来要走美术这条路，我一开始其实不太同意。”
宋泠抬头看她。
“我见过太多有艺术天赋的人，最后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我怕你走这条路赚不到钱，可你当时来找我，说你想好了要出国留学。你的眼神跟我当年决定去明市做律师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想，如果那时候有人拦着我，我也不会回头，所以我没有拦你。我想的是，你想飞就飞，大不了妈在下面给你托底。”
宋泠终于哭出声来，陶焱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是妈不好，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母女俩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宋泠哭够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但心里很轻松，她沙哑着嗓子问：“妈，那你后来和季叔叔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焱苦笑：“你那时候高三，怕影响你学习，就想着等你考完试再说。”
“可是后来姥姥告诉我了。”
“所以这件事上我不会找借口，是我做错了，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宋泠“嗯”了一声。换做以前，她可能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今天她没有，当一个人愿意理解另一个人为什么撒谎之后，那个谎言本身好像就没那么锋利了。
“妈，你这些年跟季叔叔在一起幸福吗？”宋泠问。
陶焱笑了笑：“很幸福。你季叔叔是个很好的人，他做饭比我好吃，家里的事也愿意分担，我们各自忙各自的工作，晚上回来聊一聊今天发生了什么，虽然很平淡，但我很喜欢。”
“那就好。”宋泠说，声音轻轻的，“我希望你能幸福。”
陶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妈现在很幸福，你以后也要幸福。”
“在成为我的妈妈之前，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宋泠问出了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心里的问题。
陶焱想了想：“我以前是个特别有计划的人，每天干什么都列好清单，按部就班，连考试前复习都精确到页数，脑子也很清晰，可做了你的妈妈以后，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搞砸了，你哭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你生病我手忙脚乱，我总觉得自己不擅长当妈妈，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宋泠听着，眼眶又热了。
“做得多不代表做得好。”陶焱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我可能永远成不了别人眼里那种温柔的、无微不至的妈妈。但我可以努力成为不缺席的妈妈，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宋泠说。
“因为我不觉得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想过的人生。你不必为它负责，也不必觉得那是你造成的。”
宋泠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妈，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选择自己，就是不要我了。后来我才意识到先选自己没什么不对的，你只有先把自己过好了，才能对别人好。”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我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教我怎么做个好妈妈、好妻子、好儿媳，但是没有人告诉我，我首先得是我自己。我用了很多年才活明白，所以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妈。”宋泠直起身子，看着陶焱，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本来想等支教结束回京市以后再考虑这件事，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想等了。
“想好了就去做。”陶焱说。
宋泠却问：“你不好奇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陶焱轻轻笑了：“好奇，但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了。长相、工作、家庭背景，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呢？他如果对你好，你也喜欢他，就够了。”她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我要你记住，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恋爱也好，结婚也好，一定要是为了你自己的幸福。如果有一天这段感情让你不幸福了，不管他是谁，你都要有离开的勇气。”
“我会的。宋泠点头。
母女俩又坐了一会儿，快中午的时候，陶焱起身去厨房做了几个菜。
吃完饭，宋泠看了一眼时间，说：“妈，我得回云州了。”
“这么着急？”陶焱放下筷子。
“明天那边可能有暴雨，我得赶在暴雨前回去，我后天还有课。”宋泠说。
陶焱点头：“那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宋泠应了一声，收拾好碗筷，陶焱送她到小区门口，宋泠抱了抱她，转身上了出租车。
去机场的路上，宋泠收到了裴牧风发来的消息：【金溪村那边防护弄完了，我回京市了，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宋泠回：【好，我也要回云州了】
发完之后，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点遗憾。
她本来想回云州以后就去找他，把话当面说清楚。结果他回了京市，她回了云州，两个人正好错过，不过也没关系。宋泠想，有些话还是见面说比较有诚意，她等得起，反正他又跑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