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我是自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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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过得比宋泠预想中快，她还来不及把学生的脸和名字对上号，周末就到了。
周六早上她刚吃完早饭，就听见校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她往门口一看，几辆三轮车停在门口的土路上，车斗里装着脚手架、崭新的窗框和成捆的防水材料，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裴牧风正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跟工人交代什么，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又抬头指了指教学楼的窗户，比划了一下角度。
宋泠走过去的时候，裴牧风正好交代完最后几句，工人们开始往教学楼方向搬脚手架，他转过来看见她，弯了弯嘴角：“吵醒你了吗？”
“没有，早就起了。”宋泠站在他旁边，看着工人把一扇旧窗框从墙上卸下来，“今天换多少？”
“先把教学楼和宿舍朝北那一面的窗户全部换掉，屋顶的防水层也重新做。”
“时间来得及吗？”
“可以多来几次，一般都是周末过来，不影响你们正常上课，雨季之前应该能全部搞好。你不用操心这些，我盯着就行。”
宋泠点了点头，目光从正在施工的窗户上收回来：“那你呢？你也要一直在这儿盯着吗？”
“我不用一直盯着，安排完工作就能撤了，你今天有安排吗？”
“我想起棠梨村写生的，那边的棠梨树应该开花了。”
“那我陪你去。”
“写生很无聊的，一画就是几个小时，你只能在旁边干等着。”
“陪在你身边我不觉得无聊，我就安安静静呆在旁边，不吵你。”
宋泠看着他的眼睛，她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或者说她不太想拒绝，而且好像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他主动提出的，她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我想见你”。
“行吧，那你等我一会儿哦，我去拿一下画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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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村离青山小学不算远，下山后再拐几道弯儿就到了。
远远地就能看见村口那一片白色，棠梨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小白花缀满枝头，把树枝压得微微往下垂，远远看去像一团一团的白云落在树冠上。近看才发现每一朵都很小，五片花瓣簇在一起，花蕊是浅鹅黄色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偶尔一阵风过来，那时有时无的甜味就忽然清晰起来，顺着鼻腔落下去，让人忍不住多吸一口气。
宋泠在村里找了块视野最好的高地，把画箱支起来，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白花从近处的枝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间或有几棵蓝花楹穿插其间，白色和紫色交叠在一起，在阳光里安静地铺展，像一幅天然的水彩画。
裴牧风在她旁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果然安安静静的，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或者看一看远处的风景，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也不说话。
可是不说话的时候最容易让人心乱，他的存在感太清晰了，即使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宋泠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隔一会儿看一眼，像羽毛挠过皮肤，她被看得有些不会画画了，调色的时候颜料都蘸多了，她平时画画很专注，但今天总有一根神经连着他那边，哪怕只是换了一下坐姿，她都会注意到。
宋泠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他正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阳光穿过棠梨花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让人一时分不清那层柔光到底是天光还是花瓣的影子。
“你真的不会无聊吗。”宋泠问。
“不会。”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你画你的，不用管我。”
“你在这儿干坐着，什么都不做，多浪费时间。”
“陪你不是浪费时间，而且看你画画也挺有意思的，比我一个人待着强。”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画画的时候总会抿嘴，画到满意的地方会停下来，往后挪一点，眯着眼睛看几秒，然后才继续。”
“你观察的倒是挺仔细。”
“职业习惯。”
宋泠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画布上，但她发现自己的专注力已经无法集中了，为了把那根跑偏的神经拽回来，也为了不让他真的觉得无聊，她主动找了个话题开口：“你最近在忙什么？”
“最近一直在开会，跟施工队对接、跟政府那边沟通、跟晟华那边磨细节，感觉这个金溪村的项目改完能掉一层皮，还有就是我弟弟的事情，他想打电竞走职业，在忙着给他找战队试训。”
“你弟弟还在上学吧？多大了？”
“对，比我小十岁，快17了。”他顿了顿，“他以前成绩其实还行，现在满脑子都是游戏，上课也不听，我爸妈为这事头疼了好一阵子，不过既然他真的想走这条路，与其拦着他让他更叛逆，不如让他去试试。”
“那万一试了以后不行呢？”
“那就回来继续读书，而且他试过了，知道自己不行，反而能安心回去学习了，总比一辈子惦记着‘我当初要是去打了职业就好了’强，那种遗憾会跟人很久的。”
“你很忙的话不用来找我的，多休息休息不好吗。”
“因为我想见你，我是自愿的，你不用有负担。”
宋泠的心跳又一次失序了，她低下头假装在调色，手指却捏着颜料管多挤了好一会儿，直到颜料在调色盘上堆出一座小山，她才回过神来，慌忙用刮刀把它摊开，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在发热了，她盯着那团歪歪扭扭的颜料，一瞬间觉得有好笑，她一个画画的人，被他一句话弄得连颜料都挤不好了。
“那你那个了解计划呢？”她把话题拽走，“还继续吗？”
“当然继续了。”
“那你问吧。”
裴牧风想了想：“你当了一周老师了，觉得怎么样？比想象中的好吗？”
宋泠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比我想象中累，站着讲课倒还好，就是有些坐不住的小孩，我让他们安静画画，他们非要聊天，我走过去他们就假装在画，我一转身又开始讲话，一节课下来有一半时间在维持课堂纪律。”她叹了口气，“不过毕竟我带的是副科，主科老师比我辛苦多了，他们还要批改作业。”
“那你觉得自己会一直教下去吗？”
宋泠转回去，重新拿起画笔，一边画一边回答：“不会，但是这一学期会好好教，既然来了，就要把这件事做好。”
“那这学期结束以后呢？”
“回京市，下半年应该会挺忙的，有几个画展要准备，可能也有一些商业合作。去年因为一些事情，事业停滞了大半年，也该回到正轨了。”
“那挺好的。”
“你不好奇是什么事情吗？”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的，我不急。”
裴牧风知道她有自己的节奏，就像她画画的时候先铺底色，再一层一层往上叠，每一层都要等前面那层干了才能继续。
宋泠画画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被一个合作了好几次的画廊骗了，老板卷着我的画和卖画的钱跑到国外了，报了警也没什么进展，到现在也没追回来。”
“如果你想追回来，我可以——”
“不用。”宋泠打断他，摇了摇头，“我自己能处理，实在不行就当交学费了，以后长个记性。”
裴牧风没有坚持：“那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
宋泠点了点头，把话题转开：“那你呢？金溪村弄完了以后，下一个项目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先把金溪村做完再说，不过那栋烂尾楼我一直惦记着，等金溪村走上正轨，也许可以去谈一下。”
“你还真打算做那个？”
“嗯，那个位置太好了，不做可惜。而且……你上次说那个视野很好。”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日头升高了些，棠梨树的影子从宋泠脚边往后退了一截儿，画布上的画面已经成型了大半，山坡和树冠的层次开始丰富起来，宋泠正低头调蓝花楹的颜色，坡下面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宋泠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孩正沿着村道往坡上走，走路姿态不太稳，步子忽快忽慢，每一步都要重新找一次平衡，整个人像一个找不到巢的雏鸟，在陌生的路上踉踉跄跄地摸索着，不知道终点在哪儿，只是朝一个方向走。
他走到坡下的时候看见了坡上的画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朝这边走过来。
宋泠认出他来了，放下画笔，站起来，往过迎了几步，放轻声音：“你还记得我吗？”
裴牧风跟着宋泠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但我上次来棠梨村的时候碰到过他和他姐姐。”
男孩爬上坡，在她面前站住，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他的眼睛间距比常人宽一些，鼻梁低平，表情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呆滞。他盯着宋泠看了几秒，不知道认没认出来，但咧嘴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绕过她，走到画箱前面蹲下来，盯着调色盘上那些鲜亮的颜色看。
宋泠走到画箱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姐姐呢？”
他没有回答，伸出手想去碰调色盘。
宋泠轻轻拦了一下：“这个不能碰哦，会弄到手上。”
他收回手，蹲在那儿继续看，嘴里嘟囔着什么，身体前后摇晃着。
宋泠站起来，对裴牧风说：“你帮我看着他一下，我去问问附近的人他家在哪，他一个人跑出来不安全，万一走远了不好找。”
裴牧风点了点头：“你去吧，我看着。”
宋泠快步走下坡，往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院门敞着，一个女人正蹲在门口择菜，她弯下腰，指了指坡上的方向：“阿姐，那个小男孩是村里的吧？”
那女人顺着她的目光往坡上望了一眼，认出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择菜的手也慢了下来：“甘家的，叫甘杨，十四了，生下来脑子就有问题，叫什么……唐氏综合征，也不上学，全靠他姐照顾，他姐才十八，还在镇上念高三，每天来回跑，做饭洗衣服照顾他，还要管另外一个弟弟，作孽啊。”
“他家住哪儿？”
女人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村尾最后一户，门口有棵小棠梨树的，不过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甘家那摊子事，村里没人敢沾。”她又低下头，“他爸常年不着家，他妈早跑了，一个姑娘家家，拖着一个傻子弟弟和一个念书的弟弟，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宋泠道了谢，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到坡顶，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骚动，一声闷响，然后是哗啦一声，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跑上去。
甘杨正蹲在画箱旁边，不知道怎么了，两只手胡乱地挥了一下，调色盘已经翻了，颜料泼了一地，洗笔筒也倒了，水淌了一地，浸湿了画箱的底部，也溅到了裴牧风的衣服上，袖口和裤腿上有好几块明显的颜料痕迹。裴牧风正半蹲着想去扶画箱，但他怕碰到甘杨，怕自己作出任何可能会吓到男孩的举动，手指在离画箱几厘米的地方悬着，耐心地等着甘杨自己平静下来。甘杨自己也吓到了，看着满地的颜料发呆，嘴瘪着，表情又委屈又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摸一下那些颜色，结果它们全翻了。
“别动。”宋泠走过去，轻轻拉住甘杨的手腕把他往旁边带了带，“没事，不怪你。”
甘杨抬起头看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就在这时，两个声音从下面传来。
“甘杨——”
“哥——”
，正经一下，走个剧情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