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不问风》喻舒

35、第三十五章 承认是约会

　　翌日上午，青山小学的九个老师挤在办公室里开了新学期的第一次会议。

　　刘文绍站在最前面，先简单说了几句新学期的工作安排和展望，又挨个介绍了在座的老师。

　　“课表已经定了。”刘文绍把几张打印好的课表贴在门口，“电子版我发群里了，原则上不调课，有特殊情况跟我说。各班教室和专业教室该打扫的打扫，该整理的整理，另外教材和教具都在一层仓库，有需要的找赵瑜登记。”

　　宋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课表，六个年级的美术课均匀地分布在周三到周五，每天上午下午各一节，留出了不少自由时间，足够她备课、画画、偶尔还能下山办点事，她把课表截图保存设成了锁屏。

　　散会之后，老师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白希音在门口朝宋泠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去侦查一下蒋弛在干嘛”，就脚步轻快地溜了。宋泠无奈地笑笑，转身去找赵瑜，她记得昨晚上山的时候路过一家小卖部，想去买点日用品。
　　“赵瑜，你那辆电动车能不能借我骑一下，我想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赵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给，山路慢一点，拐弯儿的地方多按喇叭。”
　　“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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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到小卖部的那段山路很窄，拐弯一个接一个，宋泠把车速压在二十迈以内，每个弯都提前按喇叭，手指搭在刹车把上不敢松开。
　　到了小卖部门口，她把车支在路边，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老板正蹲在门口拆一个快递箱，抬头看了她一眼：“买东西？”
　　“对。”宋泠走进店里，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拿了桶五升装的矿泉水，又拿了一提卷纸和几包抽纸，路过食品区的时候顺手捡了几桶方便面、一包火腿肠、两包饼干。

　　老板看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摞在柜台上，问：“你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吧？青山小学的？”
　　“对，昨天刚到，宿舍还缺不少东西。”
　　老板一边扫码一边说：“以后缺啥跟我说，我进货的时候帮你带，你们山上买东西不方便。”

　　“那太好了，谢谢您。”宋泠掏出手机付了款，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那桶五升的水塞不进袋子，她直接搁在踏板上，用腿夹着，一路晃晃悠悠地骑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二点了，宋泠把东西拎回宿舍放好，然后去办公室找赵瑜拿了美术教室的钥匙，又从仓库领了扫帚、拖把、抹布和水桶。

　　赵瑜递给她一双手套：“美术教室在一楼最西边，紧挨着楼梯，上学期放假之前我把东西归置了一下，不过窗户密封条好像老化了不少，靠窗那排桌子底下可能有水渍。”
　　“好，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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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四张大长桌放在教室中央，每张桌子配了八把椅子，面对面各四把，墙壁刷了白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了，墙上有一块水渍印子，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半人高的位置。

　　她先打开所有窗户通风，然后戴上手套、挽起袖子开始干活，桌子太重，她一个人挪不动，只能先把椅子一把一把搬到走廊上，又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归拢到一起，还能用的收进讲台抽屉里，不能用的扔进垃圾桶。然后去厕所接了水，浸湿抹布，开始一张一张地擦桌面。

　　擦完桌子又开始擦窗台和窗框，她用抹布把窗台上的灰尘和死虫子清理干净，又把窗框上沿的灰也擦了，密封条确实老化得厉害，她用手指轻轻一碰，密封条就碎成了几截掉了下来，她捏着那几截碎橡胶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擦完窗户，她搬进来一把椅子，擦了擦坐下休息，她拿出手机，想拍一张教室的照片，手刚举起来，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裴牧风发来的：【在忙吗？】
　　宋泠：【在打扫美术教室】
　　裴牧风：【辛苦吗？需要帮忙的话我飞过去】
　　宋泠：【等你飞过来我都打扫完了】
　　裴牧风：【那你现在方便打视频吗？想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宋泠回了一个“好”，把视频通话拨了过去，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小脑袋挤了进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鼻子凑近镜头闻了闻，还试图伸出舌头舔摄像头。

　　“初一，你往后一点，别挡镜头。”裴牧风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初一不为所动，反而往前又凑了凑，还伸出爪子拍了拍屏幕。
　　宋泠看着那只粉色的肉垫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忍不住笑了：“它是不是又在你桌子上捣乱了？”

　　“何止是捣乱。”裴牧风单手把初一从镜头前拎开，脸终于出现在屏幕里，初一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被他摁住，不满地喵了一声，“它刚把我图纸踩了个爪印上去，一会儿还得用橡皮擦。”
　　“你别擦啊，留着多好，艺术创作。”
　　“这是施工图。”裴牧风把镜头转了一下给她看桌面，桌面上摊着一大张建筑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标注，右下角的位置盖着一个灰扑扑的猫爪印，正好踩在一排标高线上，他的手指在旁边点了点，“你看它还挺有审美，踩的位置还挺准。”

　　“这说明初一有建筑天赋。”
　　“那我得赶紧把它送建筑系，别耽误了天才。”

　　两人斗了几句嘴，裴牧风把镜头转回来，身后的背景是一整面到顶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文件夹和建筑模型。

　　“你在哪？你家吗？”宋泠问。
　　“对，我自己的房子，平时一个人住。”裴牧风低头看了初一一眼，初一已经放弃挣扎了，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初一跟着我住这边，它已经把沙发占为己有了。”

　　“那它刚才是在监督你工作？”
　　“监督？它是在捣乱。”裴牧风把初一往镜头前带了带，“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来捣乱的。”
　　“喵。”初一说。
　　“它说它是来考察工作的。”宋泠替初一翻译。

　　裴牧风勾了勾嘴角，往镜头前凑近了些，话锋一转：“别说它了，让我看看你的教室。”
　　宋泠把镜头翻转，慢慢扫了一圈教室全景。
　　“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比我预想的好多了。”裴牧风说。

　　“那当然，我收拾了好久呢。”宋泠走到窗边，把镜头对着窗框，“不过这窗户密封条全老化了，一碰就碎。”她又把镜头对准墙壁，“你看这个墙缝，雨季肯定会漏雨。”她又举起手机对着天花板，“还有这灯管儿，一根在闪，一根完全不亮。还有这台投影仪，看着有些年头了，我还没试过能不能用。”

　　裴牧风凑近屏幕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来：“密封条得全部换成新的，墙壁也要重新处理一下，雨季之前必须全部弄好，不然那面墙会越来越潮。时间长了墙面会脱落，灯管最好也换了，你们画画对光线要求高，这种灯管看久了眼睛会累。投影仪也可以换台新的。”

　　“你是在给我的教室做质检吗？”宋泠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职业病了，看到老东西就想看看哪儿能修。”
　　“那你这个职业病还挺严重的。对了，你要不要看看学校其他地方？你来过青山小学吗？”
　　“之前一直没机会去，正好你带我转转。”

　　宋泠拿着手机走出美术教室，镜头在走廊里慢慢扫过去，走廊的墙上贴着学生们的手抄报和优秀作业；她告诉他这栋楼是教学楼，一共两层，六个年级都在这里，美术课和音乐课都各有一间专业教室。旁边那栋平房是食堂，所有师生都在里面吃饭；再往前走是水泥地操场，中间竖着两根生锈的篮球架，操场边上有个升旗台。

　　“看这么仔细干嘛？你还真想飞过来修理？”宋泠在操场边上停下来，把镜头转回对着自己。
　　裴牧风语气比之前正经了几分：“宋泠，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跟我爸提了青山小学的情况，他同意了以明澜的名义做定向公益，除了捐赠一批学习用品和教材教具之外，还包括硬件修缮，教室门窗、灯管、投影仪等等这些全部换新，操场跑道重新铺，上山的那段路也要修，多装几盏路灯，以后你们走夜路也安全些，项目已经在走内部流程了，还没最终审批完。但我答应过你，以后任何事情都不瞒着你，所以先跟你说一声。”

　　“那我先替学校谢谢你。不过这件事你自己做就可以了，不用跟我报备的。”
　　“不行。”裴牧风的语气很认真，“上次瞒着你家里的事，你生了好几天的气，我答应过你以后不隐瞒任何事，说到就要做到。不管是明澜的捐赠，还是我自己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好，那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裴牧风说，“我明天回云州。上午先去金溪村，修路的施工队进场了，得去看一下进度，忙完大概中午，然后从金溪村过去青山小学，你明天什么安排？”

　　“我本来打算去市区看看有没有能买美术用品的地方。画笔、素描纸、水彩颜料这些，学校准备的不太够用，我想自掏腰包先买一批。”
　　“那我陪你去，我知道市区有个美术用品店，东西挺全的。”
　　“好，那就这样吧。”

　　挂了视频，宋泠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了风，她转身往回走，等到彻底打扫完美术教室，天已经黑了，宋泠把最后一把椅子推进长桌底下摆正，关上窗户，锁了门，往宿舍走。

　　宋泠扶着门框换鞋，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体力活榨干了精气神的疲惫。
　　白希音说：“你这是刚搬完一座山？”
　　“差不多。”宋泠走到床边，扶着床梯往上爬，每上一级就嘶一声，等终于把自己摊平在上铺，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久的活儿。”

　　赵瑜从对面上铺探出半个身子，递过来一张膏药：“要不要？我上学期囤的，专治腰酸背痛。”

　　宋泠翻了个身接过膏药，反手往腰上比划了一下，试了两次都没找准位置。白希音看不下去，站起来一把抢过膏药，掀开她的上衣下摆，对准后腰往上一贴。

　　“嘶——”膏药贴上皮肤的瞬间凉得宋泠吸了口凉气。
　　“别嘶了，凉一下就好了。”白希音把她衣服拽下来捋平，坐回自己床上，“明天浑身会更疼，做好准备吧。”
　　“已经做好躺平半天的准备了，反正明天上午没什么事，我打算睡到自然醒。”

　　“半天？”白希音抬起头，眉毛一挑，“明天不是没什么事吗？你还有半天干嘛去？”
　　“他明天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市区买点美术用品。学校仓库里的画笔和颜料不太够，我想自掏腰包先买一批。”
　　“他？哪个他？”白希音明知故问，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就是那个建筑师。”

　　白希音和赵瑜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希音的嘴翘了起来：“哦——从京市专程飞过来，就为了陪你去买画材？”
　　“他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就是刚好顺路。”
　　“顺路陪你去买画笔，再顺路把你送回山上，再顺路……”赵瑜掰着手指数。
　　“再顺路就天黑了。”白希音接上，笑了一声，“他这条路顺得可真够长的。”

　　“行，约会的事先放一放。”白希音话锋一转，“说真的，你也太拼了，一个人把整间教室收拾出来，怎么不叫我们帮忙？还有好几天才开学，慢慢收拾呀，你一个下午全干完了。”

　　“你们也有自己的教室要打扫，我不好意思喊你们。而且我想赶在明天之前弄完，明天他来了就可以直接出发，下午买完东西回来正好赶上食堂开饭。要是今天没收拾完，明天还得惦记着回来打扫，约会都约不踏实。”

　　“你刚才还说是去买画材的，现在终于承认是约会了？”
　　宋泠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