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上岗考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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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瑜在上铺翻了个身，探出半个头：“你每次夜聊的开场白都一样。”
“好用就行。”白希音理直气壮，看向袁敏，“袁敏姐，我特别好奇你的事。我听赵瑜说你以前是大城市重点高中的老师，条件肯定比这边好太多了，你怎么下决心来这儿的？”
“我就是在山区长大的，从我们村到镇上的小学，要走很久的山路。我小学六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冬天天不亮就得出门，打着手电筒，脚踩在雪地里，到学校袜子都是湿的。后来考上县里的初中，又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再后来考了师范，在那边当了老师，结了婚，生了孩子。看起来什么都挺好的，但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我当年能走出来，是因为有老师愿意去那里教我们。他们本可以在城里找更好的工作，但他们留下来了。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也走不出来，所以我就想回来做同样的事。”
“那你老公和孩子呢？”白希音问。
“在其他城市，我女儿今年八岁，跟着我老公，我寒暑假回去看她，平时每天视频。”
“你老公同意你来？”赵瑜问。
“他很支持我，一直都很支持，所以我没什么后顾之忧，我很感激他。”袁敏顿了顿，“就是有时候视频，女儿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还有几个月，她就会掰着手指数，然后说‘那好多天啊’。”
白希音把薯片袋子抱在怀里想了想：“那你真的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袁敏说，“就是想做，所以就做了。”
白希音把目标转向赵瑜：“赵瑜，你呢？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来支教之前刚分手。”
“谈了多久？”
“七年。”
白希音倒吸一口凉气：“七年？那为什么分手？他出轨了？”
“没有狗血剧情。”赵瑜说，“就是不爱了，大学毕业以后异地了几年，后来同居了，发现两个人坐在一起已经没有什么话讲了，都是各看各的手机，然后我就想，如果接下来几十年都是这样，那我宁愿一个人过，后来我就提了分手，他也同意了，算是和平分手。”
“七年啊，不心疼吗？”袁敏问。
“心疼啊，刚分手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去超市，还是会下意识拿他爱吃的东西，走到收银台才反应过来，又放回去。但七年之后还有好几十年呢，相比之下，七年也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而且分手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就是两个人走完了该走的路，到了路口该分开了。但我现在回头想想，其实我们早两年就应该分开的，只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开口，谁都害怕做那个破坏爱情长跑的人。”
“那你现在放下他了吗？”宋泠问。
赵瑜想了想：“不能说完全放下，就是偶尔看到以前的照片还是会恍惚一下。但你要问我还想不想复合，我不想，有些人只适合陪你走一段路，不适合陪你走一辈子，及时分开是对双方都负责任的做法。”她说完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宋泠，该你了。”
宋泠闻言侧过头来：“我没谈过恋爱……但有一个在接触的男生。”
“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赵瑜问。
“他是建筑师，上个月来云州认识的。”
“建筑师？”白希音眼睛亮了，“帅吗？”
宋泠想了想：“确实挺帅的。”
白希音发出一声满意的感叹：“那你跟他有戏吗？”
“不知道。”宋泠说，“先接触看看吧。”
赵瑜在上铺笑了一声：“应该比我顺利，我刚分手的时候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谈恋爱了。”
“那你现在呢？”宋泠问。
“现在？”赵瑜把脸朝向天花板，“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好了，该我了。”白希音在下面拍了拍床板，盘起腿，目光从赵瑜脸上扫到袁敏脸上，又从袁敏脸上扫到宋泠脸上，最后满意地收回来，“我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每一任都是体育生——阳光、帅气、身材好、体力好——你们别笑我哦，这是我的审美取向，从小到大没变过。”
“而且每一任都是我主动追的。”白希音继续说，“我喜欢谁就去追谁，不藏着掖着。在操场边上蹲点看他们训练，托人打听他们的课表，在食堂制造偶遇，假装走错路经过他们训练的场馆，这些事我都干过。”
“那后来呢？”宋泠问。
“后来——”白希音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任是我们高中练田径的，跟我谈的时候，背地里还跟他前女友藕断丝连，我发现的时候他还狡辩说‘只是朋友’。第二任是我高中毕业后那个暑假认识的一个练游泳的，大学异地了一个学期，他就在学校又找了一个，理由是‘你不在身边我太孤独了’。第三任是我们学校体院练羽毛球的，谈了快一年，被我发现他跟好几个女生搞暧昧，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跟其中几个到底有没有后续。”她摊了摊手，“全部以对方出轨而结束，再集齐四个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赵瑜和袁敏都沉默了。
宋泠趴在上铺往下看她，看了好几秒才开口：“那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相信啊。”白希音毫不犹豫地说，仰起头看她，“为什么不相信？又不是我的问题。每一段感情我都很认真、很投入，我会记住对方的生日和喜好，偷偷准备礼物，在他训练或者比赛的时候去陪他，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有问题的是他们，不懂得珍惜的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好的也是他们，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就不相信爱情？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宋泠安静地听着。
“你问这个干嘛？怕你那个建筑师也是渣男？”
宋泠没说话。
“你别怕啊。”白希音认真地说，“就算他是渣男，那也是他的问题。你好好地喜欢一个人，真诚地跟他相处，如果他辜负了你，那是他人不行，不是你不值得，要永远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你现在有目标了吗？”赵瑜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
白希音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啊，蒋弛。”
“那个教体育的退役运动员？你不是还没见到他本人吗？”
“我搜过他的比赛视频！”白希音理直气壮，“我看了好几遍，他过弯道的时候特别帅，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冰面斜着飞过去的，那种力量感——”她用手比划了一个滑行的动作，“我已经决定了，他是我这学期的目标。”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已经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才有后续嘛，你们等着看好了！”
“万一他也是渣男呢？”赵瑜问。
白希音思考了一下，耸了耸肩：“那就换，又不是换不起，只要我不把‘一定要修成正果’当成目标，那每一段都只是经历，既然是经历嘛，好的坏的都能学到点什么。”她话锋一转，看向袁敏，“不过说真的，世界上的好男人怎么这么少，袁敏姐，你老公那样的算稀有物种吧？”
袁敏笑了笑：“好男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你得先把自己过好了，该来的总会来。”
宋泠听着白希音的语气从愤慨到轻松再到跃跃欲试，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宋泠羡慕她的勇敢，每段关系都认真投入，每次受伤又振作起来，不把别人的错归咎到自己身上，下次遇到喜欢的人还是毫不迟疑地追上去。这种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有些人受一次伤就把自己关起来，从此再也不信任何人。她自己大概是那种——甚至还没受伤，只是听别人讲了受伤的故事，就已经开始想后退了。
而且，前两天刚发现裴牧风瞒了她那么大的事，虽然他解释了，但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那些还没完全散干净的不安感又一点一点渗回来了。
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没告诉我？万一他有白月光呢？那种小说里写过的“心里有一个永远忘不掉的人”的桥段，或者家里其实早就给他订好了婚事，他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者他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正好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她越想越离谱，想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她控制不住。
这些念头像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水底浮上来，浮到水面就炸开，剩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黏黏地贴在脑子里。她想把它们摁回去，但越想摁，它们冒得越快，让她躺在这张吱呀作响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点开裴牧风的聊天框，再三犹豫，还是发送：【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裴牧风回得很快：
【没谈过】
【除了你没喜欢过别的女生】
【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关系】
【说直白点，还是处男】
宋泠盯着这几条消息，先是一愣，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宋泠：【谁问后面那些了，你交代这么多干什么？】
裴牧风：【我怕你多想】
裴牧风：【与其让你自己琢磨一晚上睡不着，不如我自己全交代了】
宋泠：【那如果你家里给你安排了别人呢？】
裴牧风：【什么意思？】
宋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嘛。什么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家族联姻，然后主角被迫跟别人在一起，中间各种误会、错过、最后追妻火葬场】
裴牧风：【没有青梅，竹马就一个顾予舟，也没有娃娃亲，没有未婚妻，家里也不搞联姻，没有什么忘不掉的白月光，也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家族恩怨。小说里那种追妻火葬场、家里不同意、我被迫联姻你含泪离开的桥段，在我这儿都不存在】
【你要是担心这个的话，可以把心放回去】
【不要胡思乱想】
【我很守男德的】
宋泠：【你周围没有追你的人吗？】
裴牧风：【我不给她们追我的机会，遇到你之前我好像就没长那根筋】
宋泠：【那以后呢？以后有人追你怎么办？】
裴牧风：【以后有人追我我就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虽然我现在还在上岗考察期，但能不能提前预支一下这个身份？】
宋泠：【谁给你定的考察期？】
裴牧风：【我自己定的，考察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坦诚、准时、说到做到、不隐瞒任何事、随叫随到】
宋泠：【你的上岗申请我收到了】
裴牧风：【有反馈吗？】
宋泠：【已读】
裴牧风：【这是什么意思？】
宋泠：【已读就是已读，你继续等通知吧】
裴牧风：【行，那我继续努力表现，不过你胡思乱想的样子很可爱】
宋泠：【你又没看见我，你怎么知道我胡思乱想时是什么样子】
裴牧风：【我猜的，但应该没错】
宋泠：【那你猜错了，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满脸狰狞】
裴牧风：【狰狞也可爱】
宋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闷闷地笑了一声，那股莫名的焦虑已经散了大半，那些泡泡一个都没剩，全被他戳破了。她想，这个人可能真的可以相信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