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和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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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归家的人潮已经涌了上来，值机柜台排着长队，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混杂着人群的聊天声和广播里听不清楚的航班号，乱糟糟的，把机场填得满满当当。
宋泠排在值机队伍里，裴牧风站在她后面，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宋泠的时候，她把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一顿操作。裴牧风也跟着递上身份证，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先生，您是头等舱，可以直接走那边的优先通道。”
“好。”裴牧风接过身份证，站在原地没动。
宋泠转过头看他：“你是头等舱？”
“嗯。”
“那你跟我在这儿排什么队？”
裴牧风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她：“……忘了。”
宋泠心想：……你看我信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宋泠先别开了视线：“那你过去吧。”宋泠朝头等舱通道的方向歪了歪头。
“我陪你吧。”
“买了头等舱的票干嘛不享受？”宋泠说。
裴牧风笑了笑：“那行，我先过去了。”
他转身往头等舱通道走了，走到入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宋泠还站在原地，冲他摆了摆手，他才转回去。
宋泠继续值机、托运、过安检，进了候机厅，没再碰见裴牧风，登机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她背着包站在队伍里，前后都是拖家带口的旅客。
上了飞机，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三个座位正中间的那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闭着眼、带着耳塞，靠在椅背上；靠过道的位置是个年轻男生，穿了一身黑，抱着个电脑包。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宋泠挤到中间坐下来。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胳膊肘碰着胳膊肘。她把膝盖并拢，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买票时间太晚，座位都被选得差不多了，不过四个小时的航程也不算长，忍一忍就到了。
空乘走过来，弯下腰，对着她旁边那个一身黑的男生说：“先生您好，有一位头等舱的旅客想跟您换座位，想请问您是否方便？”
年轻男生抬起头，愣了一下：“头等舱？跟我换？”
“是的，如果您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他二话不说就开始解安全带，“请问是直接过去就行吗？”
“是的，我带您过去。”
年轻男生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跟着空乘往头等舱方向走了。
宋泠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头等舱旅客想换到经济舱来？然后就看见裴牧风从头等舱的方向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宋泠愣了好一会儿，看着裴牧风把随身包塞进行李架，在她旁边坐下。
“你……没事吧？拿头等舱换经济舱？”宋泠说。
“换就换了，”裴牧风理直气壮，“我想跟你坐一起。”
宋泠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何必呢。”
裴牧风侧头看她：“一个人坐头等舱无聊。”
“所以你就是为了跟我聊天把位置换了？”
“对啊。”裴牧风说，“不是说好了要慢慢了解吗？头等舱隔那么远，怎么了解？用脑电波交流？”
宋泠想怼回去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这人的套路并不高明，但每次都能让她在拆穿和心软之间卡住。
“你经常坐头等舱吗？”宋泠换了个话题。
“对，出差多，飞得频繁，习惯了。”裴牧风说，“能躺着飞就不坐着飞，省下来的精力可以多干点活。”
“那你平时飞的时候都干什么？”
“大部分时候补觉，偶尔处理工作或者改图纸。”裴牧风侧头看她，“你呢，你飞的时候一般都干什么？”
“睡觉，看着窗外发呆。”宋泠想了想，“有时候会趁着邻座睡着的时候画他们，等他们醒了以后送给他们。”
裴牧风挑了挑眉：“那你画过多少个了？”
“记不清了。”宋泠说，“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外国老奶奶，飞伦敦的航班，她靠着窗户睡着了，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她醒了以后，我把画递给她，她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我。”
裴牧风笑了笑：“一幅画换一颗糖。”
“挺值的。”宋泠说，“那颗糖特别甜。”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景象慢慢往后退，加速、抬升，机身微微倾斜，离地面越来越远，宋泠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感觉到旁边的人在看她。
“对了。”她转回头，“我们那个了解计划——”
“嗯？”裴牧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他飞快地用指节蹭了蹭，还是被宋泠看见了。
“你是不是困了？”
“还好。”裴牧风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眼皮撑开一点，但他连着两晚没怎么睡觉，困意上来挡都挡不住。
“你先睡吧。”宋泠说。
“不睡。”裴牧风又把眼睛睁大了些，“我可以的。”
宋泠看着他跟自己的眼皮打架，弯了弯嘴角：“那行，了解计划现在开始。”
“行。”裴牧风坐直了一些，“你先问还是我先问？”
“我先问吧。”宋泠想了想，“你昨晚睡得好吗？”
裴牧风愣了一下：“就这个？”
“你说过了解从小事开始。”
裴牧风笑了笑：“昨晚睡得不太踏实。”
“为什么？”
“在想今天要怎么跟你说话才比较自然。”
“那你现在自然了吗？”宋泠问。
“还在努力。”
“哦。”宋泠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快，赶紧转头看向窗外，“那你问我吧。”
裴牧风想了想：“那你觉得，在云州这一个多月，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宋泠认真想了一下：“找到了姥姥的老家，认识了一些人，还有……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那挺好的。”裴牧风说。
“就这样？”宋泠侧头看他，“你不问我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后面再说，该你问我了。”
“那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这么严肃？”
“了解要深入，不能光问小事。”
裴牧风靠在椅背上：“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白天各自忙各自的工作，但最好能在同一个房间里，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他顿了顿，“到了饭点就一起吃饭，天气好的话就一起出去走走，沿着街道随便溜达，晚上的话，谁先困谁先说‘睡觉了’，另一个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起睡觉。”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太不宏伟了。”
“挺好的。”宋泠说。
“就这样？”
“那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我以为你会说‘你这理想也太不励志了’。”
宋泠摇了摇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那你呢？”裴牧风说，“该你回答了。你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
“我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七八十平就行，要有一个朝南的房间做画室。然后希望我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到，不用多出名，有人喜欢就行。”
裴牧风点了点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画但还没画的东西？”
“有。”宋泠说，“但还没想好怎么画，可能得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她偏头一看，裴牧风的头已经靠在了椅背上，眼睛闭着。
“裴牧风？”
没有回应。
宋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还说要互相了解呢。”她伸手按了服务铃，空乘走过来，宋泠压低声音说：“麻烦给我一条毯子，谢谢。”
空乘很快拿过来一条毯子，宋泠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盖在裴牧风身上，边角掖了掖。
做完这些，她弯腰从座位底下的随身包里摸出速写本和一盒彩笔，对着裴牧风描画，他的头朝她这边偏着，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点，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尤其明显，嘴角微微翘着。
画完她把速写本合上，塞回包里。
窗外的云层在夜色中看不清轮廓，飞机的引擎低低地嗡鸣着，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宋泠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在意识模糊的那个瞬间，她的脸颊贴上了一片柔软的衣料。
裴牧风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肩头的重量，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宋泠的头挨着他的肩膀，头发蹭在他的衣领上，他把毯子往她那边拽了拽，重新闭上眼睛。
飞机继续往前飞，穿过云层，穿过夜色，朝着北方，两人都还醒着时候没来得及聊完的那些话，暂时先托付给了这段彼此依靠着的航班。
客舱里的灯暗着，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机舱广播响了，说飞机即将开始下降。
宋泠醒了，发现自己靠在裴牧风的肩膀上，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拽了大半过来，她直起身，毯子滑下来堆在膝盖上。
“醒了？”裴牧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宋泠把毯子叠了一下，递还给他。
裴牧风接过毯子，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底下已经能看见城市的灯火了，密密麻麻的。
“你刚才有个问题没答完。”他说。
“什么？”
“你说等你自己，还没说完。”
“你都睡着了怎么还记得。”
“睡着之前听到的。”裴牧风说，“不过现在脑子清醒了，你刚才说，在等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宋泠看着窗外，底下的灯火越来越近：“就是还没准备好，想等到自己准备好了为止。”她转过头看他，“你那个理想生活，是之前就想过的，还是刚才想到的？”
“之前就想过的。”裴牧风说，“不过以前那个画面里的另一个人是模糊的，最近才变清楚的。”
宋泠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窗外。
“你呢？”裴牧风问，“你觉得那个画面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描述的理想的生活，你觉得这种日子怎么样？”
飞机起落架放下来，机身轻轻震了一下。
宋泠想了想那个画面：“我会很喜欢。”
飞机稳稳地停在地面，裴牧风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机舱广播响了，乘务员开始播报，宋泠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走吧。”
“嗯。”裴牧风也站起来，取下她的登机箱和自己的背包，“走吧。”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廊桥，京市的冬夜扑面而来，两人去取了托运的行李，并肩往出口走。
“你怎么回去？”裴牧风侧头看她。
“打车。”宋泠说。
“这个点排队得排半天，而且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太安全。“裴牧风看了一眼手机，“我找了司机来接，顺路送你吧。”
“你都不知道我去哪儿，怎么顺路？”
“那你先说去哪儿。”
“景恒中心旁边的宸栖酒店。”
裴牧风点了点头：“顺路，走吧。”边走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宋泠总觉得那个顺路说得太干脆了，但也没证据反驳，京市的冬夜冷得厉害，她不太想在这个点跟自己较劲，跟着他往停车场走了。
停车场里停了辆黑色商务车，司机看见他们走过来，提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叔，辛苦了。”裴牧风把行李箱交给林叔。
“裴先生，不辛苦。”林叔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目光在宋泠身上礼貌地停了一瞬，很有眼力见儿的什么都没问。
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宋泠冻僵的手指慢慢缓过来了，车窗外的航站楼一点点往后退，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里。
裴牧风侧头看她：“你怎么去酒店住？”
“我没租房。”宋泠说，“平时都住在工作室里，二层改成了套房，一层是画室和办公区，这次走了一个多月，房间没打扫，估计全是灰，所以先住一晚上酒店，明天叫个保洁清理一下再搬回去，反正宸栖离我工作室也不远，不到两公里。”
“我记得你工作室在垣隅艺术园区？”
“对。”宋泠点头。
“那是挺方便的。”
“嗯，选宸栖就是因为离我工作室近。”
车子下了机场高速，进入市区，拐过景恒中心的时候，宸栖酒店的楼体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灯光带，这栋楼是京市天际线的一部分，玻璃幕墙映出对面写字楼的轮廓，大堂的旋转门缓缓转动，能看见里面水晶灯的余光落在地面上。
林叔把车停稳，裴牧风开门下了车，从后备箱把宋泠的行李取出来，宋泠接过行李箱拉杆：“谢谢你送我，你回去吧。”
“没事，我送你进去。”
宋泠拉着行李箱跟上去，穿过旋转门，大堂的香氛扑面而来，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进来，正要开口说“欢迎光临”，目光扫到裴牧风的时候停了一瞬，又面色如常地转向宋泠。
“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有预定，宋泠，一个大床房。”宋泠把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宋小姐，很抱歉，您预定的大床房目前已经没有空位了。我们为您免费升级了全景套房，落地窗正对着景恒中心，夜景视野非常好，不收取额外费用，您看可以吗？”
宋泠愣了一下：“没房了？”
“是的，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那太好了吧。”宋泠笑了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房卡——顶层的套房，回头看了裴牧风一眼，“今天运气挺好的。”
“是啊，运气可太好了。”裴牧风翘了翘嘴角。
“那我上去了。”
“我送你进去吧。”
两人穿过大堂，电梯间在大堂尽头，宋泠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去，裴牧风跟进来，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上。
到了顶层，宋泠找到房间号，刷卡开门，整个房间缓缓亮起来。
整个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夜景，景恒中心就在正对面，楼体上还亮着零星的格子间，更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化成一条金色光带，尾灯拖成红色的河流，在城市纵横交错的血管里流淌。更远处的天际线上，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和夜空融在一起。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和一瓶红酒，压着一张手写卡片：欢迎入住。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蓝星花和小飞燕搭在一起，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宋泠站在那束花前看了好一会儿，回过头，对站在门口的裴牧风说：“这家酒店服务也太好了吧。”
裴牧风靠在门框上，嘴角翘了一下：“可能今天运气是真好。”
“这也好得有点过分了。”宋泠弯腰闻了一下那束花，“水果和红酒就算了，还送花，这真的是套房标配吗？”
“可能是年关冲业绩。”裴牧风笑了笑。
宋泠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今天确实累了，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费脑子，运气这东西，好不容易来了，就接着。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收拾工作室。”裴牧风说。
“嗯。”宋泠送他到门口。
“走了。”裴牧风退出门外，“晚安。”
“晚安。”
门在两人之间轻轻合上。裴牧风站在走廊里，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电梯走。他掏出手机，前台又发来一条消息：“裴先生，花和果盘都按您交代的放进去了。”
裴牧风：【辛苦了，谢谢】
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想着刚才宋泠站在那束花前面说“这家酒店服务也太好了”的表情。她大概真的以为是运气好。床头柜上放一束花算什么服务，但他不打算解释。她开心就行，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知道。
走出旋转门，林叔还等在车边。
“回家还是？”林叔问。
“回家。”裴牧风拉开车门坐进去。
挑了好半天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