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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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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是被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唤醒的,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宋泠慢慢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上来,她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酒后吐真言,也吐尴尬,她闭了闭眼,宁愿自己断片得更彻底些。
她掀被下床,径直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残存的酒气和疲惫。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让暖流舒缓紧绷的神经,但心头那点拧巴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冲不散,理还乱。
洗完澡,整个人清爽许多,头疼也缓解了些,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昨晚那件还带着酒气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到停云小馆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王素梅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放下抹布迎上来,眉眼弯弯的:“宋姑娘醒了?头疼不疼?”
“有一点,已经好多了。”
“裴工早上特意嘱咐了,说你昨晚喝了酒,今天得吃些养胃好消化的。”王素梅掰着手指数,“馄饨和面条是现煮的,很快;小米粥一直温着,养胃;蒸饺和小笼包是早上新包的,在蒸笼里热着;还有些炒菜、水果拼盘和蒸蛋。想吃什么?”
“要一碗小米粥,一屉小笼包,一份蒸蛋,再加份水果,谢谢您。”
“好嘞,稍等。”
王素梅转身进了后厨,宋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的院子,冬樱花已经落尽了花,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她想起来刚来云州那晚,这棵树还开着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昨天。
王素梅没过多久端着托盘出来,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小米粥冒着热气,小笼包白白胖胖地挤在蒸笼里,蒸蛋上淋了一勺酱油,水果切得整整齐齐。宋泠低头慢慢吃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把宿醉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点点填满了。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王素梅从后厨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宋姑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宋泠抬起头。
“昨晚是裴工背你回来的。”王素梅说。
宋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嗯,我知道。”
“他把你送回房间之后,又下楼来厨房,让我教他煮面。”王素梅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他不太会做饭,拿菜刀的手势都不对,葱花切得粗细不一,但学得很认真,让我在旁边一步一步教。煮好以后给你端上去,还拿了药。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看见他在后厨,拿着一根胡萝卜在练切丝。”
宋泠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素梅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我就说这么多,你慢慢吃。”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裴工说你要是想找他的话,他在湖边的长椅上等你。”
宋泠看着王素梅走回后厨的背影,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把蒸蛋也吃完了。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擦了擦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镜湖在远处安安静静地铺着,被阳光照成一片明亮的蓝色,湖面上有风吹过,卷起一层波纹,裴牧风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早。”他说,然后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自己更正了一下,“下午好。”
“下午好。”宋泠走到他身边坐下,“坐很久了?”
“没多久。”他转头去看湖面,“头还疼吗?”
“好多了。”宋泠把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昨晚谢谢你背我回来,还有那碗面,王姐说你不太会做饭。”
“是不太会,但学一下也不难,下次应该能做得更好。”裴牧风靠进椅背,耳朵尖开始慢慢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宋泠。”
“嗯。”
“昨天晚上你喝醉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你问我是不是很讨厌你。”
宋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
“我当时回答你了,但你那时候迷迷糊糊的,可能没听清。”他侧过身,正对着她,“我现在想再跟你说一遍。”他顿了顿,“我不讨厌你,我很喜欢你,昨天背你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条路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宋泠低下头:“可你喜欢的是我这一个月演出来的样子,这些都是假的。”
裴牧风看着她,安静了好几秒,才开口:“宋泠,你演得其实挺差的,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开朗,不是因为你随和,也不是因为你总是笑着,是因为就算你一直在演,你也忍不住对世界释放善意。你假装开朗的样子,漏洞百出,但是很可爱。”
“……你疯了。”宋泠沉默了很久,终于挤出一句。
“可能吧。”裴牧风说。
“你认识我才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裴牧风说,“有些人认识十年也说不上一句真话,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能聊到天亮。”
“可是我不够了解你。”宋泠说,“你也不够了解我。我昨天在酒吧说的那些话,你真的都听清楚了吗?我很麻烦,很敏感,很需要被人坚定选择,你确定你受得了这种人?”
“不确定。”裴牧风说,“但我想试试。”
宋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说:“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你昨晚问我,真实的你是什么样。我说了。但是那个答案是我喝醉了才敢说出来的。清醒的时候,我连自己都不敢承认那些东西。我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才能知道怎么跟别人在一起。”她顿了顿,“盛晞跟我讲过一个道理,她说如果连自己都找不到,那跟谁在一起都是在用别人填自己的窟窿。我不想这样。我不想用你来填我的窟窿,这不公平。”
裴牧风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宋泠说,“一个月还不够了解一个人。我想知道你的理想、你害怕的东西、你的过去、你未来的计划,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包括那些我平时不会说的事情。要是我答应当你女朋友了,那就全乱套了。”
“怎么乱套?”
“因为那样的话,我还怎么客观地了解你。我会忍不住只看到你好的那一面,也会忍不住只让你看到我好的那一面,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还从来没有真正聊过人生、聊过理想,聊过那些必须花时间才能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一起去过很多地方,你怎么知道你真的喜欢我。我就凭一个月的好感答应了,那万一过两个月发现不合适怎么办?”
裴牧风看着她,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想先互相了解,再考虑在一起?”
宋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裴牧风沉默了几秒,眉眼弯起。
“行。”他说,“那先从了解开始。”
宋泠偏过头看他:“你不生气?”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拒绝我的理由,”裴牧风说,“但每一个理由都是在说‘我想认真对待这件事’。我为什么要生气?”他侧头看她,“那就慢慢了解,不着急,我也没说要你现在就决定。”他顿了顿,又说,“你不喜欢快餐式感情,我也不喜欢,慢慢了解,从人生和理想开始,挺好的。”
他靠着椅背想了想:“那我们定一个计划吧。”
“什么计划?”
“了解计划。”他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一人一个问题,轮流问。你问我答,我问你答。什么都可以问——过去的、害怕的、想要的、不想要的。这样到了夏天的时候,应该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宋泠想了想:“那如果有问题我不想答呢?”
“那就不答,等想好了再说。”裴牧风弯了弯嘴角,“我又不会给你打分。”
她低着头,过了几秒:“那你问第一个吧。”
裴牧风想了想,问:“那你回京市之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宋泠侧头看他:“就这个?”
“就这个。”裴牧风说,“了解要从小事开始。”
宋泠看着湖面,安静了几秒:“我想……去一趟姥姥的墓地。她葬在京郊,我好久没去看她了。”
裴牧风点了点头:“那你可以跟我说说她。”
宋泠看了他一眼:“你会想知道吗?”
“关于你的我都想知道。”裴牧风说,“你也可以带我去。”
宋泠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呢?你回京市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裴牧风侧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起我了?”
“不是说好轮流问吗?”宋泠理直气壮,“你问完了,该我了。”
裴牧风笑了,想了想:“我回京市第一件事……应该是把行李箱放下,然后去工作室看一眼。”
“就这个?”
“就这个。”裴牧风说,“小事。”
宋泠点了点头:“那带你去看姥姥的时候,记得带一束花,姥姥喜欢红色。”
“好,记住了。”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宋泠掏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对了,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的飞机。”
宋泠低头翻了翻:“你那班没票了。那我看看晚上的。”她往下翻了翻,“这班还有,明天晚上八点多的。”
裴牧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改签页面。
宋泠看着他的动作:“你干嘛?”
“改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改签成功,和她同一班。
“你票都买好了,干嘛改?”
“不是说好了要慢慢了解吗”裴牧风把手机收起来,理直气壮,“路上多几个小时,不亏。”
宋泠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那明天晚上一起走。”她说。
“嗯。”裴牧风站起来,“我去跟王姐说一声,让她明天晚上早点做晚饭。吃完再走,不着急。”
他转身往民宿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她:“宋泠。”
“嗯?”
“你说要了解我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了一些,“我挺高兴的。”
他说完就转回去了。宋泠坐在长椅上,风从镜湖上吹过来,把她刚别好的碎发又吹乱了。她在想,这个“了解计划”听起来好像不太可怕,甚至还有一点让人好奇,她好奇他会问出什么问题,也好奇自己能坦诚到哪一步。
她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风把头发吹得彻底乱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回房间的路上经过前台,许虹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宋小姐,明天退房是吗?”
“对。”
“好的,您走的时候把房卡放前台就行。”许虹顿了一下,又说,“这一个月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的。”宋泠说,“挺舍不得的。”
许虹笑了:“那下次再来。”
“好,下次再来。”
宋泠点了点头,往电梯走。回到房间,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扫过整个房间,窗台上搁着空了的颜料管,床头柜上放着翻到一半的速写本,茶几底下压着几张随手画的小稿,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攒了这么多东西。
她从柜子里翻出行李箱,平摊在地上,又拿出一个纸箱,准备装画具。
被子掀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床头柜上滚落下来,在地毯上弹了一下,宋泠低头去找,看见那只小瓦猫侧躺在床脚边的地毯上。
她捡起来,托在手心里,瓦猫还是那副凶样,但她想起那天在非遗集市,裴牧风蹲在摊位前指着它说“要这只”时的样子。
宋泠小声对它说:“帮你换个地方住哦。”
她把瓦猫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又把那只木雕蝴蝶也放进去,挨着瓦猫,瓦猫蹲着,蝴蝶停在旁边,她想起杨弋说的那句话——猫想捉蝴蝶,捉不住,就蹲那儿看。现在两只小东西并排地躺在她的行李箱里,四周被衣服包裹着,蝴蝶不用飞了,猫也不用跑了。她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夹层的拉链拉上了。
画具比行李麻烦,她用气泡膜把画具一件一件包好,码进纸箱里,每一层都用旧报纸塞紧,确保运输途中不会晃,胶带来回缠了好几圈,确认结实了才停手。她把纸箱搬到房间门口,准备明天走之前让前台帮忙寄。
房间里能收的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行李箱摊在地上,已经装满了。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和郝韵琪的聊天框。
宋泠:【我明天回京市】
郝韵琪:【终于舍得回来了?】
宋泠:【嗯,要过年了嘛】
郝韵琪:【那什么时候出来吃饭?你都走了一个月了,我的论文都要定稿了!】
宋泠弯了弯嘴角:【恭喜你啊】
郝韵琪:【嘻嘻,终于快解放了。对了,你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宋泠:【遇到了一些挺好的事,还有一些挺好的人,等我回去跟你慢慢说】
郝韵琪:【那你快回来,我已经开始放假了,每天在家躺着,急需你回来给我讲故事】
宋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