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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你有没有男 ...


  •   宋泠站在校门口,低头看着微信消息。

      宋书铭:【你妹妹要参加欧洲的冬令营,我陪她去,整个假期都不在京市,你自己安排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泠发现自己有点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应该难过?应该生气?还是应该装作不在意?这三种选项她都很熟,但每一种都像穿别人的衣服,不太合身,又不知道该换哪一件。她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山风从青岑山上吹下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前面,她抬手拨开,然后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咬下唇,咬得有点疼了。她松开牙齿,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她给宋书铭回了消息:【我知道了,祝你们玩得开心】,又给陶焱发了条消息:【妈,你春节什么安排?在不在京市?】
      陶焱:【我和你季叔叔去布里斯班,机酒都订好了,你今年不是去你爸那儿过年吗?】
      宋泠:【我爸临时有点事情,要出国,我不过去了】
      陶焱:【那你过来找我们?我记得你有澳洲签证,我给你订机票?】
      宋泠:【不用了妈,祝你们玩得开心】

      宋泠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其实她不应该意外的,长大了以后,过年这个时间点从来都不属于她,小时候过年不是这样的,春节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李秀芳在厨房忙前忙后,做一大桌子菜,陶焱从明市回来,宋书铭也会来,几个人围在餐桌上吃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春晚,宋书铭会给她夹菜,陶焱会问她期末考了多少分,姥姥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后来怕姥姥辛苦,陶焱就在外面订饭馆。吃完饭宋书铭送她们回去,路上会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宋书铭每次都会停车给她买一串,她坐在后座慢慢吃,糖衣在嘴里咔咔地碎开。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有一个家,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家早就不在了,只是大人们心照不宣地在她面前演了快十年。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过年变了,宋泠开始两边轮流过年,今年跟妈妈,明年跟爸爸,两边都没有忘记她,也都没有亏待她,该给的压岁钱一分不少,该买的礼物一件不落,但两边都没有意识到,轮流本身,就意味着她没有固定的位置,没有人问她想怎么过,他们都有自己的计划,而她在他们的计划里占不到一个位置,只是一个填充的变量,安插在时间表的缝隙里。

      她可以理解陶焱和宋书铭为什么离开,可以用一个成年人的心智去分析他们的困境和选择,但理解和释怀是两回事,被抛下的感觉不会因为理解就消失,它会在每一个被需要的时刻翻上来提醒她:你从来不是谁的第一选择。

      —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色还很早,宋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条消息,门咚咚响了几下,她去开了门,盛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插了几个竹签,她把果盘往前递了递:“王姐看见你回来了,让我拿上来的。”

      宋泠侧身让她进来,盛晞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水果咬了一口:“我今天剪了一天视频,眼睛都快瞎了,调色调到我想砸电脑。”

      宋泠在她旁边坐下:“你过年有什么安排?”
      “工作啊,vlog好久都没更新了,欠了好几条视频,趁过年剪完。”盛晞把竹签插回水果里,“你呢,过年去哪?”
      “回京市,一个人待着,哪儿也不去。”
      “那正好,我也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要不要去酒吧喝酒?”
      “现在?”
      “对。”
      “去哪?”
      “村子里就有一个,蓝夜酒吧,从民宿走过去十五分钟。”
      “喝酒的理由呢?”
      盛晞想了想,勾了勾嘴角:“庆祝我们都不回家过年。”她把宋泠的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塞进她怀里,“这个理由够不够?”
      宋泠接过外套,弯了弯嘴角:“够。”

      蓝夜酒吧藏在月渚村一条很窄的巷子尽头,门脸几乎没有存在感,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全屋木质装修,墙上挂满了云州本地的风景照,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吧台后面亮着一排暖黄色的灯带。

      老板扎着个小啾啾,二十出头的样子,正低头擦杯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盛晞就笑了:“晞姐,来了?”

      盛晞在吧台前坐下,朝宋泠的位置偏了偏头:“带我朋友过来,尝尝店里的酒。”

      “喝什么?”
      宋泠和盛晞各点了一杯鸡尾酒。

      老板挑了挑眉,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瓶酒,调了两杯,分别推到两人面前,宋泠这杯酒是琥珀色的,闻起来有一点焦糖和柑橘混在一起的香气,但喝下去的瞬间,酒精像一把火烧进喉咙里,宋泠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就觉得整个鼻腔都被那股灼热感填满了。

      “这个多少度?”宋泠问。
      老板说了个数字,宋泠把杯子放下来,又看了盛晞一眼,她已经灌了半杯下去,面不改色。
      “你喝这么猛?”宋泠问。
      “剪了一天的视频,最后发现导错格式了。”盛晞转了转杯子,“不喝都对不起我浪费的时间。”

      宋泠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第二口比第一口容易些,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热热地炸开,四肢末梢开始有点点麻,但她忽然觉得这酒好像也没那么难喝,喝完了以后有一种很干净的灼烧感,能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把火烧掉了。

      “你呢?”盛晞侧头看她,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为什么答应了来喝酒?”

      宋泠盯着酒液表面那层泡沫:“我爸妈今天给我发消息,他俩春节一个去欧洲一个去澳洲,我爸让我自己安排,我妈让我去找她。”

      “所以你就答应了来喝酒?”
      “对啊。”她扯了扯嘴角,“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会看人脸色。谁不高兴了,谁不想说话了,谁在忍着脾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我从来不说‘我想要’,我只说‘都可以’。因为‘都可以’最安全,不会惹人烦,不会被人拒绝,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负担。”

      她又猛猛喝了一大口,酒精呛了她一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如果我小时候更开朗一点,嘴巴更甜一点,就像我妹妹那样,我爸是不是就能多考虑我一下。如果我更优秀一点,更懂事一点,我妈走的时候会不会多犹豫一点。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没有区别,我怎么做都不会被选择。”

      盛晞把杯子搁在吧台上:“我以前也懂事。小学到高中,成绩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我妈逢人就说‘我们家晞晞最让人省心’。后来我发现,省心的意思就是你不用做自己,你做我想要你做的就行了。”

      “然后呢?”

      “然后高三那年,我翘了一节晚自习去拍学校夜景,回来的时候被班主任逮个正着,请了家长。我妈在办公室当着老师的面哭了,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当时特别想说,我没变,我以前就是这样的,只是以前装的比较好。”她扯了扯嘴角,“后来填志愿,他们让我学法律或者中文,觉得好考体制内,但我填了计算机。那时候想着,计算机好歹是正经专业,工资也高,不算太出格。”

      “那后来怎么又转行了?”
      盛晞转了转酒杯:“大学毕业以后我进了一家科技公司,朝九晚十二,身体出了问题。后来有一天,我在公司洗手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真心实意笑出来是什么时候了。第二天我就辞职了,我妈气得好几个月没接我电话。”

      “你当时不怕吗?”宋泠问,“辞职、转行、跟家里闹翻?”
      “怕。怕没钱交房租,怕做不起来,怕自己后悔,但我后来想,后悔也没关系。后悔是我自己的事,总比一辈子都在后悔没试过强。”

      “你不回家过年,你爸妈不说什么吗?”宋泠问。
      盛晞扯了扯嘴角:“去年除夕,我爸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在外面拍那些破房子有什么用?谁会看?一个女孩子,整天往废墟里跑,像什么样子。我说我接了个杂志的约稿,他说那是正经工作吗?”她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比起他那个‘正经工作’的定义,我这个人本身就不太正经,既然如此那就不回去了,今年不回,大概明年也不会回,慢慢他们就习惯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特别怕让他们失望。后来有一天忽然想通了,他们失望是因为他们有期待,但那是他们的期待,不是我的。我又没签合同答应他们要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宋泠沉默了一会儿,举起酒杯,盛晞愣了一下,也举起来,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为我们都不被需要。”盛晞说。
      “为我们都不需要被需要。”宋泠说。

      两个人慢慢喝着,说了很多话。盛晞讲她刚做博主的时候被男人在评论区骚扰,她气了一晚上,第二天把那条评论截屏录了条视频骂他。宋泠讲她第一次被画廊退稿的时候,对方说“画得太冷了,卖不出去”,她回去以后把所有被退回的画重新画了一遍,没有改风格,只是把色调调得更冷了。

      盛晞笑了:“你也挺叛逆的,不过也行,叛逆就叛逆吧,反正我也不喜欢太听话的人。”
      宋泠也笑了:“这话我爱听。”
      盛晞说:“那你就多听几遍。”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宋泠郑重其事地重复了几遍“我不喜欢太听话的人”。

      宋泠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觉得自己今晚说了比过去一整年都多的真话。原来在酒精里说真话也没那么难,至少比在清醒的时候笑着说“没关系”要容易得多。

      宋泠趴在吧台上,侧头看着盛晞问:“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

      “问。”
      “你会跟顾予舟复合吗?”
      盛晞很认真地想了想:“怎么说呢……比起谈恋爱,其实我更馋他身子。”

      宋泠差点被酒呛到:“……什么?”
      “就是生理性喜欢,想跟他上床那种。”盛晞坦坦荡荡地说,“我们在一起那会儿,这方面一直挺和谐的,分开之后我偶尔也会想,但也就想想。而且我是不婚主义,你应该知道吧?结婚这件事从来不在我的计划里。恋爱可以谈,但结婚就算了。”

      “所以你跟顾予舟分手也跟这个有关?”
      “不完全是。”盛晞说,“但他知道我的态度,也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能当时我们都觉得,走走看看吧,反正还年轻。结果还没走到需要决定结不结婚那一步,就先分手了。”

      “那你分手之后谈过恋爱吗?”宋泠问。
      “没有,但我接触过一些别的男生。”盛晞把酒杯在手里转了转,“我试着让自己往前走,但每次接触别人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拿顾予舟跟他们比。然后我就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怎么这么少啊。”

      宋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这次见到他感觉怎么样?”
      “我以为这么久不见了,我对他应该没什么感觉了。”盛晞说,“但一见面,我发现我还是很想睡他。”

      宋泠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你们这几天?”
      “没有。”盛晞摇了摇头,“我生理期昨天刚结束,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懂那种感觉吗?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还什么都不能做。”

      宋泠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那我祝你早日完成心愿。”
      盛晞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借你吉言。”

      后来盛晞趴在吧台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她说了一句“顾予舟,我在蓝夜酒吧,喝多了,你过来接我,宋泠也在”,不等对面回答就挂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酒吧的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把墙上挂着的照片吹得晃了晃,顾予舟和裴牧风站在门口。

      顾予舟走过来,看了一眼趴在吧台上的盛晞,又看了老板一眼:“她喝了多少?”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五杯鸡尾酒。”
      顾予舟闭了一下眼睛,认命地弯下腰把盛晞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盛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的侧脸,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然后就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顾予舟抱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裴牧风一眼。

      裴牧风在宋泠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歪头看了看她。她的脸侧枕在胳膊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要睡着了。
      “喝了多少?”他问。
      宋泠没有回答。
      老板说:“两杯。”

      裴牧风伸手把她搭在吧台上的外套拿过来,披在她肩上,轻声叫她:“宋泠?”
      宋泠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你怎么来了?”
      “盛晞打电话给顾予舟,顾予舟又找了我。还能走吗?”

      宋泠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裴牧风愣了一下:“什么?”

      “你肯定很讨厌我,”宋泠的声音越来越含糊,“你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开口:“不讨厌。”
      宋泠笑了一下:“骗人。”
      “不骗你。”
      “那你怎么证明?”
      裴牧风看着她,低低地说:“那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宋泠摇了摇头:“没有的。没有人会喜欢真实的我的。”
      “真实的你是什么样?”裴牧风问。
      “真实的我很麻烦,很敏感,很需要被选择……需要被证明自己是重要的。”宋泠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声音越来越低,“但是这些话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因为说出来会让人觉得,你这个人好累。”

      裴牧风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吧台上拉起来。她的腿有点软,身体晃了一下,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让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走了。”他说,“回去。”

      宋泠靠在他肩膀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裴牧风。”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证明的。”

      裴牧风扶着她走出酒吧,他们站在深夜的巷子里,裴牧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她的眼睛已经快要完全闭上了:“等你清醒了再说。”

      宋泠没有听清,她的眼皮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收拢了翅膀的蝴蝶。继续走了几步,裴牧风发现她脚步越来越飘,整个人直往下坠,裴牧风停下来,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弯下腰,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她背了起来。

      宋泠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他背着她走在窄巷子里,夜风从湖面上刮过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蹭过他的耳后,她在他背上缩了一下,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宋泠。”他轻声叫她。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热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
      “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她在他背上蹭了蹭。

      巷子很窄,两边的老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颜色,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背上多了一个人,影子也跟着变宽了一些。

      前面的顾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抱着改成了背着盛晞。盛晞趴在他背上,嘴里还在嘟囔什么,顾予舟没有答话,只是把她往上掂了掂。四个人穿过夜色,两个男人各自背着一个醉鬼,一步一步走回栖云民宿。

      裴牧风把宋泠送回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没意识了。他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从她外套口袋里摸出房卡,刷卡,推门,把她慢慢放到床上。她的头一沾枕头就侧了过去。他弯腰帮她把鞋脱了,又把她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叠了一下搁在床尾。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停云小馆。

      后厨的灯还亮着,王素梅正在擦灶台,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裴工?这么晚了还没睡?”
      “王姐,”裴牧风说,“能教我怎么煮面吗。”

      王素梅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挂面和一篮小青菜,又从冰箱里取了两个鸡蛋,放在案板上。

      裴牧风走过去站在灶台前面,准备切葱花,王素梅看了一眼他拿刀的手势就笑了:“裴工,你这手拿图纸是一把好手,拿菜刀不太行。”

      裴牧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我很少做饭。”
      “看出来了。”王素梅从他手里接过刀,“你看,左手按着,右手指节顶着刀面,这样切的时候不会切到手。”

      裴牧风在旁边看着,认真记了记,然后接过来试了一下。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王素梅倒也没嫌弃,说行,能入味就好,好看不好看不打紧。

      水烧开,面下进去,筷子拨散。王素梅在旁边递调料,裴牧风就按她说的放。一碗清汤面煮好端出来,几段葱花点缀在上面。

      “给宋姑娘的?”王素梅问。
      “嗯。”裴牧风说,“她今天去面试,回来的晚,还没吃晚饭。”

      王素梅“嗯”了一声,没拆穿他。

      裴牧风端着面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王姐,民宿有没有解酒药?”

      王素梅从抽屉里翻出一盒,递给他,她看着他端着面和药走出后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声说了一句“年轻人啊”。

      裴牧风端着碗回到卷云房的时候,宋泠还保持着被他放在床上的姿势,侧身蜷着,头发散了大半张枕头,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轻声叫她:“宋泠。”

      她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宋泠。”

      她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还是散的。她看见他的脸,花了几秒钟才把他和眼前的画面拼在一起,然后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

      “煮了面,你晚上没吃饭。”裴牧风把折叠桌展开支在床上,把碗放上去,把筷子摆好,又把解酒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
      宋泠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到腰际。她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还行吗?”裴牧风问。

      她点了点头,又吃了几口,她把筷子搁在碗上,靠回床头,碗里的面条还剩大半。
      “饱了?”
      “嗯。”

      裴牧风把面条碗端起来,折叠桌收起来,把解酒药递给她。她把药片含进嘴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仰头咽下去,然后又把杯子递还给他,他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裴牧风。”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麻烦的。”

      裴牧风往前凑了凑:“不麻烦。”

      宋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身体慢慢滑下去,侧身倒回枕头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好像刚才那几句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裴牧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手还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他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然后转身走到门口。

      “谢谢。”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不知道是在谢这碗面,还是在谢那句“不麻烦”。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端着碗靠在走廊墙上,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他直起身,端着碗往楼下走了。

      宋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胃里还是有点烧,虽然刚才那碗软塌塌的面条,鸡蛋碎得乱七八糟,盐放少了,她只吃了小半碗,但她觉得很好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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