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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暧昧一下 老

　　老式燃气热水器，点火总滞后，水要么突然冰凉，要么烫得吓人。江念于先洗的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脸都黑了：“那热水器跟我有仇，忽冷忽热，差点没把我烫秃噜皮。”
　　燕渟正坐在小桌子前看一篇关于肌腱缝合的文献，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却弯了一下：“水温不稳定，要么水压问题，要么点火装置老化。”
　　“说点我能听懂的。”江念于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水珠甩到燕渟的文献页上。
　　燕渟这才抬起头，看着江念于滴水的发梢和有点烦躁的表情，抿了抿嘴，把那股笑意压下去。“就是该修了。”他起身往浴室走，“我看看。”
　　他在浴室里待了十分钟，江念于靠在门框上，看他检查水管、阀门，又踮脚去看热水器上面蒙尘的铭牌。
　　“怎么样？”江念于问。
　　“点火针可能积碳，感应器也不灵敏。”燕渟洗了手出来，甩了甩水珠，目光扫过江念于还在滴水的发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明天我下课后去五金店买配件，顺便买个扳手。”
　　“你会修？”江念于挑眉。
　　燕渟坐回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光标在“远期并发症”那段停留。他侧过脸看了江念于一眼，眼睛里带了点‘这还用问’的神色，语气依然平静：“原理不难。总比找房东然后等一周强。”
　　江念于看着他侧脸，灯光下他睫毛垂着，屏幕的光映在眼底，明明灭灭。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燕渟。”江念于叫了一声。
　　“嗯？”燕渟应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没离开屏幕。
　　“你这种‘什么问题都能搞定’的样子……”江念于顿了顿，嘴角弯起来，“很可爱。”
　　燕渟这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江念于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T恤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的凹窝里。燕渟的目光在那片湿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屏幕，耳廓却有点发热。
　　“去把头发吹干。”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像是想掩饰什么，“容易头痛，还滴得满地水。”
　　“找不到吹风机。”
　　“我背包侧袋，蓝色那个。”
　　江念于去翻包，果然找到。吹风机轰轰响起来的时候，燕渟皱了皱眉，却没说话，只是把电脑音量调高了一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却慢了。等江念于吹完头发出来，带着一身蓬松的热气和洗发水味道走近时，燕渟已经保存了文档，正在手机上查什么。江念于凑过去看屏幕，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是热水器型号和配件价格对比。
　　“这么仔细？”江念于问，呼吸喷在燕渟耳侧。
　　燕渟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和近在咫尺的气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提前想好，省得跑第二趟。”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得很快，眼睛盯着那些参数，有点看不进去。燕渟叹了口气关上了电脑。“睡吧，明天早课。”
　　灯关了。黑暗中，江念于的声音传来：“哎，燕渟。”
　　“又怎么了？”燕渟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闷，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藏着一丝无奈。
　　“你要是修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燕渟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嘴角扬了一下。“别，你做饭就行。”他转过身平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上次的番茄炒蛋，虽然咸，但至少没毒。”
　　江念于在黑暗里笑出声，床垫跟着轻震：“要求真低。”
　　“对你是。”燕渟说。
　　江念于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燕渟的背影。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燕渟的肩胛骨位置投下一道很淡的光痕。燕渟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他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真正平稳下来。
　　周六上午，燕渟去了趟五金店，回来时拎着个小塑料袋。江念于正瘫在沙发上翻画册，看见他手里的新扳手，坐了起来。
　　“你真会啊？”江念于问。
　　“原理简单。”燕渟说，“拆下来，清理，换上新的，装回去。”
　　他说得轻松，但江念于跟进去看时，发现他先关了燃气总阀，又关了水，再用手机拍了张原始结构的照片。浴室空间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转不开身。江念于就靠在门框上，看他拧螺丝、清理零件。燕渟的手指很稳，生锈的螺丝被一点点转出来，没发出刺耳的声音。阳光从浴室小窗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灰尘，和他额角渗出的一点汗。
　　“你学医真是屈才了。”江念于忽然说。
　　“嗯？”燕渟没抬头，正用砂纸打磨点火针的触点，沙沙的轻响。
　　“该去学工科，或者当个手艺人。”江念于说，“你这手，拿手术刀肯定稳，修东西也像样。”
　　燕渟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他。汗水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下来，在下巴尖悬着一滴。江念于的目光落在那滴汗上，又移到他专注的眼睛上。燕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现在转行来不及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而且，学医也能修东西。”
　　“修什么？”
　　“修人。”燕渟转回去，继续手里的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眼角还留着那点未散的笑意，“虽然现在只能修模型。”
　　江念于笑了，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继续工作。零件换好，燕渟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打开水和燃气阀门。“试试。”
　　江念于打开热水龙头。几秒钟后，水流变得稳定而温热，持续不断。
　　“可以啊燕大夫。”江念于关掉水，拍了拍燕渟的肩膀，手掌下的T恤有点潮。
　　燕渟没应声，只是低头收拾工具，把旧零件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为了庆祝热水器复活，两人决定晚上做顿好的。说是“做顿好的”，其实就是去超市买了排骨、玉米和胡萝卜，打算炖汤。炖汤简单，扔进锅里加水加调料就行。问题出在米饭上。
　　“电饭煲说明书呢？”江念于翻着刚拆封的电饭煲箱子。
　　“扔了。”燕渟正切胡萝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的响。
　　“网上搜一下。”
　　江念于搜了，对着手机念：“米和水的比例，1比1.2……这1.2是多少？”
　　“量杯呢？”
　　“……没买。”
　　两人对视一眼。燕渟看着江念于有点懵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转身在橱柜里翻找。新家的厨房里飘着炖排骨的香气，背景音是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声。最后燕渟找了个平时喝水的玻璃杯，舀了一杯米倒进内胆，然后往里加水，加到大概比米高出一个指节的位置。
　　“这样行？”江念于怀疑地看着那杯水。
　　燕渟看着他那副“这能行吗”的表情，终于没忍住。“我妈这么教的。”他按下煮饭键，转身继续切胡萝卜，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应该死不了。”
　　事实证明，燕渟妈妈的方法很靠谱。饭煮出来软硬适中，排骨汤也香浓。两人坐在还没完全收拾利索的小桌子两边，吃了搬进来后第一顿正经的、自己做的晚饭。汤有点淡，燕渟又加了一小勺盐。江念于喝了一口，没评价，又喝了一口。
　　燕渟看着他连喝两口，才问：“怎么样？”
　　“还行。”江念于说，又夹了块排骨，“能喝。”
　　燕渟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给自己盛了第二碗汤。心里那点“首次掌厨”的紧张，随着江念于那两句“还行”“能喝”，莫名其妙地就散了，变成了一种踏实的高兴。
　　吃完饭，碗是江念于洗的。燕渟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水声哗哗，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能看见对面楼零星亮起的灯光。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燕渟问。
　　“上午去画室，下午系里有个讲座，不去不行。”江念于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陶瓷相碰，叮的一声，“你呢？”
　　“实验室。数据还没跑完。”燕渟顿了顿，“晚上回来吃？”
　　“行。买点青菜，今天没吃蔬菜。”
　　“嗯。”
　　晚上，江念于靠在床头改白天没画完的草图，燕渟也上了床，拿着平板看文献。改了半小时，江念于还是不满意，线条怎么画都觉得别扭。他放下笔，把本子往燕渟那边一递。
　　“这块肩胛骨和手臂连接处的动态，总觉得假。”
　　燕渟接过本子，就着床头灯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平板，转身面对江念于。“手抬起来。”
　　江念于依言抬起手臂。燕渟伸手过来，手指按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顺着肌肉和骨骼的走向轻轻按压、移动。“这里，”他的指尖停在一个点上，力道不轻不重，“冈下肌和小圆肌在手臂外旋时会这样收缩。”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但是你画的这里，”燕渟另一只手点了点素描本上的线条，指尖蹭过纸面，“太直了，少了这块肌肉收缩带来的弧度。”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精准。江念于任由他摆弄，目光落在燕渟近在咫尺的脸上。他看得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着。
　　“明白了？”燕渟松开手，抬眼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对上。“怎么了？”床头灯的光线昏暗，在燕渟眼底映出一点暖色的光。
　　江念于没说话，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嘴唇碰了碰嘴唇，很快分开。
　　燕渟看着他，没躲，眼睛里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怔愣，随即那怔愣化开，变成了一点无奈。
　　“这算什么？”燕渟问，声音很低，带着点气音。
　　“充电。”江念于说，手还抓着他睡衣的前襟，“刚才灵感耗尽了。”
　　燕渟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吻了回去。这个吻比刚才深，更久。江念于能感觉到燕渟的手掌托住他的后颈，拇指按在他耳后那块曾经被“测量”过的皮肤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摩挲着。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点重。
　　“充好了吗？”燕渟问，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差不多了。”江念于说，声音有点哑。
　　“那继续。”燕渟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很轻，然后放开他，重新拿起平板，目光却还落在江念于脸上，“画吧。”
　　江念于坐回去，拿起笔。他看着纸上的线条，重新画了几笔，调整了那块肌肉的弧度。画完，把本子递过去。
　　燕渟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笔修改过的线条上停留片刻，然后抬眼看向江念于，点了点头：“嗯，对了。”
　　夜深了。两人关了灯躺下。背对背，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江念于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一会儿，轻声说：“燕渟。”
　　“嗯？”燕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心跳特别快。”
　　“……睡觉。”燕渟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哦。”
　　安静了几秒。就在江念于以为燕渟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背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你也是。”
　　江念于没再应声，只是在黑暗里弯起了嘴角，闭上了眼睛。另一边，燕渟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点，他的耳朵尖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