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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搬完了搬完了   搬了一 ...

  •   搬了一整天,骨头像散了架。夜里两人挤在客厅薄垫褥上凑合了一宿。周日早上,是被鹦鹉那嗓子“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给硬生生嚎醒的。
      江念于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发齁:“我迟早把那鸟笼子拆了。”
      燕渟闭着眼,伸手在垫子边上摸手机,摸到了又不想看时间。肚子先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都没说话,又躺了五分钟。身下的瓷砖透过薄垫褥硌得肩背发僵。最后是江念于先踹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翘得四面八方都有自己想法:“……饿了,骨头疼。”
      楼下包子铺蒸汽弥漫。王叔正用夹子挨个戳包子看熟没熟,见他们过来,抬了抬下巴:“来啦?今儿肉包不错,刚出笼。”
      “四个,两杯豆浆。”江念于扫码,抬手按了按后颈。
      王叔麻利地装袋,塑料袋被热气熏得半透明。“四块五。”他接过手机看了眼支付界面,把袋子递过去,“拿好哈,烫着嘞。”
      包子的面皮厚实,咬开里面是扎实的肉丸,滚烫的汁水差点溅到手上。豆浆装在封口杯里,插上吸管,第一口淡得只有豆味,得自己拧开盖子往里加糖。
      吃饱了才有点力气回头对付那一屋子狼藉。上午的任务是必须把床装了。板子摊了一地,说明书薄薄一张纸,画得跟抽象画似的。
      江念于盘腿坐在垫褥上,图纸铺在面前,手指点着其中一个图标:“这圈儿带个三角,是朝上还是朝里?”
      燕渟蹲在旁边,对比着实物板子看了会儿:“朝里。这块应该是侧板。”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说个屁。”
      “那你看得懂?”
      “……看不懂。”
      两人对视一眼,江念于抓起板子:“管他呢,装了再说。”
      按燕渟说的方向装,螺丝拧到一半,发现隔壁的卡槽对不上。拆比装还费劲,螺丝滑了丝,江念于骂了句,把手里的螺丝刀“哐当”扔进工具箱:“不弄了,手要废了。”
      燕渟也没坚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地上摊着一堆半成品的木头和金属连接件,像具大型昆虫的残骸。阳光从阳台斜照进来,给所有东西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飞舞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燕渟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不再研究灰尘的舞步。
      隔壁阳台上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接着是那声熟悉的:“吃饭啦——!”
      江念于抓起地上的一个空螺丝包装袋,揉成团,朝墙壁方向虚砸了一下。
      包装袋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
      燕渟看了他一眼,弯腰把包装袋捡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袋。“下午去配螺丝,”他说,“顺便买窗帘。”
      江念于还坐在地上,仰头看他,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行。”他说,“窗帘我要亚麻的,透光那种。”
      “随你。”燕渟说。
      江念于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燕渟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洗衣液和垃圾袋,还有配好的螺丝。回来时在昏暗的楼道里碰上隔壁的老奶奶,拎着个布袋子,正慢悠悠地上楼。
      燕渟侧身让到一边。奶奶抬头看他,眼睛在楼道灯下显得很温和:“新搬来的?住三楼?”
      “对。”
      “哦,好,好。”奶奶笑了笑,继续往上走,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家里那只鸟,早上话多,吵着你们了吧?老了,就爱热闹。”
      “没事,挺精神的。”燕渟说。
      奶奶点点头,开门进去了。门合上,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一声嘹亮的“回来啦——!”
      晚上快十点,才总算把床架拧好,床垫推到正确的位置铺上。卧室小,这张双人床一放,两边过道就只剩侧身过的宽度。江念于洗完澡出来,头发擦得半干,穿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T恤领口有点松。燕渟靠在还没铺床单的床垫上刷手机,余光里瞥见一片晃过的、带着水汽的白。
      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潮湿的水汽混着一点柠檬沐浴露的味道散开。
      “你明天八点的课?”江念于说,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松弛。
      “嗯。”燕渟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手指却停了下来。
      “你呢?”
      “十点。能多睡两小时。”江念于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腰。天花板很白,有一小块雨渍留下的淡黄色痕迹,形状像地图上的某个岛屿。
      燕渟又划了几下屏幕,指尖在光滑的玻璃上无意义地滑动。然后他按熄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模糊光晕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几秒钟后,江念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床垫传来清晰的凹陷和回弹的动静。
      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逐渐同步,又似乎刻意错开。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边身体的温度和存在。不是紧贴,但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牵动。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阳台上传来鹦鹉极其轻微的、梦呓似的咕哝声,含含糊糊,听不清内容。
      然后一切重归宁静。只剩下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或者都有,在黑暗里悄悄敲着鼓点。
      半夜,燕渟在陌生的床上醒了一次。房间里很黑,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感受到的是腰上沉甸甸的重量和背后紧贴的温度。
      江念于从背后抱着他,胳膊横在他腰上,手掌松松地搭在他小腹。呼吸均匀地喷在他后颈,有点热。
      燕渟僵着没动。过了几秒,才试着动了动肩膀。
      背后的人立刻收紧了胳膊,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脸颊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蹭了蹭,又不动了。
      燕渟停下动作,安静地躺着。黑暗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身后江念于平稳的呼吸。那只手臂沉甸甸地压着他,体温隔着两层薄布料透过来。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搭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和清晰的骨节。
      江念于的手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划过燕渟的睡衣下摆。
      燕渟没再动,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他伸手把两人中间那截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江念于露在外面的手臂。
      身后的人又往他背上贴了贴,呼吸更沉了。
      窗外的风声小了,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燕渟闭上眼,感受着腰上那圈重量和背后的温度,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很沉。旁边江念于睡得沉,一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皮肤在昏暗里显出冷白的轮廓。初秋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溜进来,带着凉意。
      燕渟静静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有点迟疑,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落下去,捏住被角,轻轻往上拉,盖住了那条手臂。
      动作很轻,但江念于还是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睡意的鼻音,像被惊扰了梦境。但他没醒,只是把脸往枕头里更深地埋了埋,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悠长。
      燕渟收回手,重新躺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布料柔软的触感。闭上眼,听觉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江念于平稳的呼吸,能听见自己稍快一些的心跳正慢慢平复,能听见窗外遥远的、如同潮汐般隐隐起伏的城市夜声——偶尔驶过的车,不知道哪家晚归的开门声,还有风吹过外面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响。
      还有枕头里,陌生的、属于新居的淡淡纺织物气味,混合着一点点还未散尽的、来自另一侧的柠檬沐浴露的清新。
      他就在这些混杂的、无比具体的感官信息里,再次沉入了睡眠。这一次,梦都没来得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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