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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搬家搬家   搬 ...


  •   搬家定在周六早上七点。
      燕渟的东西收拾得利落,两个纸箱加一个行李箱。江念于那边就麻烦了,光不同硬度的铅笔就装了三个笔帘,更别提那些瓶瓶罐罐的颜料和溶剂。
      “这瓶松节油必须竖着放,不能倒,会漏。”江念于指挥着,把一个小箱子递给燕渟。
      “这箱是什么?”燕渟接过,箱子很沉。
      “石膏手和脚,练习用的。”江念于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轻点拿,摔碎了找你赔——用你的骨骼标本赔。”
      燕渟抱着箱子掂了掂:“仿得真不真,关节活动度怎么样?”
      “一比一,医学院友情赞助的废弃教具。”江念于弯腰去搬另一个箱子,“比你那塑料的强。”
      两人正把东西往楼下搬,楼道里蹬蹬蹬跑上来一个人。是江念于同系的林昊,顶着一头没梳的黄毛,气喘吁吁:“江哥!真搬啊?我来帮忙!”
      江念于看他一眼:“行,搬那个。”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装满了旧画稿的大纸箱。
      林昊过去一拎,脸垮了:“这么沉?!”
      “都是你的黑历史,”江念于面不改色,“上学期你塞我这儿说没地方放的速写,正好清理。”
      林昊哀嚎一声,还是认命地抱起了箱子。箱子底有点软,哗啦一声裂开条缝,几张画稿掉了出来。燕渟顺手捡起一张,上面是极其潦草的人体动态,线条狂野得有点抽象。
      “这画的什么?”燕渟问。
      “生命的力量!”林昊抢回来塞进箱子,耳根有点红,“艺术,你不懂。”
      货拉拉司机是个一脸憨厚的大哥,帮忙装车时看着那些石膏手脚,问了句:“同学你们学雕塑的?”
      江念于:“算是。”
      大哥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搬燕渟那箱医学书时嘀咕了句:“嚯,这分量,能防身。”
      新家在三楼,没电梯。搬重物成了难题。
      林昊搬了两趟就瘫在楼梯口,靠着墙大口喘气:“不行了江哥,我得缓缓,这比我跑一千米还累……你们医学院的书是铅印的吧?”
      江念于正和燕渟一起抬那张实木书桌,闻言头也不回:“那你歇着,顺便去买几瓶水。”他声音有点喘,额角沁出汗,T恤贴在背上。
      林昊如蒙大赦,溜得飞快。
      大件终于都搬完了,林昊在堆满箱子的客厅转了一圈,地上连个下脚的空都快没了。“那啥,江哥,我先撤了?下午我们系还有个讲座……”
      “走吧。”江念于摆摆手,正弯腰拆一个画框的包装,后背的肩胛骨随着动作清晰地在布料下移动。
      林昊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江哥,下周三交的构图作业,借我参考参考呗?”
      “自己画。”江念于无情拒绝,撕胶带的声音刺啦响。
      林昊哭丧着脸走了,楼道里传来他哀怨的脚步声。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堆待拆的行李。阳光透过阳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细小,密集,没完没了。燕渟看了会儿,觉得鼻腔发痒,移开了眼。再盯着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始想这单位体积的灰尘含量是否超标。
      “先装什么?”燕渟问,声音在空旷的、堆满杂物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干。
      “桌子。”江念于直起身,脱了那件已经汗湿贴在身上的薄外套,里面是件有点松垮的旧T恤,“没地方干活。”
      拆开包装,按照说明书开始组装。过程不太顺利,有个连接件总是对不准,拧螺丝时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说明书画错了?”江念于皱着眉,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他烦躁地往后捋了一把,留下几道浅浅的灰印。
      燕渟拿过零件看了看,又对比图纸:“没错,是你这个方向反了。”
      “不可能。”江念于坚持,又试了一次,还是拧不进去,木屑倒是掉下来一点。
      “赌什么?”燕渟看他,也出了一层薄汗,下颌线绷着。
      江念于抬起头,两人脸上都带着搬家的灰和汗,在下午的光线里有点滑稽。他喘了口气,说:“赌以后谁做饭。”
      “行。”燕渟接过他手里的螺丝刀和零件,调整角度,对准,轻轻一推,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江念于对着那装好的桌子腿沉默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认命:“想吃什么?”
      “随便。”燕渟把工具收好,蹲在地上归拢散落的螺丝,“能熟就行。”
      江念于“啧”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翻装厨房用品的箱子,锅碗瓢盆叮当响。
      傍晚,厨房里传来不太熟练的、时快时慢的切菜声,然后是油锅遇到水分的激烈滋啦声,夹杂着一声低低的“操”。燕渟在客厅继续组装书架,听到动静,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隔壁那只话痨鹦鹉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嚷嚷,声音穿透力极强:“吃饭啦——!糊啦——!”
      燕渟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厨房方向。油烟机的轰鸣也盖不住那嘹亮的提醒。
      果然,没过多久,江念于端着一盘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番茄炒蛋走出来,表情镇定得有点刻意,耳廓却有点红。“鹦鹉嘴开过光。”他把盘子放在刚装好的桌子上。
      燕渟走过去,看着那盘边缘焦黑、鸡蛋碎成小块、汤汁过多的菜:“能吃吗?”
      “毒不死。”江念于递过一双筷子,眼睛看着别处,“尝尝,燕大夫鉴定一下。”
      燕渟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咸了,蛋确实炒老了,有点韧,番茄出沙不够,但是起码熟了。
      “怎么样?”江念于问,目光转回来盯着他,瞳色在暮色里显得很深。
      “能下饭。”燕渟说,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连番茄一起。
      江念于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不服。他自己也坐下来,吃了一大口,然后立刻皱起眉,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艰难,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咽下去。“……明天还是买着吃吧。”他声音闷闷的。
      饭吃到一半,燕渟手机响了,是他导师。江念于正低头挑着盘子里的鸡蛋碎,没看他。
      “有事?”江念于问。
      “嗯,临时有个病例研讨会,现在让我过去听。”燕渟放下碗,碗里饭还剩一半。
      “去吧。”江念于也放下筷子,筷子头在盘子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碗我洗。”
      燕渟看了他一眼。江念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点紧。他没说什么,起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回头:“晚上别等门。”
      “谁等你。”江念于已经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有点重,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画画,吵到我也别怪我把你解剖图画墙上。”
      燕渟拉开门,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画好看点。”他说完,带上了门。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击碗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是洗洁精泡沫的细微摩擦声。隔壁鹦鹉嘀咕了两句,也消停了。
      江念于洗完碗,用毛巾擦干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到阳台上。夜幕初降,天空是深蓝色的,楼下三三两两散步的人,遛狗的,推婴儿车的,远处是成片亮起的窗户和街道上车灯拖出的光带。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干了T恤上最后一点汗湿。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上。火光一闪,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烟味辛辣,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看着它在风里很快散开,消失。
      烟抽到一半,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燕渟发来的,一张照片。角度刁钻,是从会议室后排往前拍的,只能看到前排几个稀疏或反光的头顶,还有投影仪模糊的光斑。
      附带一句:「讲得一般。不如你画的人体结构图清楚。」
      江念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深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不知谁放的一个小铁罐里。
      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一句:「那是,专家费打折。」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阳台外,夜色更浓了。他转身回到屋里,站在堆满纸箱、工具、散落杂物的客厅中间,一时竟有些无处下脚。灯光是冷白色的,照着这一片刚刚开始、还远未成型的混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放空。然后他走到一个标记着“画材-轻”的箱子旁,蹲下,拨开上面的气泡膜,从里面翻出了他的素描本和一支用秃了的炭笔。
      他盘腿坐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把本子垫在膝盖上。笔尖落下,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由慢到快,由轻到重。
      线条流畅地铺开,没有预先构思,只是顺着感觉走。画的是此刻眼前的凌乱一隅:散落在地上的螺丝刀和卷尺,没拆完的画框包装纸蜷缩在墙角,两个用过还没洗的马克杯靠在一起,杯沿还沾着一点下午喝速溶咖啡的痕迹。透过阳台门,是窗外被框成方格的、朦胧的、点缀着光点的夜色。
      没有画人。
      但那些堆叠的纸箱,靠在一起的杯子,随意丢放的工具,敞开的阳台门,以及画面角落里,地板上一点隐约的水渍反光——也许是下午谁洒的,也许是搬东西时流的汗滴——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有人刚刚在此呼吸、流汗、说话、短暂停留然后又离开的,鲜活又具体的温度。
      画完最后一笔,他在右下角签了个小小的缩写和日期。
      然后他合上本子,靠着身后的纸箱,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燕渟推开家门时已经快十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光,他摸黑上到三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推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温吞。大部分箱子还堆在原处,但中间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江念于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靠着那个装石膏手脚的箱子,素描本搁在膝头,正对着阳台门外沉沉的夜色画画。听到开门声,笔尖停了一下,没回头。
      “回来了?”江念于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空。
      “嗯。”燕渟带上门,脱下外套挂到唯一一个清理出来的门后挂钩上。屋里温度比外面高一点,带着未散尽的尘土和新鲜木头混合的气味。“吃了?”
      “泡面。”江念于终于转过头。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睫毛在脸颊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眼下有点淡青。“你吃没?”
      “医院那边管了盒饭。”燕渟走过去,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素描本。画的是客厅的凌乱景象,线条比平时更松散些,阴影打得很重,角落里是两个靠在一起的马克杯。“床呢?”
      江念于用笔指了指卧室方向:“板子在地上,螺丝找不着了。可能裹在哪个垃圾袋里,下午林昊那小子扔的。”
      燕渟没说话,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架的木料和零件散了一地,床垫立在墙边,像一面巨大的盾牌。他转身去翻那几个标记“工具/杂物”的纸箱,动作不急不缓,翻到第三个箱子时,手指顿住了——里面是江念于的颜料和画刷,码得整整齐齐。
      江念于看着他翻,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没转稳,掉在素描本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别找了,我下午翻过了。明天去配。”他把笔捡起来,素描本合上,扔到旁边,“今晚打地铺?”
      燕渟动作停住,直起身。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箱子和昏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泡面还没散尽的、有点腻人的味精汤味,和柠檬味沐浴露的清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又具体的生活气息。
      “打地铺。”燕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直,听不出什么。
      “不然呢?”江念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今天穿了件灰绿色的宽松卫衣,此刻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骨。“沙发也没装。椅子只有两把,还是硬的。”他走到墙边,拖过那卷下午在超市买的便宜垫褥,塑料包装哗啦作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垫子我买了,凑合一晚。”
      他说得理所当然,动作也利索,把垫褥在客厅清出来的那块空地上铺开。垫子很薄,铺在瓷砖地上,看着就硬,像块巨大的、灰扑扑的饼干。
      燕渟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灯光把江念于弯腰铺床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叠的纸箱上,随着动作晃动。然后他走过去,弯腰抓住垫褥的另一角,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江念于的手背——触感温热,带着一点下午干活留下的细微粗糙。
      两人都没说话,默契地把垫褥拉平。指尖分开时,燕渟收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
      “被子呢?”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箱子里,刚翻出来的,就一床厚的。”江念于转身去翻另一个敞开的箱子,从里面扯出一床深灰色的冬被。被子看着挺大,但蓬松度一般,被他拎在手里,显得有些沉重。他抖开被子,一半铺在垫褥上当褥子,一半留着盖。“将就盖。”
      垫褥铺好,被子摊开。两人站在这个临时地铺旁边,一时都没说话。客厅没窗帘,阳台玻璃门外是黑漆漆的夜空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像另一个沉默的世界。空间很大,却又因为堆满箱子而显得逼仄。这个铺在正中央的地铺,像个突兀的、柔软的孤岛,等待着什么。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江念于问,目光落在地铺上,没看燕渟。
      “你先。”燕渟说,转身走向那些还没拆封的箱子,“我收拾一下。”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燕渟蹲在地上,把散落在垫子周围的几个螺丝和塑料卡扣捡起来,收到一个空饼干盒里。水声持续了很久,哗啦啦的,盖过了其他所有细微的声响。他捡得很慢,一个一个,指尖捏起那些冰凉的金属和塑料,放进铁皮盒子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热气混着更浓郁的柠檬味涌出来。江念于走出来,换了身干净的深蓝色长袖睡衣,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发梢贴在脖颈和脸颊上,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他看也没看燕渟,径直走到地铺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背对着外面,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蜷缩的背影。
      燕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起身去洗澡。热水很冲,打在身上有点刺痛,冲掉了一天的灰尘和疲惫,也冲淡了那股莫名的、萦绕不去的滞涩感。他洗得比平时久一点,直到手指皮肤微微发皱。
      擦着头发出来时,客厅的落地灯已经关了,只留下厨房一盏小夜灯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和纸箱模糊的轮廓。江念于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燕渟轻手轻脚走到地铺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垫子果然很硬,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化纤面料迅速渗透上来,硌得肩胛骨和脊椎都不舒服。被子够大,但两人中间还是隔着一道无形的、谨慎的分界线,谁都没碰到谁。他能感觉到另一边传来的体温,像一小团无声的暖源。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听到江念于近在咫尺的呼吸,缓慢而均匀;能闻到被子上陌生的、廉价的洗衣粉味,混着对方身上未散的柠檬沐浴露气息,还有一点极淡的、属于炭笔和松节油的味道;能感觉到身下地板的每一处不平,瓷砖接缝的凹凸。还有自己的心跳,在寂静里咚咚地响,清晰得让他觉得有点吵。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某处暗影,试图放松下来。但身体僵硬着,不敢乱动,怕惊扰了什么,也怕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燕渟以为江念于真的睡着了的时候,旁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更像是某个部位因为僵硬而轻微地调整。然后,江念于翻了个身,变成平躺。
      “燕渟。”江念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甚至比刚才更清晰。
      “……嗯。”燕渟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地板硬死了。”江念于说,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嗯。”
      江念于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然后挪了过来。
      手臂碰到燕渟手臂,带着体温。燕渟顿了一下,没躲,也朝那边靠了靠。肩膀挨在一起,中间那道空档没了。
      江念于的呼吸近在耳边,他调整姿势,脑袋往燕渟肩头歪了歪。燕渟没动,过了几秒,抬手把两人中间那截被角往里掖了掖。
      江念于在他肩窝里很轻地笑了一声,气息喷在皮肤上。
      “笑什么。”燕渟说。
      “没。”江念于说,又往这边挤了挤,腿碰到了燕渟的腿,“暖和点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细微的尘埃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缓缓沉浮。
      燕渟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声,起初节奏不同,一个稍快,一个稍缓,渐渐地,便在一呼一吸之间,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在寂静的黑暗里,敲打着同样安稳而有力的节拍。
      远处传来隐约的夜班车驶过的声音,隔壁的鹦鹉大概也睡了,万籁俱寂。只有交织的呼吸,同步的心跳,和手臂相贴处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在这个堆满箱子、混乱未明的新家的第一夜,在这个坚硬冰冷的地铺上,他们以最直接的方式,共享了同一床被子,和同一片方寸之间的温暖。
      睡意终于慢慢袭来。在失去意识的边缘,燕渟模糊地想,明天得记得去配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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