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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搭伙吧！ 下午两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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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燕渟站在地铁口刷租房APP，手指划得很快。初秋的风有点硬，把他额前那撮总也服帖不下来的头发吹得更乱。
手机震了一下。
江念于：到了。你右手边，长椅上那个看起来像在测量人体工程学失败案例的。
燕渟扭头。
江念于果然坐在不远处的公共长椅上，一条腿随意曲着，手肘搭着膝盖，正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衬得瞳色更浅了些。
“失败案例？”燕渟走过去，把手机揣进兜里，“你这测量标准谁定的？”
“直觉。”江念于站起来，很自然地伸手在燕渟头发上拨了一下，把被风吹乱的几缕理了理，“样本今天准备度不足，发丝矢量方向紊乱。”
“风力的锅。”燕渟没躲，只是偏了下头，“你等多久了？”
“刚好够画完这个。”江念于从随身挎着的帆布包里抽出本速写本，翻开最新一页。纸上是用简练线条勾勒的地铁口人流，角落有个侧影，低头看着手机，头发被风吹起几根——是燕渟刚到时的样子。
“偷拍啊？”燕渟接过来看了看。
“写生。”江念于把本子抽回来，合上，“动态捕捉练习。走吧，刘阿姨说三点十分在小区门口等。”
两人并肩往小区方向走。路过便利店时，江念于脚步停了一下。
“等等。”他转身进去，很快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递到燕渟面前。
“我不渴。”燕渟说。
“嘴唇。”江念于指了指自己下唇的位置，“干燥度偏高，有轻微起皮。样本自我维护意识薄弱。”
燕渟顿了顿，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温凉，刚好。“医学生的事，能叫薄弱么。”他把水瓶递回去，“这叫相信机体自我调节能力。”
江念于没接，只是看着他：“那你再喝两口。”
燕渟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满意了？”
“数据达标。”江念于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他又开口：“那房子离美院和你学校差不多远，公交三站。但刘阿姨说没有直达车，得走七八分钟。”
“能接受。”燕渟说，手里拿着那瓶水，“你那堆画具，搬起来才是个工程。”
“放心，我都规划好了。”江念于从包里又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居然画了个简易的搬运路线和受力分析图，“重型画架和框拆解分装，由我负责。轻型杂物和你的书，由你主导。预计往返三到四趟，耗时一个下午。”
燕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所谓的“受力分析图”，上面还标着歪歪扭扭的箭头和“省力杠杆原理”几个字。“你这图，物理老师看了得沉默。”
“管用就行。”江念于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对了，房租我转你一半。上月接了个小插画的活，钱刚结。”
燕渟没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路边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过了几秒才说：“急什么。等搬进去，你多画几张画抵债也行。”
“画抵债？”江念于侧过头看他，“什么价？肖像画市场价可高。”
“那得看画谁。”燕渟说，“画房东刘阿姨，可能还能打折物业费。”
江念于笑出声，肩膀轻轻撞了燕渟一下。“想得美。我的模特费很贵的，尤其骨骼清奇还配合度高的样本。”
前面就是小区大门了。一个穿着花外套、烫着卷发的阿姨正站在门卫室边上张望。
“是刘阿姨吧？”燕渟低声问。
“嗯。”江念于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刘阿姨好，我们来看房的。”江念于开口，脸上是那种很能唬人的乖巧笑容。
刘阿姨眼睛很亮，扫了他俩一圈：“哎哟，两个小伙子，长得都精神！跟我来吧，房子在三楼，不高不低，正合适！”
楼道挺干净，采光也不错。到了三楼，刘阿姨打开门。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墙面雪白。客厅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满满地铺进来。江念于几步走过去，伸手在阳光里虚虚抓了一下。燕渟则看格局，两个卧室门对门，都不大但窗户亮堂。
“这间稍大，给你放画架。”燕渟指了指左边。
“那我占便宜了。”江念于说。
“你也知道。”燕渟回了一句，去检查水压和窗钩。
江念于跟在他身后，指尖蹭了蹭窗框边缘的浮灰。
“怎么样？光线没得说吧！”刘阿姨说，“你们学生东西多，三楼搬着不累！”
江念于看向燕渟。燕渟点了点头。
刘阿姨接着说：“房租押一付三，水电燃气费自理，要是觉得行，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行，阿姨。”江念于说，“我们定了。”
从楼里出来，傍晚的风柔和了些。两人在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比我预想的户型好。”燕渟说。
“嗯。”江念于应着，掏出速写本，对着老槐树和红砖楼快速勾勒。
燕渟看着他画。笔尖沙沙响。
“预付的租金纸，看来不亏。”燕渟说。
江念于笔尖没停，在画纸边缘签了个花体缩写，才合上本子。“亏不亏，得看后续使用体验。”他抬眼，“周末我先搬部分画材过来。你下午没课？”
“嗯。”燕渟点头，“你列个单子，重的、怕磕碰的标记出来。”
“不用单子。”江念于把本子塞回包里，“你人来就行。”
燕渟看了他两秒，移开视线：“行。周六上午九点，美院画室楼下。”
“好。”江念于应道，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几步，他手背很轻地擦过燕渟垂在身侧的手，短暂停留的温度比晚风稍暖，随即分开。“走吧，请你吃饭。外面有家锅贴还不错。”
锅贴店门脸窄，里面挺深。老板看见江念于就笑了：“哟，小江来了？好久没见。”
“前阵子赶作业。”江念于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卡座，“老样子，两份，再来两碗粥，一碟黄瓜。”
很快，锅贴端上来，底子煎得金黄酥脆。江念于夹起一个，没直接吃，抬眼看了看燕渟的手：“你拿筷子的姿势，”他用筷子尖虚点了一下燕渟的虎口，“这几个点受力很明显。”
燕渟停住动作：“又想收集什么数据？”
“职业习惯。”江念于把锅贴放进醋碟里蘸了蘸，“画人的时候，手部动态最难抓准。受力点对了，神态才跟着对。”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下眼，“你翻书、写字、拿手术器械……应该都是这个发力习惯。”
“观察挺细。”燕渟也夹了一个，“不过你拿笔的姿势更固定，右手中指第一指节外侧，茧子比一般人厚。”
江念于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自己右手中指那个位置，笑了：“彼此彼此。你翻书多，左手拇指指腹和食指侧缘也有薄茧。”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画具收纳聊到医学院恐怖的期末考。燕渟提到家里知道他打算和人合租，只问了句“室友靠谱吗”，他说“还行”。
“家里挺放心你。”江念于说，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
“嗯，他们心大。”燕渟喝了口粥，“你呢？搬出来住，家里……？”
“知道。”江念于夹了块黄瓜，嚼得嘎嘣脆，“生活费照打，不多问。”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我自己也存了点，接活够用。”
燕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老板过来收拾桌子，顺口问：“小江，这是你同学？头回见。”
“嗯。”江念于应了一声，拿出钱包付了钱，“走了叔。”
走出小店，夜市已经热闹起来。走过一个糖炒栗子摊，江念于停下，买了一小纸袋。
他仔细剥开一颗，金黄的栗子肉完整脱出来，递到燕渟嘴边。
燕渟顿了顿。
“尝尝，”江念于说，手指捏着那颗栗子肉，没往前送，也没收回，“这家火候好。”
燕渟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糖炒的香甜在嘴里化开。
“怎么样？”江念于问，指尖残留着一点栗子的温度。
“还行。”燕渟说，从纸袋里也拿了一颗，力道没控制好，栗子壳有点碎，肉掰出来不算太完整。他看了看，递给江念于。
江念于接过来，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嗯，这颗甜点。”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近。江念于把剩下的栗子塞进包里，拍了拍手。
“我回美院宿舍，你呢？直接回你们医学院那边？”江念于问，很自然地分清了方向。
“嗯，回去还有几页书要翻。”燕渟说，“明天下午咖啡馆？”
“老时间。”江念于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从包里摸出刚才那瓶还剩小半的水，晃了晃，“这个，帮你解决掉？”
燕渟带着点笑意看着他：“你不是有洁癖？”
“样本接触过的，”江念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算。”
他仰头把剩下的水喝完，空瓶精准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朝燕渟摆了摆手，转身融进了通往美院方向的人流里。
燕渟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