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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租房? 燕渟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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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渟醒来时手机在震,摸过来一看,江念于发来一张照片——食堂二楼靠窗的桌子,两碗豆浆四根油条。
「对照组就位,样本速来。」
燕渟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周三上午江念于没课,这人居然起这么早?他回了个「十分钟」,爬起来用最快速度洗漱,抓起书包冲出宿舍。
食堂里人不少,江念于那桌却像自带结界。他坐在那儿低头按手机,桌上吃的摆得整整齐齐,两碗豆浆连勺子摆的方向都一致。
燕渟过去坐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还是脆的。“起这么早?”他问,声音里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饿了。”江念于放下手机,把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糖自己加。”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早起占座买早餐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两人安静地吃早饭。周围嘈杂的人声、餐盘碰撞声、窗外渐起的蝉鸣,都成了背景音。燕渟翻着手机里昨晚下载的文献,江念于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笔尖很轻。
“画什么?”燕渟问,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江念于把本子转过来。纸上是他的左手,拿着油条,角度刁钻,但结构准得吓人。旁边标注:「抓握状态下的屈肌腱群」。
燕渟看着那标注,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油条,忽然觉得手里这根普普通通的油条变得高级了起来,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手部肌腱此刻是如何运作的。“对照组数据有了?”他抬眼问。
“初步。”江念于收回本子,嘴角带着点得意,“你下午几点完事?”
“三点左右。干嘛?”
“陪我去趟美术商店,买纸。太重,拎不动。”
燕渟抬眼看他,眉毛挑得老高:“前两天看你扛那捆两米长的油画布上四楼,也没见你喊重。怎么,今天手断了?”
“那不一样。”江念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纸比较娇气,得两个人拿,不然容易折。”
燕渟没忍住笑了出来,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行吧,娇气的纸。三点实验室楼下见。”
专业英语课无聊得让人发指。燕渟坐在后排,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子里却跟跑马灯似的转着早上那张油条手部素描。江念于观察事物的角度总是很特别,能把最日常的东西解构成精准的结构图,这种能力让燕渟觉得……挺带劲的。对,就是带劲。
下午三点,燕渟刚出实验楼,就看见江念于靠在自行车棚的柱子边等他。还是那件浅灰色T恤,肩上搭着帆布包,朝他抬抬下巴:“迟了两分钟。”
“老师拖堂,我也没办法。”燕渟走过去,伸手把他肩上快滑下来的帆布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怎么走?”
“骑车。”江念于指指旁边两辆共享单车,“省时间,还能吹风。”
美术商店在市中心的老街,骑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下午阳光正好,风里有夏天尾巴的味道,吹得人心里都敞亮。过减速带时车筐里的书包颠得哗啦响。
“你下学期还住校吗?”江念于忽然问,声音混着风声飘过来。
“不住了,宿舍要装修。”燕渟说,心里莫名动了动,“准备出去租。你呢?”
“一样。”江念于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擦了把额角的汗,“看了几间,不是太贵就是太破,要么就是离学校远得要命。”
燕渟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在那人侧脸上镀了层金边。他顿了顿,开口:“一起找?”
江念于嘴角弯了下,没立刻回答,蹬了两下车才说:“行啊。你出钱我出力,公平。”
“我出力你出钱也行。”
“那不行,我穷。”
“……”
美术商店是栋老房子,门脸不大,里面却深得像迷宫。空气里混杂着纸张、颜料、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一种独属于创作领域的、有点乱但又让人安心的气味。江念于一进去就跟回了家似的,熟门熟路地往里面钻。
“要哪种?”燕渟跟在他后面,看着满墙各式各样白花花的纸,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专业领域的文盲。
“那种,三百克进口水彩纸,纯棉的。”江念于眼睛发亮,手指精准地指向架子最上层,“十张。”
老板搬来梯子,江念于自己爬上去拿。燕渟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能看见他T恤下摆因为动作提起一点,露出一截紧实的腰侧线条,在昏暗的店铺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纸很重,十张就有好几斤。江念于抱着下来,脸不红气不喘地塞进带来的大帆布袋里,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得跟练过似的。
“不是说纸娇气要两个人拿?”燕渟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是借口。”江念于坦然得令人发指,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就是想让你来,不行啊?”
燕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摇头去柜台付钱——江念于递过来的现金,他扫码付的。老板找零时笑眯眯地看着他俩:“你们美术系的?这纸画人像可好了,肤色显色特别准。”
江念于“嗯”了一声,拎起袋子就往外走,脚步轻快。
回去的路上起了点风,云层厚起来,天色暗得很快。骑到一半,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又大又急,跟天上有人拿盆泼似的。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车停在路边屋檐下,帆布袋里的“娇气”纸不能淋雨,江念于把它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
雨越下越大,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水花。屋檐不宽,两人靠得挺近,胳膊挨着胳膊,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被雨淋湿后微凉的体温。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燕渟看着黑压压的天,皱了皱眉。他下午还有事。
“嗯。”江念于应了一声,侧头看燕渟。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流过清晰的下颌线,最后消失在领口里。
江念于忽然抬手,用指尖抹掉那颗水珠。
燕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一愣,转头看他。
“对照组数据二,”江念于收回手,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表情挺正经,“皮肤表面液体对肌理可见度的影响。”
“得出结论了?”燕渟顺着他的话问,心里却觉得这人找借口的技术越来越娴熟了。
“初步。”江念于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需要更极端的实验环境验证。”
燕渟明白他的意思。他没说话,心里那点因为下雨耽误事的烦躁莫名其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跃跃欲试的感觉。他往屋檐深处退了半步,背靠上墙壁。江念于跟过来,帆布袋放在脚边。
然后燕渟主动抬手,勾住江念于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自己仰头贴了上去。
和画室里那个干燥的、带着“测量”意味的触碰不同,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吻,带着雨水的湿气,和空气中弥漫的尘土被打湿的味道。江念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扣住燕渟的后颈,拇指用力按在他耳后的骨头上——那是上次他“测量”过的地方,现在成了某种隐秘的坐标。
吻得又急又凶,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验证了吗?”燕渟低声问,声音有点哑。
“数据有干扰项。”江念于的呼吸又热又急地拂在他唇边,“需要重复实验。”
他又亲上去,这次没那么急了,反而带点研磨的意味,细细地舔吻。
雨声哗哗,行人匆匆跑过,没人注意到这个狭窄屋檐下的两个人。世界被雨幕隔绝,只剩下这个潮湿、直接、带着点雨水腥甜味的吻。
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江念于先退开,舔了舔自己有点发麻的嘴唇,弯腰拎起帆布袋。“走吧,趁没下大。”
两人重新骑上车。雨后的街道泛着水光,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一路无话,但某种粘稠的、心照不宣的东西在空气里飘着,比雨后的水汽还重。
回到学校,在宿舍楼下分开时,江念于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燕渟。
“干嘛?”燕渟接过来,纸很厚实,手感极好。
“预付租金。”江念于说,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眼睛弯着,“你不是要合租吗?先给你张纸,够诚意吧?”
燕渟看着他那副“我很大方”的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他接过那张沉甸甸的水彩纸,看着江念于转身上楼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
他把纸小心地夹进书包里层,上楼时感觉脚步都轻快了点。
晚上,燕渟对着电脑处理数据,手机震了一下。
江念于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张水彩纸的一角,用铅笔画了个极简的轮廓——两个靠得很近的侧影,线条干净利落,动态自然。
下面一行字:「合租户型调研草图。样本意见?」
燕渟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打字回复:「户型尚可。但需实地勘测。」
那边很快回:「明天下午,三点。带你看房。」
燕渟放下手机,想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但那些数字和图表好像突然都活了,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最后全都糊成了屋檐下那个潮湿的吻,和一张沉甸甸的、带着铅笔素描的水彩纸。
他干脆关了文档,打开租房网站,开始认真看起来,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
窗外,初夏的夜晚温热潮湿,空气里飘着不知名的花香。像某个未完的实验,正等待着下一次的测量与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