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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腻歪 日常1

　　日常1
　　外卖到了，是江念于常点的那家广式煲仔饭。燕渟拎进来，江念于已经把筷子掰好递过来。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江念于说，眼睛亮亮地盯着饭盒。
　　“数据呢？”燕渟接过筷子一本正经，“空腹血糖值估测一下。”
　　“低于临界点，急需补充。”江念于打开盖子，香气扑出来，他先夹了块最大的腊肠放到燕渟碗里，“快，优先补给伤员。”
　　“我哪伤了？”燕渟看着碗里的腊肠。
　　“心灵，”江念于往自己嘴里塞饭，含糊地说，“等我等得心灵受伤了。”
　　燕渟笑了一下，没反驳，低头吃饭。吃了几口，把自己饭里的焦黄锅巴挑出来，夹到江念于碗里。
　　“这什么？”江念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锅巴。
　　“利息。”燕渟说。
　　“就这点？”
　　“嫌少还我。”
　　江念于立刻把锅巴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晚了，消化了。”
　　吃完饭，燕渟收拾碗筷，江念于瘫在椅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动了动了，”他摸着肚子，“感觉它自己在下面转圈圈消化。”
　　“那是肠蠕动。”燕渟把垃圾收好，“正常生理现象。”
　　“我知道，”江念于拖长声音，“但它现在是我的‘饭后幸福感来源’，请用浪漫点的词形容它。”
　　燕渟擦干手，走过来，弯腰，手轻轻按在江念于肚子上，隔着毛衣。
　　“这里，”他手掌很暖，“现在叫‘江念于的饱足感中枢’。”
　　江念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中枢长，它现在发出指令了。”
　　“什么指令？”
　　“指令是，”江念于抓住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需要人工辅助按摩，顺时针三十六圈，逆时针三十六圈，现在开始执行。”
　　燕渟看着他，没动。江念于就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肚子上慢慢画了个圈。
　　“一圈。”江念于计数。
　　燕渟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手顺着他的力道，轻轻揉了起来。
　　“二圈。”江念于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窗外夜色浓了，客厅灯光暖黄。只有两个人很轻的呼吸声，和毛衣布料摩擦的、细微的窸窣声。

　　日常2
　　江念于把耳机往沙发缝里一塞，整个人跟着陷进去，喊了一声：“燕渟！”
　　声音从客厅滚进厨房，混进抽油烟机的轰鸣里。
　　燕渟没应。水龙头开了，水流冲在池子里的声音响了一阵，然后是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均匀的，慢条斯理的。
　　江念于等了几秒，蹬了一下茶几腿，又喊：“燕渟！”
　　“说。”燕渟的声音终于从厨房门口传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根没切完的黄瓜。
　　“我耳机找不着了。”江念于说，胳膊搭在额头上。
　　燕渟看着他，没动：“所以呢。”
　　“帮我找找。”
　　“自己找。”
　　“我找不着。”江念于偏过头，从胳膊底下看他，“你找东西厉害。”
　　燕渟在围裙上擦了擦水，走过来。径直走到沙发边，弯腰，从江念于背后的缝隙里，摸出那副黑色的耳机。耳机线缠得有点乱。
　　他没立刻递过去，而是用缠着耳机的那根手指，碰了碰江念于露在沙发边的手腕。
　　江念于手腕一翻，抓住了那根手指，连带着耳机线一起拽过来。他也没起身，就躺在那里，把耳机线一圈圈绕在燕渟的手指上，绕到指根，勒出浅浅的印子。
　　燕渟由着他绕，等绕完了，才用那根被绑住的手指，很轻地，弹了一下江念于的鼻尖。
　　“煮面了。”他说，转身往回走。被缠住的手指自然地抽离，耳机线松松垮垮地落进江念于怀里。
　　厨房的声音又响起来。笃，笃，笃。
　　燕渟拿了两盒冰酸奶出来，盒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插好吸管，把其中一盒递给还瘫在沙发上的江念于。
　　江念于接过来，却没喝，眼睛盯着燕渟手里那盒。
　　“我们换。”他说。
　　“都一样。”燕渟已经喝了一口。
　　“你那盒比较好喝。”
　　“包装都一样。”
　　“吸管插的位置不一样。”江念于理直气壮，“你那盒插得比较正。”
　　燕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那盒递过去。江念于立刻把自己没动过的那盒塞回燕渟手里，心满意足地咬住吸管。
　　喝了三口，江念于用胳膊肘碰碰燕渟：“尝尝我的。”
　　“不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我这盒更甜。”
　　“心理作用。”
　　“你尝尝。”
　　燕渟被他闹得没办法，侧过头，就着江念于的手，含住那根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
　　“怎么样？”江念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嗯。”燕渟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喝自己的。
　　“‘嗯’是什么意思？甜不甜？”
　　“甜。”
　　“多甜？”
　　“正常甜。”
　　“比你的甜多少？”
　　燕渟深吸一口气，放下酸奶，直接伸手捏住了江念于的后颈。掌心带着刚从酸奶盒上沾来的、舒适的凉意。
　　江念于被冰得一缩脖子，却笑了起来。
　　“江念于。”燕渟叫他的名字，手指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你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还是单纯欠……”
　　话没说完，江念于忽然凑近，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带着酸奶味的、冰凉柔软的一下。
　　“……收拾。”燕渟把最后两个字说完，声音低了下去。
　　江念于退开一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现在呢，”他问，气息还离得很近，“还觉得我烦吗？”
　　燕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天光和一点狡黠的笑意。他没回答，只是手上用了点力，把江念于重新按向自己。
　　这次不是一个仓促的触碰。是一个带着酸奶甜味的、绵长的、安静的亲吻。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远处隐约传来车流声，茶几上两盒酸奶的水珠慢慢汇成一道，无声地滑落。
　　很久之后，江念于才喘着气：“酸奶……要化了。”
　　“嗯。”燕渟的声音有点哑，“谁闹的？”
　　“你。”
　　“证据？”
　　江念于指了指自己颜色明显深了许多的嘴唇，又凑过去，在燕渟唇角很轻地咬了一下。
　　“这是补充证据。”他说。

　　日常3
　　周末下午，太阳挺好，风也不大。两个人本来一个在画草图，一个在看书，不知怎么就并排躺在了客厅地毯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燕渟。”江念于先开口。
　　“嗯。”
　　“我们像不像两块正在缓慢氧化的电池。”
　　“不像。”燕渟说，“电池不会自己发热。”
　　江念于侧过身，手支着脑袋看他：“那像什么？”
　　“像……”燕渟想了想，“像两株进行光合作用但懒得移动的植物。”
　　江念于乐了，翻个身平躺回去：“行，那我是需要很多阳光的那株。”
　　“看出来了。”燕渟也翻身，面朝他，“叶子都快伸到我这边了。”
　　“出去走走？”江念于说。
　　“去哪。”
　　“不知道，被风刮到哪算哪。”
　　最后也没被风刮走。他们去了附近那个总说要去、但一直没去成的小公园。秋天了，树叶子黄一块红一块的，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沙沙声。
　　江念于走在前面，专挑落叶厚的地方踩，脚下传来叶子破碎的轻响。燕渟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那撮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又落下。
　　走到一棵叶子金黄的大树下，江念于回头看着他。
　　“燕渟，抬头。”
　　燕渟依言抬头。树叶密密层层，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
　　“像什么？”江念于问。
　　“像……”燕渟眯起眼，“像透过筛子看灯泡。”
　　“没劲。”江念于弯腰，从地上拢起一小堆形状完整的银杏叶，递过去，“那你看看这个。”
　　燕渟接过，叶子黄得通透，叶脉清晰。“这个像……”
　　“不许说像标本。”江念于抢先道。
　　燕渟把到嘴边的词咽回去，手指捻着叶柄转了转：“像……秋天盖的戳儿。”
　　江念于眼睛弯起来：“这个还行。”
　　他们找了张靠湖的长椅坐下。湖水看着挺深，绿幽幽的，偶尔被风吹起一点皱纹。两个人没说话，就看着水面，和远处几个追着泡泡跑的小孩。
　　过了一会儿，江念于感觉肩膀一沉。燕渟脑袋靠过来了，头发蹭着他颈窝，有点痒。
　　“困了？”江念于低声问。
　　“没，”燕渟声音有点闷，“就是有点……晒饱了。”
　　江念于笑，没动，任他靠着。他也稍微歪了歪头，和燕渟的脑袋抵在一起。
　　阳光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风里带着湖水腥气和隐约的桂花香。远处小孩的笑闹声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江念于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掉漆的木纹。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另一只手碰了碰，然后轻轻勾住。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指张开些，让那只手能更牢地握进来。
　　掌心贴在一起，温热干燥。
　　湖面上，一只白鸟低低地掠过，翅膀尖儿点起一圈很小的涟漪，很快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