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遵循录》不存在的同级别

11、搞搞文艺 速冻饺

　　速冻饺子在平底锅里煎得金黄酥脆，燕渟还顺手调了碟醋蒜汁。江念于蘸着汁吃了大半盘，才想起来问：“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燕渟把最后一个饺子夹给他，动作自然，“晨跑，顺便去超市买的。”
　　江念于咬着饺子含糊道：“下次买玉米馅的。”
　　“上次你说白菜的好吃。”
　　“想换口味。”
　　“行。”
　　吃完早饭，江念于收拾书包准备去画室。走到门口，燕渟叫住他，递过来一个U盘。
　　“资料。”燕渟说，“心脏解剖和循环系统，放画室电脑上看方便。”
　　江念于接过U盘，金属外壳凉凉的。“谢谢。”
　　“晚上回来说进度。”
　　“行。”
　　画室一整天都没什么人。江念于插上U盘，点开文件夹。燕渟整理得很有条理，从宏观结构到微观循环，层层递进。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旁边，都用红色标注了简单的解释。
　　江念于看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林昊拎着外卖进来时，看见江念于对着电脑屏幕上一颗放大的心脏剖面图发呆。
　　“我靠江哥，”林昊把麻辣香锅放到旁边，“你这研究方向……有点硬核啊。”
　　“作业。”江念于眼睛没离开屏幕。
　　“什么作业要看这个？”林昊凑过来，“人体炸弹设计与制造？”
　　“滚。”江念于推开他脑袋，“‘连接’主题，我打算画循环系统。”
　　林昊愣了愣，竖起大拇指：“牛逼。不愧是江哥，选题都这么……有生命力。”
　　“没词了可以不夸。”江念于懒得理他，继续看资料。燕渟在一张示意图旁边标注：“此处血流速度最快，瓣膜开合频率约70-80次/分——正常静息心率。”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晚掌心下燕渟的心跳。
　　大概也是这个频率。
　　下午江念于开始画草图。先画了个标准的心脏结构，但怎么看都像教科书插图。他撕了纸重来，这次试着把心脏画得更有质感——肌肉的纹理，血管的走向，瓣膜开合的瞬间。
　　画到第三稿时，他停下笔。
　　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画的不是一颗孤立的心脏，而是“连接”，是心跳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燕渟发来的，一张照片——实验室窗台上，不知谁养的多肉植物，圆滚滚的叶片上凝着水珠。
　　附带一句：「像不像你上次画的心脏瓣膜？」
　　江念于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笑了。他回：「你实验室的人知道你这么用公物吗？」
　　那边很快回：「我的工位，我的多肉。」
　　「你养的？」
　　「嗯，上个月种的，活了。」
　　江念于放大照片。多肉长得很精神，叶片饱满，水珠晶莹。他保存了图片，继续画草图，但笔下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
　　晚上回到家时已经八点多。燕渟在厨房煮面，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U盘看了？”
　　“看了。”江念于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你标注得很细。”
　　“怕你看不懂。”
　　“我看懂了。”江念于靠在门框上，“但有个问题。”
　　“说。”
　　“我想画的不是心脏本身。”江念于说，“是心跳……或者说，是两个人之间，心跳的那种……联系。”
　　燕渟关了火，把面盛进两个碗里。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江念于抓了抓头发，组织语言，“一个人的心跳是独立的，但两个人在一起时，心跳会互相影响，对吧？比如接吻的时候，紧张的时候，或者……就是靠得很近的时候。”
　　燕渟端着碗走到餐桌边放下：“理论上，情绪和生理刺激会影响心率。”
　　“我知道。”江念于跟过去坐下，“但我想画的不是理论，是感觉。”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面。西红柿鸡蛋面，燕渟煮得越来越熟练了。
　　“你想怎么表现？”燕渟问。
　　“不知道。”江念于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蛋，“所以才问你。”
　　燕渟放下筷子，想了想：“可以画两套循环系统，但是有交汇点。”
　　“交汇点？”
　　“比如……”燕渟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两个人的手腕内侧，这里是桡动脉，脉搏最明显的地方。如果这两个点靠在一起……”
　　“就会感受到彼此的脉搏。”江念于说。
　　“对。”燕渟收回手，“脉搏是心跳的延伸。两个人的脉搏如果同步，或者互相影响，某种意义上，就是心跳的连接。”
　　江念于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继续。”他说。
　　燕渟从旁边抽了张餐巾纸，又从口袋里掏出笔——他总是随身带着笔。在纸巾上快速画了两个简化的人形轮廓，面对面站着。然后在两人手腕接触的位置，画了两个重叠的圆圈。
　　“这里是交汇点。”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重叠处，“从这里开始，血液循环的路径可以艺术化处理，让两个人的血管系统部分融合。”
　　他边画边说，线条流畅简洁。江念于凑得很近，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
　　“动脉血从心脏泵出，流经全身，再回到心脏。”燕渟的笔在纸上移动，“但如果在这里交汇，就可以设计一条通路，让一部分血液……或者说，让象征血液的线条，流进另一个人的循环里。”
　　“形成一个闭环？”江念于问。
　　“不完全闭环，是动态的交换。”燕渟在两人轮廓之间画了几条交错的线，“有去有回，持续不断。”
　　江念于盯着那张餐巾纸上的草图。很粗糙，但是概念清晰。
　　“可以。”他说，“这个可以。”
　　燕渟放下笔，把纸巾推到他面前：“具体怎么表现，你自己想。”
　　“嗯。”江念于拿起那张纸巾，小心地抚平褶皱，“谢谢。”
　　“面要凉了。”
　　两人继续吃饭。江念于吃得很快，几口扒完就拿着纸巾去了客厅，摊开速写本开始画。燕渟收拾完厨房出来时，他已经在纸上勾勒出了大概的构图。
　　两个抽象化的人体轮廓，面对面，手腕相贴。从交汇处延伸出的血管网络互相缠绕，像两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相连。颜色还没定，但线条已经有了生命感。
　　燕渟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江念于头也不抬地问。
　　“结构可以。”燕渟说，“但比例要再调整一下，左边这个胸腔画大了，心脏位置会偏。”
　　“哪儿？”
　　燕渟弯腰，手指点在纸上：“这里。肋骨下缘应该在……”
　　他的手指顺着江念于的线条移动，偶尔轻压示意。两人靠得很近，江念于能闻到燕渟身上干净的柠檬味，和一点点厨房里残留的油烟气息。
　　“懂了。”江念于说，“我改。”
　　燕渟直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江念于已经改好了，正用铅笔在血管网络上打阴影。
　　“你打算上色吗？”燕渟问。
　　“上。”江念于说，“动脉血鲜红，静脉血暗红，但我想加点别的。”
　　“加什么？”
　　“还没想好。”江念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可能加点金色，或者……荧光色？象征能量交换那种。”
　　燕渟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没说话。
　　江念于继续画。又过了一小时，燕渟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客厅：“还没完？”
　　“差不多了。”江念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过来看看。”
　　燕渟走过去。速写本上已经是一幅完整的草图：两个简洁的人体，血管网络交织成复杂的网，在手腕交汇处形成一个明亮的光点。虽然只是黑白线稿，但动态和张力已经出来了。
　　“可以。”燕渟说。
　　“就‘可以’？”江念于抬头看他。
　　“嗯。”燕渟转身往卧室走，“睡觉。”
　　“哎，”江念于叫住他，“这个画完，展览开幕你要不要去看？”
　　燕渟回头看他：“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周五晚上。”
　　“我看下排班。”燕渟说，“应该可以。”
　　“行。”江念于合上速写本，“那说定了。”
　　关灯躺下。黑暗里，江念于忽然说：“燕渟。”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煎饼果子？”
　　“行。”
　　“加两个蛋？”
　　“你说了算。”
　　安静了。窗外有风声，很轻。
　　江念于翻了个身，面朝燕渟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晚安。”他说。
　　“晚安。”
　　呼吸声渐渐均匀。燕渟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边人的呼吸，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