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掉马我真香了》一颗连翘片

4、第 4 章

　　孟靖安凝望贺意秋紧锁的眉，浅褐色的眸子里有不服输，固执还有蹉磨殆尽的心性。落在眼里盛满无休止的疲惫。

　　“你的职位保留，这些钱就当你预支工资了。”

　　他声线软下来，薄荷似的清爽。一臂远的距离恰好能让嗓音流入耳廓，造成痒意，让贺意秋无意识捻了捻耳朵。

　　本一触即发的气氛坠入涟漪于波澜消散。

　　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贺意秋陷入困境，难道他不该开心吗？心里有一块位置却像蒙上阴翳，酸胀不适。

　　以前那个爱笑爱闹，喜欢捉弄别人的贺意秋去哪儿了？他如此生疏客气，浑身带刺，时刻处于防御姿态。

　　压下无解的心绪，孟靖安掀起眼皮上的褶皱，纯净清透的圆眼直视对方尚未沾染世俗的自己的身影。他主动伸出象征友好的手，一如多年前吵架又和好的主动低头。

　　贺意秋不语，下一瞬推开孟靖安。烟蓝色的发丝像失去指引的迷途者被微风托起垂下，遮盖了神色。

　　以为是明确的拒绝，孟靖安怔愣半天，将要收回手。

　　倏忽，两掌交接触之即离。疼痛自手心扩散到心尖诱起微颤。

　　“走啊！愣着干嘛！”

　　贺意秋的背过身，冷白的皮肤让他的脸在夺目的阳光下曝光，看不真切。
　　孟靖安幻听有个更肆意自由的少年回答：好吧，我原谅你了。就在那馨香永存的桂花树下。

　　“去哪儿？”孟靖安琢磨不透贺意秋的逻辑，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是回去上岗啊，孟少爷。”贺意秋两手揣进裤兜，看向操场上自由活动的学生。眼里流露异样转瞬即逝，快到让孟靖安捕捉不住。

　　“找上门的挣钱机会，不要白不要。”贺意秋漾出嘴唇弧度，乖张的虎牙才露尖尖角。

　　牙还挺白的，孟靖安暗骂自己有病。

　　贺意秋抽空去了一趟小菜馆，又和流浪汉似的卷起全部家当塞进后备箱里。
　　贺意秋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扔进尚且宽敞的地方，自觉开门坐到前排。所有行李加起来都没有二十斤，家当简单一身轻，贺意秋一贯奉行的座右铭。

　　孟靖安低头靠在车门玩平板，让开位置分神导致游戏画面全红换来无声哀叫。不甘在手上屏幕划两下，攻击全空后才开门去后排入座。
　　小时候他俩还经常玩各种游戏来着，街机，电脑，都有他们酣战的痕迹。贺意秋一向是游戏好手，无论是什么游戏都玩得如鱼得水。
　　“笨死了。拿给我，我帮你。”
　　相似的语句令稚气未脱的面庞与前座回头的成熟面孔重合。孟靖安把平板交给他才想起自己干嘛这么听他的话。
　　贺意秋拿起平板刷刷几下，就把最终奖励打出来轻轻松松拿到了高分。“很难吗？”

　　孟靖安不吭声嘴唇贴手背支起脑袋，贺意秋果然还是贺意秋，怎么都改变不了讨人嫌的事实。

　　转头假装看风景，车驶过一处熟悉的校门，贺意秋低头忙着玩游戏没空。而孟靖安把脸贴在窗户上，握紧拳头把上好的布料抓得皱起。“贺意秋。”

　　“干嘛？”贺意秋忙得热火朝天，稍加不慎被偷袭。觉得没意思，遂把平板放下。

　　“你记得那年的艺术节吗？”孟靖安深陷回忆呼吸节奏加快。他还记得，无数次午夜梦回，需要用歌声才能平复的内心。他剩下的六年都在试图抹去这段可怕的记忆。
　　“什么？”贺意秋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察觉气氛不对，回头想仔细询问。
　　对上孟靖安的眼神，那眼神实在是太过幽深肃凉，仿佛要化出生命妄图掐住贺意秋。这让他沉下心回想，却并没有任何对艺术节的印象。那时候父母不支持他玩音乐，觉得不务正业。和父母达成协议保持在整个学期连续年级第一才有可能让他碰吉他。他拼命学习，连续三个月只睡四个小时学到鼻腔沁出血，浑然不知，直到晕厥为止。连吉他都不让碰，更别说参加艺术节了。

　　“艺术节上发生什么事了？”贺意秋避开眼神，直觉不简单。

　　“八年前，我们班表演《海盗传奇》，演出结束下台后我发现帽子里有三根针，那角色需要表演突然倒地，我运气好就差几毫米针就能刺进后脑。”孟靖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直勾勾盯着贺意秋，“有人看到了你进入后台。”

　　“你恨我吗？贺意秋。”

　　贺意秋懵然于突如其来的诽谤：“谁跟你说的？”

　　我怎么可能……
　　记忆拉回十九岁那年，那是他家里破产房子被抵押搬走时，孟靖安用那个眼神恶狠狠吐出几个字：“你活该”。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十几年的发小最后的印象是彼此红肿的脸颊与青紫交纵的伤痕。

　　那时贺意秋不明白孟靖安为何由小时候乖巧黏着自己的邻居弟弟，变成这般可怖恶毒的模样。现在对方反手给自己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他试图抓住头绪。

　　“不是我。”贺意秋语气骤然冷淡，拉开车门九月微凉的风灌入车内。回身眼里是燃不尽的熊熊烈火，灼伤浅褐色的眼珠，只剩下愤慨。

　　为什么不信我？

　　孟靖安见此番情景，有些犹豫追上前，“我曾经一直觉得你的玩笑是有分寸的，但那次的玩笑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差点丧命。”

　　“砰”！车门猛地摔上，将情绪暂且掩埋。

　　接下来七天，除必要事务两人再无交接。孟靖安忙着设计小组作业，把棕榈叶摆得到处都是。扫地机器人一边往肚子里吞叶子一边发出语音：“主人我要没能量啦，快带我去充电吧……”

　　“贺意秋！给机器人充电！”无人应答，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照顾伯父的日子。孟靖安郁闷在毛衣上擦一把颜料，改口叫保姆抱走机器人充电，顺便把它吞掉的碎叶片从肚子里掏出来。

　　他这次的作业主题是要将现代流行文化和非遗元素结合起来，特意选择了自己擅长的新繁棕编，孟靖安打算设计一套完整的新繁棕编时装举办走秀。
　　他打小就对这些别人眼里的破叶子感兴趣，棕榈叶可是个宝啊，小时候人家吵着让父母买玩具的年纪，只有他拥有源源不断的小鱼，小龙，小麻雀可以来回换着玩。
　　爷爷的手是最是神奇的，随手扯一节叶片几个小时就能编出不同花样的棕编来，从婴儿时期做的风铃就能把小孟靖安逗得直乐。
　　想到这儿，孟靖安停下手中鱼骨的编法，起身走往许久没光临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面承载了太多回忆，婴儿时的小风铃，幼童时的宝剑，少年时的王冠都被一一珍藏。孟靖安扫除上面的尘灰，仔仔细细拿出来端详。
　　还记得当年拿到棕编宝剑，就跟拿到真正勇者的宝剑一样。甜甜地笑着谢过爷爷后接过宝剑他兴奋得晚上一宿没睡着觉。后来爷爷做了配套的王冠，让孟靖安成为人人艳羡的小孩。

　　斯人已逝，留存的东西却能经久不衰，仿佛爷爷存活在世上的证明。
　　过往的相片也和这些工艺品呆在一起，孟靖安抱起慢慢翻看，不知不觉竟睡过去。

　　“小安，小安……”
　　遥远处有谁的身影在呼唤，入眼却是那朝思暮想的老人。
　　眼角滑落一滴泪珠，现实的孟靖安也在喃喃：别走……

　　“爷爷！”不知过去多久孟靖安惊醒，伸手徒劳想抓住什么。

　　还真让他抓住到一截热乎的手腕，马克笔滚落在毛毯上，贺意秋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得大喊一声：“哎！”

　　原本看这人倒在桌子底下睡得沉，贺意秋刚回来就蹑手蹑脚想给他脸上画个猪头来泄愤，结果刚打开笔盖走近就被逮住。

　　“怎么是你？”孟靖安双眼朦胧，手里还抓着人家不松。

　　贺意秋甩开他的手，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看你躺这儿我好心想给你披件衣服呗。”

　　“你有这么好心？”孟靖安对他了如指掌，一脱裤子就知道放什么屁。站起来把所有相册揽在怀里，准备重新扔回箱子里。

　　一张相片从相册逃脱悠悠飘落，被贺意秋拾起。

　　那是一张剧照，孟靖安戴着海盗帽神气地拿宝剑指向镜头，其余人簇拥着，做出各种搞怪姿势。

　　“这就是你说那个表演？”他心里还没消气，可低头望着照片上十五岁的孟靖安忍俊不禁。那个时候他还有点圆嘟嘟的婴儿肥，生养得极好的样子。贺意秋没忘，手指仿佛残存细腻丝滑的触感。久违了。

　　孟靖安揉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要去抢照片：“还给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当然得好好看看，”贺意秋把照片护在怀里不依不挠。“是谁嘴巴长屁股上乱说？”

　　“是他？是他还是她？”细长的手指依次点在照片上的人脸上，贺意秋想要抓住美好表面下的不和谐。
　　举起照片，透过白炽灯像侦探一般搜寻犯人的蛛丝马迹。翻过照片背面线索清晰可见日期是4月13日。

　　“我可告诉你，4月13号那天我得了水痘，压根没去学校。还有，高中部和初中部隔那么远，我犯得着上赶去害你？我图什么？”贺意秋把照片放在桌上面露鄙夷，两指头在桌面不耐烦敲打，“我提醒你一句。”
　　“谁造谣，谁可疑。”扔下这句话，贺意秋潇洒转身。伸长脖颈像打了胜仗荣归的豹子，骄傲自满。
　　孟靖安捧起那张照片，手指拂过照片上那个当年说贺意秋进了后台的人。有些不知所措，难道真的冤枉他了？

　　贺意秋在厨房忙活晚餐。锋利的刀刃“哐哐”剁排骨，砍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宰出标准的块状。
　　手里忙着腌制排骨，耳朵听见孟靖安放慢脚步鬼鬼祟祟下楼的声音。哼，心虚吧。贺意秋嘲笑撇嘴，余光却看见孟靖安穿上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不吃饭？”贺意秋停下手上动作回头抓包。
　　“不吃。”孟靖安套上皮鞋，在地上磕一磕让它更贴合脚跟。
　　“哪儿去？”贺意秋举着菜刀快步堵在大门玄关，目光巡视发现西装口袋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那白色的尾巴，居然是那张剧照。

　　贺意秋还回照片让开出门的路，哼起歌重回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