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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儿墙 问话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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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的地方被安排在一间空闲的教室内,问话人正是昨天那个有点害羞的年轻警察,他自我介绍叫万年,另一名陌生面孔的女警察在旁边做记录。
“陈老师,请和我们讲述一下你当天的行程。”
陈以宁紧抿了下嘴唇,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动作:“那天我送我妹妹上学,大概7点5分到的学校,之后我上午四节课满课,中午去了食堂吃饭,下午两节课,晚上守晚自习,其他时间都在办公楼批改作业,整理上课资料之类的。”
万年点点头:“我们看你的资料,您现在不是高中部的老师,现在在教初中部对吧?”
陈以宁点头:“对,我现在在初中部。”陈以宁以前确实教过高中部,只不过自从田宇妈妈来学校闹了一次后,校领导直接把她调到初中部,事情确实少了不少,不过这也才让陈以宁察觉到田宇的出轨。
万年看着女警察在本子上记画了些什么,继续问:“也就是说,你当时全天都在办公楼和老楼,没有去过操场前面的那栋教学楼?”
腾景中学一共有三栋建筑,操场的南北两面分别是教学楼和办公楼,而东面分别是老楼、食堂,西面是厕所,老楼就是老教学楼,初中部学生学习的地方。
陈以宁回答:“是的。”
这个时候,一直做记录的女警察开始问话,她眼神犀利,仿佛能将人盯出个洞来:“你能再和我们详细讲讲那天晚上你发现死者的场景吗?”
陈以宁再次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事实上那个画面已经在她脑海里滚过无数回,她强迫自己不要去回忆,但是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就像生了根似的驻扎在她的脑海中,以至于她在讲述的时候可以说胸有成竹,历历在目。
就在她讲完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万年过去开门,并和外面的人耳语了几句。
坐在对面的女警察却开口了:“陈老师和我们姜队认识?”
陈以宁忽然有点茫然,这话题切换的实在有点突然:“啊?哪个姜队?”
女警察提醒道:“姜行,我看到是他带着你过来的。”
陈以宁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哦,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
“我和姜队是大学同学,你和他……”女警官似乎要问陈以宁什么,但被进来的万年打断了。
万年走过来,先对女警察说:“法医那边来了新的检验结果,他们发现了毒源。”
然后,他对陈以宁微笑了一下:“陈老师,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时间,现在你可以走了。”
回到家后,陈以宁做好了饭菜等吴女士和陈以凡回来,她在被叫去问话之前就打电话通知吴女士,尽管吴女士百般推脱说上班走不开,但陈以宁坚决地告知她,当时她也在现场有作案嫌疑,所以作为陈以凡的监护人吴女士必须在场。
她看着时间一轮一轮地转,心里也在不停打鼓,她说不上为什么自己这么焦躁,因为这个事情她知道和自己本人没有关系,但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妹妹有关系。
陈以凡像是那种会给同学下毒的人吗?打死她都不信。她是那种出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找男朋友,第二时间找她,第三时间找她妈的人。
期间她给陈以凡和吴女士发了几个消息,又打了几个电话,皆无人回应。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她翻出自己的□□,从中找到了姜行的联系方式,给对方发消息,手指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到底要怎么称呼他,最后犹豫了半天才打出字:“姜行,请问我妈妈还有妹妹还在你们那吗?”
消息发出去,依然石沉大海。
三十分钟后,姜行第一个回她消息:“嗯,他们就回来了,不要担心。”
然后是陈以凡的电话打来,告诉她她们就回来。
等吴女士和陈以凡回到家后,陈以宁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警察在郁延水杯里检测到了□□,郁延有个习惯,每隔半个小时要喝一次水,据说是他严格的家教带来的习惯,他甚至会给自己的手表定时,一到时间就会喝水。
晚自习是从每天的晚上7:10开始,他每次都会刚上晚自习的时候喝一口水,这样每隔半小时喝一次,晚自习结束前20分钟,郁延同桌和周围几个人都看到他喝了水,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这个时间郁延喝了水,那就是高一高二下晚自习的时间,而他们高三还要再延长20分钟。
晚自习结束后,就来到了陈以凡之前说的打扫整理工具房的时间,期间除了最开始班主任来过一次之外,期间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而钟意、宋威都证言看到郁延喝了水。
从法医报告上来看,根据药物毒理性,死者在喝下带有该浓度药物液体后,毒性发作时间最快10分钟,最慢30分钟。
而陈以宁他们看到郁延约10点钟坠楼,这个时候郁延刚好毒物发作一时没有站稳摔下去的,也就是说,郁延只可能是在晚自习结束后的那段时间中毒的。
而警方没有在郁延那里搜集到任何他购买毒药或者留下遗书的任何证据,所以郁延自杀的可能性基本不成立。
“为什么只有你没看到郁延喝水?”陈以宁赶紧问。
陈以凡眼神中充满了不确定:“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可能他是那个时候喝的。”
“他们几个就一直待在那个工具房里没有出去过吗?”
陈以凡赶紧摇头:“没有,他们都出去过,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出去透气,因为工具房很小,灰尘又很重,所以好几次我都和钟意一起出来过。”
陈以宁问:“你没有看到一点可疑的地方吗?”
陈以凡疯狂摇头,随后她几乎破碎般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姐,我被警察问了一天了,他们总是问同样的问题,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害怕。”
吴女士这回像老鹰护鸡仔般地站在了小女儿这边:“别问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上学,以凡,没事的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以宁有点头晕,她觉得她妈就是个脑袋空空,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如果他们自己人都不了解整个案件的情况,将来万一有什么事,他们怎么帮陈以凡洗轻嫌疑?
但看着妹妹那苍白的脸庞与疲惫不堪的眼神,陈以宁最后还是轻轻点头:“早点洗洗睡吧。”
只不过,在睡觉之前,陈以宁看到自己的妹妹小心翼翼拧开自己的房门,她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头,瘦削的胳膊在黑暗下瑟瑟发抖:“姐,我还有个事情没有说,但我只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陈以宁坐起身来,声音沙哑得回答她:“怎么了以凡?到我这边来。”
陈以凡睡到陈以宁的边上,她把头靠在陈以宁肩上,声音细细弱弱的:“那天晚上,我们到了天台之后,本来只想坐着吹吹风的。突然宋威跑到围栏墙那边,坐了上去,然后他扭头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陈以宁点点头,她上过天台,那里外围有为了安全、防治漏水的矮墙,大概有1米3,她想纠正陈以凡的说法,那个墙不叫围栏墙,专业说法应该叫“女儿墙”,但是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然后钟意第一个同意,她跑到稍远的一个位置坐下来,然后我也同意了,也找了个位置。但是郁延一直没有过来。”
“姐姐,你知道吗?郁延他身体一直不太协调,班里有人笑话他走路像人猿。宋威当时就问他为什么不过来,是因为不敢吗?”
“然后钟意也笑了,说人猿还是别来了,容易出事故。”
“我也说了,我说郁延,你要证明一下你自己是个真爷们呀!”
“然后,郁延就真的爬上来坐下来了,我们都为他鼓了掌。”
之后的事情不需要陈以凡再说,陈以宁知道当时的烟花有多么的绚烂奔放,多么的震耳欲聋,那个时候,她的妹妹正忙着举着手机,录下这美好的一幕。
陈以宁感到肩膀一片濡湿,她起身将一包抽纸递给妹妹,伸开手臂环抱住她瘦小的身躯,问她:“这个事情你确定只告诉了我?”
陈以凡一边哭一边点头。
“那就千万不要再告诉别人了。”陈以宁盯着黑暗处喃喃。
12月2日中午12:30
今天早晨,陈以宁送陈以凡上学的时候感到一切正常。
尽管警察调查出坠楼学生的真正死因并不是因为自杀跳楼,也不是因为意外摔死,而是蓄意投毒。
但还好,这个事情明显还处于保密状态,一是事情还处于调查状态,越少人知道越好;二是事件牵涉到未成年人,处于保护原则校方和警方都要求所有相关人士都签了保密协议。
陈以宁上了一上午的课,照常去往食堂吃饭。
在走进食堂的那一刻起,她感受到了一些些变化,很多学生都一边吃饭一边低头讲话,有些学生明目张胆的掏出手机,给周围的人看,期间还爆发出惊呼声:“不可能吧!”
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是追踪她过来的,但更多视线追踪其中一个餐桌而去。
陈以宁随着众人视线,也定格在那个餐桌上,她看见桌子上坐着她的妹妹、李景贤、宋威还有另一个她不认得的女生,她猜是宋威的女朋友。
他们的桌子前摆了还未怎么动过的餐盘,陈以凡和宋威的脸色显得很难看,李景贤手搂着陈以凡在安慰些什么,宋威的女朋友在旁边看着宋威刷手机。
一声尖锐的声音穿透整个空气传了过来:“不要脸!我们学校出了杀人犯!”
空气先是凝滞了一秒钟,没人知道声音的来源,但是这个声音就像是根导火索,一瞬间整个食堂开始剧烈躁动起来,有尖叫,有大笑,有哀嚎,有怒吼,声音的能量在这个时候好像凝结成一张大网朝着陈以凡几人扑过去。
这时候,陈以宁看到自己的妹妹再也受不了似的突然站起身来,红着眼睛冲出了食堂,紧接着其他三人也随之出去。
和陈以宁一起来食堂的王萍老师扯了扯她的衣袖:“陈老师,你快看。”
陈以宁接过王萍的手机,通过手机屏幕,她看到了一则来自TJ八卦墙的一条说说。
“说真的,当郁延摔下楼去的时候,我的内心里其实更多的是失望。我在想,像他这样一个懦夫,不会真的就这么自杀跳楼了吧,这不是让我的杀人计划功亏一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