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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具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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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景中学的晚上一直很安静,和大多数学校一样,学生在的时候热闹非凡,一到放学或是放假时期,整个学校像是刹那间被静音了似的落针可闻。
但今天晚上明显不同,黄色的警戒线从新教学楼南面的东头拉到西头,三辆闪烁着红蓝色灯光的警车、一辆救护车停在楼下,周围一片嘈杂,刑警人员、从派出所临时抽派的警员、所有保安、当日值班老师、学校执勤人员、校领导和有关学生老师全部聚集在此处。
闪烁的灯光给每个人脸上镀上斑驳的阴影,他们神情焦灼、不安、困惑、恐惧、担忧、惶恐、急切、茫然,很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每个人脸上,平日里无风无浪的生活被彻底搅动开来。
陈以凡之前从来没有觉得她姐这么脆弱过,尤其是当她从楼上下来,想要跑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看着她苍白的面庞,听到她用尽全身力气朝自己喊:“不要过来!”
姐姐的手在她的手里冰冷得不可思议,好像永远都无法暖起来,这让她非常害怕,她无比想要李景贤在她身边。
可惜李景贤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的姐姐虽然浑身都在颤抖,但还是努力承担了所有后续工作。
陈以凡看着姐姐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听医生宣判死亡,看一群陌生人把自己同学的尸体运送上车,现在又有一群警察正在逐一询问在场所有人,一切发生的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
甚至她的其他两名同学都比她有用,宋威打电话给班主任,钟意也联络了自己的父母,然后去叫学校的保安和值班老师。
陈以宁被其中一个刑警人员叫去问话的时候,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也许是由于她的脸色过于难看,前来问话的年轻刑警也有点手足无措:“陈老师,您大概几点钟看到死者从楼上坠落的?”
陈以宁感觉自己嘴唇干的有点裂开了,她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差点没能发出声音:“大概……十点,我九点五十五从办公楼过来的。”
警察一边记记录,一边偷眼看她:“哦,你是不是有点冷,我看你一直在抖……要不我给你去拿瓶水吧,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晚点再问你,要不这样……”
这名年轻刑警话还没有问完,就见一只有力宽大的手直接放在他胳膊上,把他从陈以宁面前推远了几步,另一只手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到陈以宁面前,冷淡低沉的声音传来:“喝点?”
陈以宁有点懵,她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有点长的留海遮不住浓密如刀锋般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可以说的上完美,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你仿佛有把人吸进去的魔力,嘴唇周围的青黑胡子给人一种颓废感,但又惊人的让他更有男人魅力。
对上这样一张脸,几乎没有哪个女人不会有片刻的沉迷,即便陈以宁也不可否认,面对这样一张标准男人建模脸,可以把她从过大的冲击中拉回一点点。
但主要不是因为对方过于帅气,而是因为太久没见突然见到的震惊。
陈以宁接过矿泉水,道了声谢,刚想问他怎么会在这,就听旁边的年轻刑警礼貌地叫了声:“姜队,你来了!这位是陈以宁老师,她是第一个报案的,也是最先到达现场的人。”
姜行点点头,从年轻刑警手里抽走他正在记录的小本子,下巴示意:“你去那边控下场子。”
随后那双眼睛重新回到陈以宁脸上:“能继续回答问题吗?”
陈以宁点点头:“你问吧。”
姜行问她:“晚自习结束后怎么没有立刻回去?”
“晚自习结束后,我又批改了下作业,准备了一下第二天上课的资料,然后再去接我妹妹。”
“你妹妹?你知道她当时在做什么吗?怎么没有来你办公室?”
陈以宁回答:“她和我说要整理一些卫生用具,要晚点才能弄好,我的车也停在教学楼楼下,所以打算顺路去找她。”
姜行的笔在笔记本上简单记了几笔,他继续问:“能够描述一下你当时看到死者坠楼的画面吗?”
陈以宁咽了咽口水,回忆道:“当时我从办公楼往教学楼走,走到操场一大半的时候看到对面楼上好像有个黑色影子落下来,砸在地上。我本来以为是一袋垃圾,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人。”
姜行一边记录一边问:“你看到有影子从楼上掉下来,你知道是几楼吗?”
陈以宁停顿了一秒,随后摇头:“我不确定,它……降落的太快了,也许是从天台,也许是从五楼掉下来的,我不清楚。”
姜行没多做评价,他又抬起头,眼睛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陈以宁点头:“我妹妹和她同学告诉我了,是她们班同学,叫做郁延。”
姜行问:“你认识郁延吗?”
陈以宁摇头:“不认识,他不是我的学生,平时也没怎么听我妹妹提起过。”
姜行点点头,又问:“你每天都会接送你妹妹回家吗?”
陈以宁点头:“基本都会。”
“你送完她,然后再回自己家?”
陈以宁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现在住我妈妈家。”
“没和你老公住在一起?”
陈以宁猛得抬头,她那双大眼睛此时有些充血,但是一脸怒容看着你的时候还是足够动人心魄:“离婚了,不过这和这名学生坠楼有什么关系吗?”
姜行没有继续问她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问她无理取闹些什么:“没什么。”然后转身去问下一个人。
陈以宁有点懊恼自己的情绪失控,可能她在听了一天关于自己的八卦之后,又直接目睹学生坠楼,很经不起别人的一点挑衅。
但她知道姜行问这个话的意思不是想让她难堪,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婚变,只是顺嘴一问而已。
当年她和田宇结婚的时候,她给全班同学都发了电子请柬,但是能来的人寥寥无几,姜行一毕业就去京市读大学,两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过交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学校已经发了通知,明天全校停课一天,但陈以宁和陈以凡显然都没有睡意。
从陈以凡那里,陈以宁得知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原是劳动班级的打扫只集中在白天,晚上照常上晚自习,但是前去检查的班主任发现本应该收拾整齐的卫生工具被摆放的乱七八糟,扫把横七竖八,簸箕倒了一地,抹布也到处乱放,当场发了大火,要求4个小组的组长负起责任,晚自习结束之后去工具房整理干净,不弄干净不准回家。
这几个组长分别是钟意、宋威、郁延和李景贤,但是因为李景贤当日放学后有补习班,所以陈以凡自高奋勇为男友分忧解难,承担了这项任务。
陈以凡闷声说:“白天我的打扫任务都是景贤帮我做的,所以晚上我就想帮帮他。”
陈以宁白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妹妹真的什么都好,就是太恋爱脑:“工具房为什么他没有整理好,要你去整理?”
陈以凡这时却有点激动,她一脸愤愤然:“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景贤告诉过我,明明他和钟意他们已经整理好了工具房,不知道怎么又被弄得乱七八糟,一定是有人故意的!要让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一定让他好看!”
陈以宁皱眉,暂时按下心头奇怪的感觉,又问:”那为什么你们几个最后会去天台?“
陈以凡想了想回答:“因为好玩呗,工具房再上去就是天台,我们整理完之后就想上去吹吹风。”
陈以宁却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她赶紧问:“是谁提议上去吹风的?”她不信是自己妹妹主动要求上去的,因为当时她本可以立即收拾下来和她一起回家。
陈以凡想了想:“是宋威,他说想上去吹吹风顺便抽根烟,搞久了卫生觉得好热。”
陈以宁知道宋威,他也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和李景贤是好哥们,因为长相非常出色,又是体育特长生,很受女生欢迎,陈以凡和他的关系也不错。
陈以宁又问:“他一提议,你们就都上去了?天气那么冷,你们就这么听他话?”
陈以凡却不以为意:“哎呀姐姐,我们真的只是想玩一下,你不觉得晚上去天台上吹风聊天很酷吗?只是没想到……没想到郁延他会跳下去。”
陈以宁盯着她妹妹的眼睛:“你看到他跳下去了?”
陈以凡有点不确定的点点头:“当时不是有人在放烟花嘛,我就拿手机拍照,然后我的眼睛余光看到有个东西掉了下去,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后面隔了断时间听到有东西掉下去的声音,我还问谁的东西掉下去了,才发现郁延不见了。”
陈以宁问:“当时你们几个是站在一起的吗?站的都很紧吗?”
陈以凡摇头:“没有,我们虽然站在一起,但都隔着一段距离,因为都拿着手机拍烟花,凑太近了会挡视线。”
陈以宁继续问:“你记得当时你们四个的位置吗?”
陈以凡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郁延在我左边,钟意在我的右手边,宋威我不太记得了,他要么在郁延旁边,要么在钟意旁边。”
陈以宁深呼吸,问她:“你确定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还是……有没有可能有人推了他?”
陈以凡露出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表情:“你怎么和警察问同样的问题,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推他,如果有人推他,或者不小心摔下去,他为什么不叫?我,钟意和宋威都没听到任何声音,他就是自己跳下去的。”
陈以宁有点惊讶于妹妹说对方跳下去时的冷淡,但她面上不显,眼睛灼灼:“你怎么知道他没叫?当时不是正在放烟花吗?那个烟花离你们很近吧,声音那么大,如果他叫了你们没听见的话呢?”
陈以凡顿时脸色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