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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子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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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日星期三晚上9：10
浓稠的黑夜笼罩着整座宛城，强劲猛烈的寒风让路上行人苦不堪言，卷起路边的垃圾纸屑到处乱飞，从阳光明媚的秋转向冰寒彻骨的冬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陈以凡就是在这个时间出门的，二十分钟后是腾景中学高三生晚自习结束的时间，自从她住回母亲的房子，接送妹妹上下学这件事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身上。
陈以宁将车停好后，看了看手机，离晚自习下课时间还差三分钟，她给陈以凡发消息：“我在你楼下。”
几秒不到收到对方回信：“OK”
隔了一段时间对方又发来消息：“姐姐，李景贤和我一起可以吗？他家在桂华街道，你在岔路口把他放下去就可以，今天天太冷了，他骑摩托车容易感冒。”
陈以宁挑了挑眉头，心想这丫头倒是不见外，不过也不算绕路，于是给她回复了个OK的表情。
陈以宁一直都知道她妹有个男朋友，从高一谈到高三，因为这对cp颜值过高，可以说全校出名。且双方家长都知晓同意，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胡来，两个人牵手逛操场都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回到家，陈以凡似乎很兴奋，她粘着陈以宁和她讲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无非是班上哪个同学偷偷和谁亲嘴被人发现了，哪个同学抽烟被抓，哪个老师最近和其他老师关系亲密，她挽着陈以宁的手，很亲昵的样子：“姐，我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明天不用上课！”
陈以宁今天心情其实很糟糕，但她面上不显：“明天不上课干什么？”
“劳动班级呀！明天我们要承包全校的卫生。”
陈以宁从客厅桌上拿出一个大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几乎把信封撑破，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哦。”
她心想，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吴女士抬眼看了下她手上的信封：“那是什么东西？“
陈以宁回答：“没什么。”
“李景贤说会帮我打扫我管的区域，明天我只要玩就可以啦。”
陈以宁拿起信封，转身欲回自己的房间，吴女士却叫住她：“你还在和田宇吵架吗？都已经一个月了，一直不回家也不是个事，做女人的偶尔还是要服个软，男人嘛都好面子，你先递个台阶，日子才能过下去嘛。“
陈以宁紧皱眉头，什么也没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沙发上的吴女士撇撇嘴，她和自己的小女儿互相对视一眼，一脸无奈：“唉，你姐的感情啊，还没你和景贤关系稳。”
陈以凡立刻做嘘声动作，这话可不能让她姐听见。
陈以宁坐在椅子上，昏黄的台灯灯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影，高领毛衣衬得她脖子格外修长，她撑起一个胳膊，手指在太阳穴上来回按压，却无法让紧皱的眉头舒缓片刻。
好长一段时间，厌倦的神色终于归为一片平静，她拿出一个小刀，刀片割开信封纸的声音传入耳内，接着是一些资料还有照片被拿出。
照片有厚厚一叠，全部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亲密照片，或是互相搂抱，或是缠绵亲吻，有的是在餐厅，有的是在公园，还有的是在她之前住的公寓。
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田宇。
这个女人，她也见过，和田宇一家医院的一名护士，比田宇小很多。
除了照片、纸质材料，信封里还有个U盘，陈以宁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了好几个视频观看，画面不甚雅观，她只是留意了一下时间，基本都是同一时间段，以往那个时间她还留在学校里批改学生作业。
她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打开手机看到自己雇用的人给她发来消息：“陈小姐，所有证据都已经打包，这些东西离婚诉讼够用了。”
陈以宁面无表情回复：“辛苦了，谢谢。”
对方回复的很快：“您客气了。”
比起终于抓到丈夫偷情证据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突然好奇自己请的这个侦探家庭情况如何，因为要搜寻证据，很有可能昼夜颠倒，和家人聚少离多，至少她先前一直觉得，田宇出轨的很大原因在于他们两个自从工作以来基本上很少碰面。
但她没有问。
她问了更多关于财产分割的问题，怎么样才能拿到更多的钱，虽然这些问题问一个侦探实在不专业，但对方还是给了很多实用性建议。
关灯躺在床上的时候，陈以宁看着空洞的天花板，她没有复盘自己的婚姻问题，也没有在内心咒骂田宇这个王八蛋，时间可以让一份感情愈久弥新，但更多时候让人回归自我。
一个月前她还在为田宇的事情急火攻心，而现在她依然生气，只不过现在气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了田宇这个穷光蛋，连离婚都捞不到多少好处。
陈以宁睡不着觉，她想既然自己睡不着，那么对方也别想睡好觉。
她又起身拿起手机发信息：“你好，可以帮我把视频发到网上吗？”
对方信息回的依然很快：“你确定？”
“确定。”
等对方发来已发送的消息后，她终于舒了口气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11月27日星期四早上7：40
第二天到学校后，陈以宁刚进办公室门，感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她心中一哂，消息已经传开了吗？网上传播速度果然很快，不枉她花那么多钱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不过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照常打开教案开始做上课前的准备。
年级组长王萍来到他们办公室，陈以宁直觉她是来找自己的，果然：“陈老师，你和我一起去一下校长办公室吧，校长找你。”
陈以宁点头，她的脚步还没有完全走出办公区域，就听到原来办公室的人从窃窃私语变成很大的讨论声音，中间夹杂着压抑又清晰的笑声。
她甚至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如“接吻”“她老公”“餐厅”“出轨”“外遇”。
陈以宁心想，你们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们死静的生活多了一些乐趣。
虽然这场八卦的中心人物是她自己，虽然是她主动把这个消息发布在网络世界上的。
有种莫名其妙的愉悦涌上心头，陈以宁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高兴，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但是校长会找她做什么呢？
出乎意料的是，校长找她不是为了诘问或指责，而是反复关心询问，甚至提出给她休假一天的安排：“陈老师，我们对你家庭出现的变故表示同情，你的情绪也是我们需要关心爱护的，如果实在不舒服，今天就休息吧，课程方面王老师可以给你调一下课。”
王萍立马点头表示赞同。
换做以前，陈以宁会非常高兴接受组织给她的关心爱护，但今天不同，她希望留在这里，听所有人窃窃私语，那是种隐秘又解气的快乐，陈以宁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别人或许会对她产生同情，或许会和她一起指责丈夫的出轨，或许会幸灾乐祸，或许会看不起她，但是她不在乎，她更加希望这个事情越闹越大，并且她可以亲自体验这种旋涡搬的狂风刮过她的脸庞，让所有人无处可逃，让所有人原形毕露。
陈以宁突然想到一个词，“violence aesthetics”,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暴力美学。
的确很美。她对着校长和王组长说：“谢谢领导关心，但是我没关系，学生的课程要紧，我会坚守岗位。”
当天的流言蜚语确实如龙卷风刮过，中午的时候陈以凡还特地来找她，眼睛红的像个小兔子：“姐，我才知道！姐夫他怎么那样.......”
陈以宁脸色一僵：“你也看了视频吗？”虽然视频是她指使别人发出去的，但不希望还是未成年的妹妹看到。
陈以凡摇摇头：“我就扫了眼，恶心死了。”她眼泪婆娑，吸了吸鼻子，头发被揉的凌乱：“姐，你还好吗？”
陈以宁摸摸妹妹的头，看着对方一脸乖巧，心里不合时宜的在想，如果李景贤敢对不起她妹妹的话，她一定会打断他的腿：“我还好。”
11月27日星期四 21：30
晚上晚自习刚下课，陈以宁收到陈以凡的消息：“姐，我要晚点，还在这里整理一些卫生工具，你过来了就告诉我。”
陈以宁和妹妹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她是老师，妹妹是学生。
陈以宁今天要守学生晚自习，结束后还要去办公室整理一些文书工作，因此也不着急：“好，我待会去找你。”
等到教案准备好，作业批改好，她扫了眼手机陈以凡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走出办公楼，冷冽的寒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陈以宁不自觉把下巴往脖子里送，只是一路低着头往前走。
太冷了。
从办公楼去往教学楼，需要穿过一个大型操场，此时是晚上9：55分，几栋教学楼都已熄灯，操场上也没有人，路灯昏暗的黄光把楼栋的影子拉的浓密细长，仿佛要将人吞噬殆尽。
除了带有坡跟的鞋子在地面敲击的声音，四周一片安静。
突然，一声尖锐的啸叫声划破天际，陈以宁吓了一大跳。
她猛得抬起头，看到一团巨大的绿色烟花绽放在头顶，接着又是连续的巨响。听声音和看烟花的位置，似乎是离学校很近的位置。
她内心嘀咕，谁这个时候放烟花。
她转头继续往前走，眼睛却在这个时候捕捉到前方楼顶上似乎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往下坠。
远处的烟花响完最后一声响。
“啪叽。”黑影在此时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陈以宁事后回忆，那个声音很像是一袋橘子砸在路面发出的响声，半软不软的物体从高处砸向地面就是这种声音。
那个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哪个学生恶作剧从楼上丢垃圾，而且橘子的汁液都迸射出来，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些亮光，撒得到处都是。
她想，妹妹班级今天的劳动卫生白搞了。
等到走进了，潜意识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陈以宁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停了下来，她的脚跟离大型“垃圾袋”很近了，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垃圾。
是一个人。
散落在四周的也不是“橘子汁”。
是脑髓。
陈以宁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四肢百骸都变得麻木不可动，整个脑子仿佛也被砸碎了一般，她突然丧失了五感，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自己之所以没有立即晕倒是因为身体本能反应，让她不允许自己倒在死者散落一地的零碎血肉组织当中。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到意识回笼，她抬头往上看，想要确认人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的。
这时，她看到楼顶上，一个女孩披散着的头发随着寒风飞舞，她满脸煞白，伸长脖子拼命往下看，她的旁边还站了两个人。
夜色昏暗，陈以宁却一眼认出了陈以凡，姐妹俩以前从来都没有过传说中的心灵感应，但这个时候她们仿佛同时看到彼此眼里因恐惧而起的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