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值助攻系统》等闲不等闲

5、望梅

　　巧克力蛋糕打包好了，方初顽看样子也没有继续同他闲聊的意思，梁至礼便没有多说什么，挥手与他告别。

　　方初顽拿起蛋糕就往外冲，走到外头时举起手机贴在耳朵上，歪着脑袋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隔着窗户听不真切，只有零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梁至礼再次点开家族群聊，梁同舟没有回复，只有自己的“收到”孤零零挂在那里。

　　梁至礼的祖父祖母都已经去世，虽然自己和叔婶家来往密切，但很久都没有以某个理由正式地聚餐，因此聚餐的地点定在一个金碧辉煌、颇有暴发户气质的大饭店。

　　梁至礼推门而入时，四个长辈正在东拉西扯地聊天。

　　自己的父母：梁伯福和徐欣在左，叔叔梁伯满和婶婶王思奕在右。

　　两位女士皆打扮得光鲜亮丽，拎着皮包，化着精致的妆。手交握在一起时，手指上的豪华钻戒在对方的皮肤上印下一个不小的凹陷。
　　梁伯福和梁伯满都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手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表，以一种成功人士的姿态倚在靠背上，面带笑意着看着自己的妻子聊天。

　　梁至礼脚步顿了顿，还以为自己错入了婚礼现场。

　　他一进来，四位长辈几乎同时朝这边望过来，场面热闹起来，吵闹得甚至分不清哪句话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长辈们有了讨论的对象，脸上的笑都显得真诚了许多。

　　梁至礼被推搡着坐在座位上，桌面上摆着几个红酒杯，他平静又熟练地端起其中一个，往里面注入红酒。
　　不出他所料，下一刻，王思奕凑过来与他碰杯。

　　这是每次聚会必定会上演的第一出戏，王思奕会感激他这么些年对梁同舟的指导，上学时就感谢他指导功课，考上大学后就感谢他指导专业和生活上的琐事。
　　不知道今后还会让他指导什么，总之梁至礼僵直脊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隔一段时间就点一下头，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

　　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话，梁至礼并不想听内容。

　　王思奕感谢完后，梁伯福和徐欣紧随其后开始发言，谦虚道都是一家人，梁至礼的这点付出不算什么，顺便说几句贬低他的话。

　　趁他们过招的功夫，梁至礼点开微信，梁同舟依旧没有回复，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七点整，菜已经上齐，长辈们客套得也差不多了，气氛渐渐冷下来。

　　王思奕表情难看，不断抬头看表，最后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梁同舟的电话并开了免提。

　　几个电话之后，梁同舟终于接听了，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
　　王思奕不废话，也不打算给她的儿子留面子，直言道：“你今天不过来，今后别想从我们这儿拿到一分钱！”

　　电话那头的梁同舟沉默着，却传出一道刻意压低嗓子、劝说他的声音。

　　王思奕面无异色，梁至礼却认出了这是方初顽，想起中午偶遇他时，对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于是鲜少提起些八卦的心思来，可惜下一刻，王思奕就挂断了电话。

　　她终于进入了这次聚会的正题，唉声叹气起来。

　　“你说说，这是造了什么孽？身边那么多学历高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他偏偏喜欢一个男人，还是那种家庭的……”

　　梁至礼对方初顽的家庭情况并不了解，从王思奕嘴里听了个大概。

　　方初顽的妈妈带着他嫁进贺家时，贺家的生意正旺，可惜后来败落，贺父久病在床，留下一纸遗嘱便撒手人寰，遗嘱里竟还留给方初顽的母亲一笔不小的金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贺渝继承了破败的公司，指望着这笔钱重振公司，自然对遗嘱不满，母子二人找方初顽的母亲商量，软硬兼施，希望能暂时得到贺父财产的所有使用权。

　　没想到方初顽的母亲竟在得到财产的第一时间将钱转走，贴补给了娘家。

　　贺渝本就不满，心中怨恨，在打听到那些钱是给了方初顽那个赌博的舅舅后更是大发雷霆。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娶一个一心向外的女人，他更接受不了积攒已久的家业就这样被瓜分给一个社会残渣。

　　虽然父亲的友人都劝他公司破产是不能挽回的事实，可贺渝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想象，如果自己得到了全部的遗产，会不会有机会挽救，不至于闹到今天这步。

　　他便开始时不时地找方初顽的麻烦，他不相信方初顽没有从他母亲那儿得到过一分钱。

　　后来的事儿就难以打听了，好像方初顽断断续续地给贺渝打过一些钱，不过金额太少，与遗产相比显得根本不够看。

　　讲到这里，王思奕激动起来，她严重怀疑梁同舟向家里要钱就是为了贴补方初顽。

　　“太可怕了！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他妈妈嫁进去贺家破产，现在他又和小舟纠缠不清……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那两个孩子住进咱家，你说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有苗头了？”

　　徐欣赶忙安慰：“谁年轻的时候没犯点错，长久不了，你也别瞎操心。”

　　“砰——”

　　猝不及防的，梁同舟终于推门而入，他走路没声，在场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就半卡在嘴里，不上不下的。

　　和梁至礼不同，梁同舟从小便没有在家长面前说场面话的概念，喜怒都摆在脸上，今日也一样，他应该是在门外听到了长辈们讨论的一些话，脸臭得要命。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梁至礼这个同辈人站出来打圆场。

　　今日也不例外，梁伯福对着梁至礼使眼色，梁至礼却意外地当没看见，也没有上前劝说的意思。

　　最终还是徐欣倒了杯果汁递给梁同舟：“怎么来这么晚呀小舟，学校那边忙吗？”

　　明显的一个台阶，王思奕却不想让她儿子走：“忙什么忙！你说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酒吧男了！”

　　梁同舟反应很大，噌的一下站起身，梁至礼在这时按住他的肩膀：“行了小舟。”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梁同舟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端着脸沉默着坐在座位上。

　　一波三折后几人终于开始吃饭，徐欣为了缓和气氛一直在挑话题闲聊。

　　梁至礼自己夹了几口菜，梁同舟一直不说话憋得慌，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哥，他们刚刚还说了什么？你给我说说呗。”

　　“他们说什么你还能不知道，都是些老话题，没说你对象。”

　　梁同舟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见梁至礼递杯子过来，连忙给他倒了半杯红酒：“哥，咱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可得帮帮我。”

　　“钱也给了，也忙你瞒了，还让我帮什么。”

　　梁至礼端着酒杯晃了晃，随后放在一边，他实在是不想管这麻烦事，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上午去哪了？”

　　“上午？别提了，我妈昨晚又跟我吵了一架，我喝了点酒起晚了，一天头都是懵的。”

　　“又吵架了？”梁至礼皱起眉头，品了口红酒，又看了下表。

　　他直觉不好。梁伯满忙于工作，从小就没怎么管过梁同舟，王思奕情绪激动，又刚和梁同舟吵过架，这夫妻二人对于此事是难以张口的，所以这劝说的事儿只能落在自己和徐欣身上。

　　梁至礼只觉得大脑连带着眼睛都微微胀痛起来，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提前离席，饭桌上的话题却先他一步绕回了正题。

　　徐欣开口：“小舟啊，你都大三了，你的考学专业包括今后的工作都是父母给你安排的，你之前一直很乖，你想谈恋爱我们给你介绍门当户对的，你为什么偏偏和方，方……那个贺家的私生子在一起呢？”
　　“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你跟婶婶，或者跟你至礼哥聊聊呢？”

　　梁同舟争论累了，此时也不想再起争执，敷衍道：“我只是谈恋爱，我又不是赌.博，又不是干什么创业未半赔了百十万的事，我就是个同性恋，我不跟他谈还会跟别的男人谈，你们能怎么办？”

　　眼见王思奕两眼一翻又要晕，徐欣连忙顺着他道：“你又没跟女孩子谈过，你怎么知道女孩子不好呢？这样吧，你们先断一段时间，婶婶给你介绍几个好女孩儿，你去试试？”

　　梁同舟想也不想就说：“我为什么要试？我哥比我大，他逢年过节不是照样没有带个女朋友回去吗？为什么不先给他介绍？”

　　梁至礼夹菜的筷子一顿，万万没想到梁同舟所谓的帮忙就是拿他吸引火力。看见这人对他疯狂眨眼求救，梁至礼并不领情，他默默放下筷子，两根手指捻了捻，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论有没有用，梁同舟这番话确实将桌上长辈们的视线成功转移到了梁至礼身上，并且很长时间没有人开口。

　　不论是叔叔婶婶还是梁至礼的亲生父母，都习惯将注意力放在需求度更高的梁同舟身上。

　　小时候牛奶洒了，梁同舟哭了而梁至礼没哭，他们肯定要哄哭的孩子；上学的时候更是要解决成绩落后，又和谁谁起了冲突的问题。

　　徐欣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念叨起来：“对啊，至礼今年都二十五了，谈过女朋友没有？”

　　所有人都期待梁至礼的回答，毕竟他就像家门外无人看管的果树，就算没人浇水也会按时发芽长大，肯定也会按时开花结果。

　　但梁至礼停顿片刻后却说：“没谈过。”

　　梁同舟闻言咧嘴一笑，摆摆手一副“你们看”的神情。徐欣的眉头皱起来，免不了对二十来岁正值青春的大小伙子居然从没谈过恋爱，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这一可能性担忧起来。
　　王思奕表情终于和缓了些，似乎对这个从出生至今年年交出满分答卷的侄子，也在恋爱上出了问题表示欣慰。
　　只有梁伯福和梁伯满两人，依旧保持着执掌大局的长者风范，喝酒夹菜，不动如山。

　　片刻后，徐欣做了决定，一拍桌子说道：“行！那至礼，你先去相亲，然后谈个对象给你弟弟做表率。”

　　她说着就开始在手机里寻找公司的姐妹让她们帮忙介绍适龄对象。

　　梁至礼想拒绝，又觉得如果拒绝就免不了跟长辈们口舌一翻，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只觉得一顿饭越吃越疲惫，食物也难以下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