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值助攻系统》等闲不等闲

6、望梅

　　晚上六点，星大校园，距离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学生们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相互询问着晚饭吃什么。
　　一片窃窃私语中，后座几个男生偷偷望向旁边隔了几个座位的女生，随后发出了一阵纵恿和出谋划策的声音。
　　谈恋爱的情侣则坐在一起，放在课桌下的手在几个不经意间地触碰中握在一起。

　　方初顽和梁同舟远离自己的舍友，坐在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最右端靠墙的位置。

　　梁同舟看上去很兴奋，说话的时候好几次忍不住要笑出声。

　　“我婶婶说让我哥给我做表率，让他先去相亲，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我哥的表情。”
　　“我就知道他们要找我的事儿，还好我机灵把我哥推出来……”
　　“……”

　　他絮絮叨叨，抬眼见方初顽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这里，而是看着讲台上的教授，一手握着笔，一手勾着他的大拇指，微微侧身，温柔地敷衍着：“嗯嗯，听着呢。”

　　梁同舟立马皱起眉毛，歪着脑袋去蹭他的胳膊，一下、两下，方初顽的笔记本被撞出几条□□，只能无奈道：“别闹了，一会儿就下课了。”

　　“我跟你说事儿呢。”梁同舟嘟囔着，与他十指紧扣：“我是不是挺聪明的，要不是我那样转移注意，他们不一定怎么威胁我呢，到时候咱俩就要做苦命鸳鸯了。”

　　方初顽看着讲台，心思却被带偏，他露出一个短暂的笑，说：“这只是暂时的，不管怎么说，我们的事儿被你家长发现，总不能一直糊弄过去吧……”

　　“害，再说嘛，什么威胁我都不怕，总得给他们一个适应的时间。”

　　恰好铃声响了，讲台上的教授一刻也不想多呆似的拿起课本便走，学生们纷纷起身，教室变得吵闹混乱。
　　几个室友过来喊人：“同舟——去不去外面吃大盘鸡！”

　　方初顽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感受到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被突然抽离。

　　梁同舟端正了身体，收拾着桌面回复道：“不去了，我在学校里吃。”

　　直到学生们全都离开，教室只剩他们两个，梁同舟才重新回头笑着问：“想吃什么？”

　　方初顽看着他愣神。

　　他们不在一个寝室，各自的舍友都不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事，方初顽原本想着顺其自然就好，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毕竟有些人隐私感重，但梁同舟表现的却生怕被同学发现一般。

　　他又想起之前他们并肩走在学校里，总是夜深人静时才会手牵手。

　　方初顽没有回答，而是在心中呼唤系统，问道：“你说我的任务是收集爱意值，这个爱意值是怎么算的？如果对方对我的爱意值本身就是满的，那是不是不用收集，任务自然会成功？”

　　【不，爱意值是从双方绑定成功的那一刻开始算的，计算方式为对方对你的心动指数，例如想牵你的手、想抱你、想亲你、想和你上…嗯。总之心动指数越高，爱意值增加的也就越多。】

　　方初顽脸颊微微泛红，梁同舟瞪大双眼捧着他的脸念叨：“怎么了小初？很热吗？我们快走吧，这教学楼不透风。”
　　他说着帮方初顽收拾东西，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方初顽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对系统说：“我想查一下目前的爱意值。”

　　教室中除了他们再无外人，安静地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方初顽攥紧拳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目前爱意值：百分之零。】

　　系统的声音响起，方初顽微微怔愣，喃喃道：“从几天前到现在为止，一直是零吗？”

　　梁同舟停下脚步望向他：“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走得这么慢，饿不饿？”

　　说着帮方初顽捋顺额前的碎发，也不催他，动作温柔。

　　方初顽想起系统的话，下定决心，突然握着梁同舟的手，站在台阶上俯身吻他的嘴角。
　　这一动作迅速又轻柔，梁同舟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啄了一口，下意识地想要抱他的腰，却因为害怕被发现即使制止了。他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才微微舒了口气。问：“怎么啦？”

　　方初顽在心中问：“现在呢？”

　　【还是百分之零哦。】
　　一向话多的系统不知为何在此时装死，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肯多说，回答完便沉寂在意识中。

　　方初顽感觉受到了嘲笑，曾经说过任务小菜一则的他在此刻被打脸，免不了有些生气，拽过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梁同舟在身后追。

　　“哎哎？什么情况，亲完我就跑，把自己亲生气啦？”

　　此时的星大校园很是热闹，学生们人影交错，刚下课的三两成团向校外赶，没课的吃完了晚饭慢悠悠往学校里走，场面密集又拥挤。

　　方初顽看着暗下去的，灰蒙蒙的天，忍不住思考起他和梁同舟的感情。

　　在酒吧众人前一直维护自己，在感情被家人发现后毫无顾忌地站在自己这边。但又为什么害怕被同学发现，为什么只在夜深人静时才牵他的手……

　　心动值越高爱意值越多，为什么好几天一直没有上涨过？难道不想和他拥抱接吻吗？

　　这么胡思乱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扣住，梁同舟将他拽过来护在身后，避免被人群撞到，随后拉着人走到街道边的树荫下。

　　“又乱跑，被撞到怎么办？现在人这么多，先在这儿等等吧，我们不着急走。”

　　说完，他端详着方初顽的神色，凑近做出恍然大悟般的样子：“我知道了，你生气是不是因为……你饿了，着急吃饭呢！”

　　“……”方初顽忍不住白他一眼，没好气地把脸撇开，心中却安定了些。也许梁同舟付出的真心已经够多了，他不能要求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

　　从下午上班开始，梁至礼的手机便嗡嗡响个不停，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把其中一个聊天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徐欣绷不住了，给他打来电话，梁至礼熟练地接起电话并放在离耳朵一条胳膊的位置。

　　里面传来徐欣的哭诉声，让梁至礼一定要参加自己安排的相亲。

　　梁至礼闭目养神，权当工作之余插播的广告时间。

　　关于谈恋爱，他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并且徐欣不是第一个发现他在恋爱方面问题的人。

　　上大学的时候，寝室五个人全沉浸在恋爱中无法自拔，只有他依靠打游戏度过学习外的无聊时间。
　　室友曾经开他的玩笑，问他明明可以依靠自身的外貌优势吸引姑娘，怎么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时的梁至礼受家庭影响，思想比较传统，认为结婚生子是人生必经之路，在思考了这个问题好多天后，决心要改。

　　他参与了恋爱的室友的约会，希望从情侣身上找到恋爱的乐趣所在。

　　室友A跟女友的相处方式比较有仪式感，吃饭前永远互喂对方第一口，睡前或起床后永远第一时间跟对方报备，每隔几天就要过一次节日庆祝。梁至礼评价他们像AI。
　　室友B自称舔狗，带着梁至礼炫耀他舔了半年才追到的女神，讲述完他们约会的一天后，梁至礼沉默了，觉得有些难听的话没必要说出口。
　　室友C是网恋，每次连麦打游戏都会夹着嗓子说话。梁至礼什么都没说，只是趁着生日送了他几箱润喉糖，并突然有种办走读的冲动。

　　寻找恋爱的乐趣最终以失败告终，这事儿就一直被搁置着直到今天。直到徐欣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前，他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至礼，你不去总得说个理由吧！男大当婚，你难道是真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你不跟别人说总得跟妈说啊！要不是小舟提醒我，我还真没发现……”

　　眼看徐欣越说越偏，梁至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受了徐欣的要求。

　　他加了姑娘的微信，为了表示诚意，将地点定在一家价格昂贵的法式餐厅。

　　晚上六点，梁至礼收拾好自己准时出发，虽然没有约会的经验，但他谈合作时吃过不少酒席，于是按照见合作方的标准买了精美的见面礼，并将酒水替换成了一束鲜艳的玫瑰。

　　见面时间六点半，他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姑娘提前五分钟到达餐厅。

　　对方一头波浪卷发，用发髻挽在后面，穿着小洋装式的礼服，拎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包。

　　梁至礼起身为她拉开座位，将菜单和礼物递了过去。

　　整场约会下来，梁至礼并没有觉得新颖或紧张，他甚至觉得和见客户一个样子，无非是吃饭和聊天而已。
　　对方姑娘长得很美，但客户也有长得美的，怎么就区分成了客户和相亲对象了呢？

　　这场约会和开会一样准时，六点半开始，七点半结束。

　　他有点担心对方姑娘会提出看电影或逛商场的请求，这样免不了又要多花一些时间，但既然答应了约会，他就理应奉陪。

　　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晚饭结束后，姑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礼貌提出要前行离开。

　　梁至礼则是开车回了公司，对于今天的约会，他只当是比平时多了半小时的吃饭时间，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礼貌又不会伤害到对方地回绝以后的见面要求。

　　汽车行驶到地下车库，媒人的信息却先他一步发了过来：“至礼，人家说你们不太合适。”

　　紧接着，一些截图被转发过来，是那个姑娘的聊天记录。

　　“没成……”
　　“长得倒是帅，就是人没意思，一板一眼的，像个圆规。我问他喜欢哪种消遣方式，他居然说没有！我说请他去酒吧玩，他居然皱眉，还劝我少去那种地方……”
　　“这种男人最没意思了，像我爹一样，调戏不起来，那就算咯……”

　　截图几乎在发过来的一瞬间就被撤回了，看来是发错了人，对方一直没有解释，不知道是不是在尴尬。

　　梁至礼盯着被撤回的空白屏幕许久，第一次对自己过快的阅读速度感到悔恨。

　　没意思，他吗？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用无趣两个字形容过他，现在想想，可能他不需要承担“有趣”的责任吧。

　　汽车在车库停了很久，车上也不见有人下来。

　　梁至礼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环顾四周，汽车内部的装潢精致简朴，收纳袋里没有烟酒，没有任何娱乐产品。

　　梁至礼鲜少生出一种焦灼的情绪来，就连音响中传出的古典乐也失去了往常舒缓情绪的作用。

　　他突然不想回公司了，踩着油门将车重新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