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溯洄从之 你要打开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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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满怀勇气、希望和爱，由真心建立的羁绊就会爆发奇迹的力量，赢得胜利女神的垂青，指引正义的主角们走向充斥着欢笑的美好结局。
在走向美好结局的路上，需要付出一些代价，需要经历一些磨难，需要感到一些痛苦，这都是为了取得胜利所必经的跌宕，正如吃下糖果前饮下的苦药，会让甜蜜和幸福翻倍增长。
黑暗的暴君已经在光中消散，被阴云熄灭的太阳也可以重新引燃，天光破晓，大地的伤痕被焕发的生机弥合，今日死去的树木会在不远的将来迎来新的春天，长出名为“明日”的芽。
童话在这里画上句点，每一个故事的封底都如此写着永恒完满的注脚，重复一千遍，成为某种天经地义的必然。
梦寐以求的奇迹已经降临了，不是吗？
为什么悲哀和痛苦不减反增，息壤般迎风而长，随着呼吸间堵塞咽喉，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心脏好像被挖出了巨大的空洞，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空壳，穿堂风呜呜地吹过，拨弄脆弱的边缘，如同龋齿酸痛难忍。
黎明如约到来，只是本应和他们一起见证的人已经化作了漫山遍野的春天。
即使来自光之国的战士能够创造令太阳再度复燃的壮举，也对一缕微渺意志的消散无能为力。
木之美捂住脸，蹲了下去，肩膀不住地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掌心和脸颊间的缝隙流下，砸在地面，洇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
过去仰望着无云的天空，固执地抿住嘴角，但依然无法拦住眼眶里满溢的水光，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曾先于命运作出警告，而那时的千春拒绝了逃离。
她以为那是她早已想好了如何打破这可笑的轨迹，如何反抗这悲哀的预言，如何战胜这不公的命运。
她没有想到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并坦然地与之相拥。
苍青的羽毛坠入永夜，被烈焰焚作灰烬，死于黎明之前。
预言家悲观的话全部应验。
……
这场不会淋湿任何人的细雨正在慢慢止息。
不知道是谁最先留意到，仍有细碎的光点缓缓升起，逆流而上，自大地落向天空。
“……未来？”
被喊到名字的青年自恍惚中回神，循着他们的视线低头，发现那光点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苍青的细旋正从胸口的衣料下缓缓溢出，渺茫而固执地向上飘升，未来怔忪地抬起手，按住那片衣料的同时，掌心下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拉开了衣领。
像是呼应着某种越发强烈的不安的预感，曾紧贴心口存放的那片飞羽只剩下最后几星细碎的微光，流溢而出的是更加纯粹的本源。
那曾坦然做出的、毫无保留的馈赠，遗留于世的残缺心跳，也正在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抽离，循着无形的牵引，追随着羽毛消散的方向，融入天光。
“不。不可以，不要离开……”
颤抖的尾音带上哭腔，未来胡乱按住心口，又漫无目的地试图抓住正在逸散的细流，然而既定的事实不随意志而发生偏移，无形无质的风从不为谁停留，自攥紧的指缝间流泻而出。
她所留下的最后痕迹，在他的注视中彻底地消散，罔顾不甘而绝望的挽留，奔向无垠的天空。
空荡荡的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像是什么被连根拔起后留下巨大的空洞，竭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唯有风吹过一无所有的掌心。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手臂垂下，在身侧攥紧，用力到手背上浮起青筋。
被称作“无往不利”的眼泪此刻掉线珠子般滚落，会因此而心软的人却已经无法为之停留。
……
忽然，他听见一声啼鸣。
清亮的、高亢的、带着某种摄魂夺魄的穿透力，响彻云间。
未来抬起头，认出了那正在飞近的轮廓。
曾经圆滚的小鸟此刻舒展开宽阔而流畅的羽翼，飞羽层层抽长，隐约流淌着金色的纹路，末梢亮起一线赤红。
身形也发生着变化，圆润的轮廓拉伸成修长的流线，纤长的尾羽垂落，末端的苍青蔓延而上，姿态清隽的青鸟在空中盘旋，随后收拢羽翼，轻盈地落在地面。
“……希罗？”
木之美抹去眼泪，下意识站起身来，最先喊出了它的名字，原本笃定的语气在此刻有了些许犹疑。
宽阔的羽翼在身前合拢，苍青的光芒将它的轮廓笼罩，再次张开时散作漫天飘零的飞羽。
在这纷纷扬扬的羽毛之间，光芒缓缓散去，露出熟悉的身形，笼罩在淡淡的青色光晕里，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如同一帧定格在过去的旧影片。
风见千春。
在那气息出现的瞬间，未来向前伸出了手，不假思索地，既渴望着能够触碰到她的轮廓来确认她的存在，又恐惧再次抓空，印证这一切不过是幻觉。
但消散之人的幻象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我并非你所寻觅之人。”
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某种距离感，幻象扫视着自她出现起就围拢过来的人们，目光在每一张面容上略作停留，最后转回到面前的青年身上：
“但是，有人托我给你带一封信。”
未来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放下。
他怔怔的看着那道幻象，即使明知是虚幻也还是忍不住以视线描摹着每一处轮廓，喉结上下滚动，他嗓子有些发紧，声音干涩：
“……是什么？”
信使避而不答，只是竖起两根食指。
一根细线自虚空中浮现，在指间绷得笔直，泛出细微的光泽。
“时间是一条单向的线。”
她有些没头没脑地开口。
银线随之弯折，首尾相连，应势成环，被张开的食指和拇指撑开，流光在指间流转。
“肆意扭曲时间妄图改变命运的人，必将遭到严酷的惩罚。一着不慎，”她的声音沉下：“满盘皆输。”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流动的银线轰然崩解，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音。
站在不远处的队员们瞳孔一缩。
在最初的希冀沉落的同时，每个人都从那碎裂的银线中读出了同一种含义，或是语重心长的警告。
一着不慎，过去的人死于自以为是的干预，现在的人也将在因果的悖论中消亡。
这并不是一封可以轻易拆开的信件，这是一场以所拥有的一切为筹码、完全未知的豪赌，是众神赠予潘多拉的魔盒，无从预知打开之后会放出的是疫病还是希望。
而未来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那根碎裂的线，目光却异常平静。
他沉默了一会，抬眼直直地看向信使，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如果赌赢了呢？”
信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露出微笑。
她没有言语，张开的手指间又一条环状的细线，萦绕的微光消散，现出了真正的轮廓。
手腕一翻，银质的细线随之而变。
首尾相接的圆从中间扭曲，坠饰滑落，最后停留在中心的交点。
银色的莫比乌斯环在空中轻轻晃动，无始无终的弧面折射着光芒。
无限。
信使含着近乎温柔的笑意注视着他，等待着这封信指定的收件人做出最后的抉择：
“你要打开它吗？”
……
前路是完全的未知。
面前这张别无二致又有着微妙不同的面容与记忆中恍惚重叠。
“不过，我还有一张底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问：“是什么？”
她一只手托着脸颊，眼睛微微眯起来，笑意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带着那种惯常的、轻快的、几乎任性的笃定：
“你。”
兀自许下了保护和拯救的承诺，最终却未能兑现，变成现实的唯有不详的谶梦和悲哀的预言，或许该承认自己的无力，或是接受命运的结果，即使自以为是地拿出一腔孤勇也未必能改变既定的轨迹。
但至少，我想要知道你留给我的究竟是什么。
同伴的手搭上肩膀，他侧过头，从他们的眼中看见了如出一辙的笃信。
未来转过身，向着信使点了点头。
幻象中的千春后退两步，动作流畅地行了一个邀舞时绅士的前礼。
左臂负在身后，她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一幕让未来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对于长生种而言并不很久的以前，在那次她以真身示人的黄昏，她也是像这样退开两步，如同邀舞向他抬手，抬起眼时带着无奈又促狭的笑意，邀请他去见证一场漫天苍青光点与金红夕阳交织的奇景。
那时他还不完全明白自己将要走向哪里，但已经伸出了手。
未来上前一步，再次将自己的手搭上了她的掌心。
依然坚定、笃信、毫不迟疑，只是当初尚懵懂清澈的双眼此刻多了一些沉稳，潮水未能抹平礁石的棱角，只是在打磨后更加熠熠生辉。
笼罩在微光中的幻象拥有可被碰触的实体，带着无限接近于真实的温度。
始终有些微妙陌生的千春，忽然露出了鲜活而生动的神情。嘴角抿起，扬起熟悉的、有些狡黠又温柔的弧度，恍惚间令他几乎忘记了这不过是信使所凭依的幻象，以为那是已逝者回应了饱含思念的心愿，重返人间。
在他怔愣失神的片刻，千春已经回握住他的手，向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
未来的身体向前倾倒，顺着轻巧而熟练的牵引迈出一步，她的另一只手顺势揽向他的腰侧，交握的手向身侧舒展。
温柔的旋风以这懵懂的舞步为中心升起，信使的身姿随风而逝，而未来向前倒去，落在柔软的草坪上，失去了意识。
“未来！”
惊慌的同伴们喊着他的名字一拥而上，匆忙地将不省人事的青年转过来。
他闭着双眼，呼吸平稳而绵长，如同陷入一场无梦的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溯洄从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