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115、请相信我 我相信我自

　　这是个颠倒错乱的世界，所有人都成为了美菲拉斯游戏中的棋子，认知被扭曲，记忆被抹去，存在的痕迹被替换亦或倒转，只有他清楚地明白这一切都是美菲拉斯的诡计。
　　未来想过她可能会很难相信他。
　　可能需要花费很大一番功夫来解释，可能不得不面对怀疑和质问，可能要一遍一遍地重复才能动摇美菲拉斯编织好的谎言。
　　然而当属于她的风刃真的架在他颈间，冰冷、锋利、毫不留情，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映出的只有清晰又直白的杀意，他才发现此前所做的一切准备或许都是徒劳。
　　他还是会感到难过，很难过。
　　心脏猛地一挣，像被人攥成皱巴巴的一团又丢进柠檬水里泡开，又酸又涩的痛苦会随着呼吸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感到一种麻木的钝痛。
　　他张了张口，理性告诉他还应该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

　　随意扯出什么自己是宇宙人之类的鬼话，是他胡言乱语也好，哪怕他真的是也罢，风见千春都不会在意。
　　但当他说破她身份的那一刻，事态就截然不同了。
　　不仅事关她的过去，更关系到这颗星球的命运，不论对方忽然提及此事是出于何种目的，都应该干脆利落地将其彻底抹除。
　　这是一贯的作风，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风刃抵在他的颈间，伪装和试探在这个距离都变的无关紧要，直白的兵戈相向可以绕过大段的虚与委蛇。
　　威胁也好，谈判也好，惊慌也好，狡辩也好，无论何种反应她都已经见过太多，千春只是漠然地等着这个故意装出一副阳光开朗没心机的家伙露出真面目。

　　然而他忽然死死地抿住了嘴。然后低下了头。
　　啪嗒。
　　一滴泪珠砸在刃面上，短暂地停留后，旋即滑落。

　　……哭了？

　　反握着风刃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千春盯着那道不应出现在这种对峙中的水痕，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是什么时候走的神，直到青年的声音又把她的注意力拉回。
　　“……你不是说过，”他的语速很慢，为了压住哽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像是每个字都要用尽力气才能说出来：“不管有多离谱，不管有多么匪夷所思，违背常理……”
　　他咬着牙，下颌紧绷，压住声音的颤抖：
　　“只要我说，你就会信吗？”

　　在千春微微瞪大双眼的注视中，未来抬起头，泪眼朦胧。水光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面前人的面容和轮廓。
　　哀伤地注视着她，他终于憋不住带上了哭腔：

　　“……难道不算数了吗？”

　　大脑仿佛在瞬间短路，被噼里啪啦的火花炸成一片空白，千春听见自己下意识发出一声困惑的短音，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音节拼成了完整的话：

　　“……我疯了吗？”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然而没有人能给她回应。
　　说完那番话之后，他似乎失去了辩驳的欲望，也不再挣扎，只是垂着眼帘，安静地落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哪怕竭力忍住哽咽时喉结滚动，颈间因此被拉开一道细长的血口也毫不在意，像是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在这里了。

　　理智催促她，此刻的最优解就是别管他的花言巧语，直接清除掉这个不安定因素。
　　然而收紧五指，握着风刃的手几次用力，却始终没法再压下半分，千春垂下视线，盯着自己僵硬的手指，意识到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事实。

　　比她可能说过那种疯癫的话更恐怖的是——她居然真的想相信他了。

　　颈边迫近的寒意忽然消散，将他抵在墙上的力道也松下去，但攥着衣襟的手指没有松开，像是某种犹豫不决的妥协。
　　未来一怔，有些茫然地抬头，看见千春拧着眉头，表情凝重又焦躁，盯着他的目光中是清晰可见的挣扎，最终偏过头去，错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她别过脸，语气冷硬：
　　“收起你的眼泪，我不吃这套，不会因为这个心软的。”
　　未来没有接话。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涩：“你不杀我了吗？”
　　说实话，听起来不像质问自己的敌人……
　　倒更像受了委屈似的在闹别扭赌气。

　　千春被这诡异的感觉噎住，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压下诡异的联想，刚要接着往下说，忽然旁边横插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千春？”
　　千春猛地转头。
　　哲平站在几步开外，胳膊下还夹着皮质的书包。
　　他扯着嘴角讪笑两声：“我就是路过。”
　　视线在他们之间左右横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幻莫测，在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开口，哲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呃，这是在……？”

　　千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终于意识到此刻的画面有多糟糕。
　　虽然她把人摁在墙上的本意是威胁，但此刻武器已经不知所踪，而她好像和对方靠得太近，手还揪着人家的领子不放，后者哭得乱七八糟，一脸幽怨地盯着她，好像她是在强迫什么良家少男。

　　她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未来的领子，往后弹了一步，向哲平伸出手，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哲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未来。
　　后者还靠在墙上，脸上挂着泪痕，脖颈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血线，安静地别过头去，看起来毫无反驳的意愿。
　　哲平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崩溃又绝望地幽幽开口：
　　“……是我想的哪样？”

　　久赖哲平尝试在同事玩得很大和同事杀人未遂之间做个抉择，但这跟在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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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医生，哲平当然是没法看着有人受伤却放任不管的。
　　几个人在路边的石制桌椅坐下，哲平打开急救箱，动作熟练地给未来处理脖子上的伤口，试图替同事安抚受害人情绪。
　　哲平的出现让未来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一面任由他在伤口上涂消毒用的碘伏，未来语速飞快地把之前跟千春说过的话又跟哲平说了一遍，试图让哲平想起来他们才是同伴，这都是美菲拉斯的诡计。
　　“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那个圆盘一定有问题。”
　　哲平“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手法娴熟地最后固定好了绷带，开始往箱子里收东西。能看出他并没有听进去，未来绞尽脑汁，换了个角度从头讲起。

　　一直抱着胳膊靠在桌沿，不置可否的千春突然开口：
　　“等一下。”
　　哲平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未来也一时忘了说到哪，转过头看着她。
　　迎着两人的目光，千春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捏着未来的袖口，把他的左臂拎到了桌面上，然后她轻轻一拽，风刃把袖管齐齐切断，露出下面被遮盖住的伤口。
　　表面结了一层干涸的血痂，但再度崩裂的伤口处还在渗出鲜血。
　　没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伤口藏在袖管里，哲平“啊”了一声，赶紧放下收拾到一半的箱子，重新拿出碘伏和纱布，埋头处理起来。

　　他在忙活，一旁的千春捏着手里的半截袖子，指腹摩挲过布料的边缘，目光有些发空。
　　在切断布料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总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
　　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千春收敛心神，一抬头，正好对上未来直勾勾的眼神，很执着地盯着她，一眨不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肯熄灭的期待。
　　千春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随手撇下那截半截袖子。
　　“光是空口白牙的这么说可不行啊，”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你有什么证据吗？”

　　未来先是一愣，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有的！”
　　他低下头，在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索起来，动作快得有些慌乱，然而手指探进去，却没摸到预料之中的触感。
　　未来的动作僵住了。

　　没有。
　　他贴身口袋放着的那根羽毛不见了。

　　他不信邪，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未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哲平正在处理他左臂的伤口，这一动棉签差点戳进伤口里，慌忙试图按住他的手臂：
　　“诶别乱动！”
　　未来对此充耳不闻，把自己上上下下的口袋都翻了一遍，结果已经很清晰明了，但他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固执地重复着徒劳的挣扎，像是只要不承认最后的结果，就仍有祈求奇迹出现的空间。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声音几不可闻，却让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千春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疲惫。
　　“你们自便吧，”她从桌沿直起身，随意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身离开。

　　“千春！”哲平急匆匆地喊了她一句，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又赶紧转头对未来打圆场：“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未来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缓缓攥紧，他猛地转过身，叫住了那个正在离去的身影：
　　“千春！”
　　千春的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过头。
　　未来看着她，眼眶又开始泛红了，潮湿的水光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最终还是开口，近乎固执，又害怕听到最终的结果：
　　“……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千春看了他两秒，目光中并无尖锐的敌意，但也没有他所期待的任何一种柔情，而后，她平静地别过了视线。
　　“我相信我自己。”她说。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徒留未来站在原地，手臂无力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