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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止痛药 人心似毒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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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点,不要大吵大闹!”
刀子抵在桃玄蓁的后腰上,威胁似地割破了他的外套。
这件衣服是桃玄蓁用妖力变出来的,别说上面的破洞能自行修复,就算对方砍下他的一条胳膊,只要他还活着,长出来也是时间的问题。
但他没有那样做,甚至都没有反抗。
因为他认出人群中的某张脸,和他之前在薛府里找厨房时看到过的某个下人对上了。
这群人是来抓小桃的。
而且薛照夜虽然被他弄了出来,但难保再被抓回去。
今天没办法回家了。
那群人拿袋子蒙上了桃玄蓁的头,还绑住了他的手脚,把他推进了一顶小轿。
轿子颠呀颠,把他再次送回了薛府。
“夫人,人带回来了。”
真是好熟悉的流程。
桃玄蓁被人摁着跪在地上,头上的面罩也一并被人揭开了去。
他抬起眼,看见不远处的屏风前面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
想必这位就是柳夫人了。
上次他盖着盖头,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但从薛照夜的只言片语里不难推出,此人绝非善茬。
柳夫人端坐在红木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咪,正低头噙着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小猫背上的毛毛。
她并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长相,甚至现在的她看上去还能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
但桃玄蓁并没有被表象蒙蔽,放低戒心。
在柳夫人的左前方,兰嬷嬷就忠心耿耿地站在一边,随时静候着她的吩咐。
柳夫人很有耐心。
桃玄蓁也没有坑声,他低头与那只猫对上了视线。
突然,那只白猫怪叫一声,从对方的怀里跳了出来,带着钩子的指甲一下就扎透了桃玄蓁的衣裳,有力的后腿蹬着他的肩膀,借力跳到了柜子顶部。
“喵!喵!”
它金黄色的瞳孔几乎快占据了一半的眼球,后背绷地很直,像一张弓,戒备地盯着地上的几人,连声音也变得低沉凶戾起来。
“白虎!”
柳夫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那白猫立马就缩成了一团,后退到看不见的角落里,不再出声。
“见笑了。”
桃玄蓁从白猫身上收回视线,不解地看向柳夫人。
“这小家伙被我惯坏了,一看到生人就发疯,没伤着你吧?”
桃玄蓁很快地扫了一眼肩膀,怯懦地摇了摇头。
柳夫人好像信了,转头朝兰嬷嬷使了个眼色。
兰嬷嬷快步来到桃玄蓁身后,替他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还给他搬了一张椅子,嘴角扬着笑,亲热地叫着小桃的名字。
“小桃啊,来,坐这儿。”她主动伸出手去搀扶桃玄蓁,被桃玄蓁下意识地躲掉了。
她并不在意,没事人似的把椅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示意他自己坐上去:“怪我没说清楚,让那群没心眼的小子伤了你。别怕,夫人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桃玄蓁眨了下眼,撩起眼皮再次望向高座上的柳夫人。
“什么忙?”他尽力表现地诚惶诚恐,像一个真正的胆小怕事的农家女。
柳夫人红唇微扬,眼睛向右下方一瞥。收到指示的另一个丫鬟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将一个小瓶子递到了桃玄蓁的面前。
兰嬷嬷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小瓶子上,说:“你也知道,我们家少爷换了恶疾,没多少日子了。之前夫人找遍了名医,都束手无策,这才不得已想了冲喜的法子。唉,可惜它治标不治本!你走之后,少爷又犯病了。”
桃玄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心里思量着她着话里的含义。这个他走之后,是指休书之后还是昨天?犯病又是什么意思?
兰嬷嬷面不改色,自说自话道地拿起了那个瓶子,给桃玄蓁解释:“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一种止痛药,可以让少爷少受病痛的折磨。你每日倒一点儿,掺进少爷的饭里就行了。”
什么止痛药,分明就是穿肠毒药!
桃玄蓁虽然不懂医术,但他同为植物系的妖怪,冥冥之中能感知到许多东西。
眼前的这个瓶子,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也如对方所言,少剂量服用确实不会让人立即毙命,只有在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毒性才会彻底被激发出来。
它里面也有一点致幻的成分,不过占比很少,效果可能没那么明显。
柳夫人大概率是被别人给坑骗了。
桃玄蓁一点也不同情她。这位夫人长着一副美丽的皮囊,内心却要比蛇蝎毒上千倍百倍。
如果我不答应,她是不是还会想其他办法让薛照夜喝下这瓶毒药?
桃玄蓁低着头,半天都没有开口。
兰嬷嬷又道:“我听说你从小就患有心疾……”
桃玄蓁抬眼。他们当初就是用这个理由威逼利诱小桃的父母交出女儿的八字,与薛照夜写下婚书。
兰嬷嬷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刚好我们前段时间为了我家少爷结识走访了不少大夫,其中有一位恰好就很擅长医治心疾。”
她招招手,刚才递药的丫鬟又转身抱了一盒金子出来,打开送到了桃玄蓁面前。
“这是夫人给你的谢礼。等我们少爷去了之后,我会将那位大夫引荐给你。有了这些钱,你不仅可以治好你的心病,还能带着你的家人过上潇洒的好日子。”
这是想故技重施了?
兰嬷嬷看桃玄蓁还在犹豫,腔调一变痛心捶胸:“还请姑娘看在我们夫人的一片爱子之心上帮帮我们吧!”
说着,她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桃玄蓁跟前,眼睛里还挤出了几颗无奈的泪珠:“小桃姑娘,算老奴求您了!您就行行好吧!”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桃玄蓁不解。
兰嬷嬷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时,柳夫人开口了。
“我找大师看过,你的八字最旺照儿,新婚夜照儿能醒过来也多亏了冲喜的作用。
而且照儿一直对我存在误解,我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在害他。他父亲将府中事务一应交由我打理后,他更是连府中的下人都不想看见。”
柳夫人终于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走到桃玄蓁的跟前,蹲下身子与她对视:“小桃啊,除了你,我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人能求助了。”
她伸手替桃玄蓁撩起额前的碎发,一副温柔母亲的模样:“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不会忍心拒绝我的,对吗?”
鲜红的指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慢慢划过桃玄蓁的脸,带起一阵刺痒的疼。
桃玄蓁转头看向了丫鬟手里的木盒,起身将金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少爷是个好人,我自然也舍不得看他被病痛折磨。”
柳夫人闻言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她开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几天在外面受委屈了吧?”她心疼地看着桃玄蓁的脸,转身吩咐下人给他重新换一身衣裳,又做了一大桌子的美食,等桃玄蓁吃饱喝足后才派人送他回了碎玉轩。
“夫人,那些金子都够买他十几条命了!”兰嬷嬷有些不甘。
区区一条贱命,哪里值得花那么钱?
柳夫人却莞尔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心,他不会有机会拿走我的东西!”
兰嬷嬷会心一笑:“也是。那些金子,他有命拿,也得有命花!等薛照夜一死,这小子就得去蹲大牢了。”
柳夫人对兰嬷嬷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就是有点可惜。如果当初你找的人没有被换掉,薛照夜也许新婚夜就会被克死,也省的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对了,有贺老的消息了吗?”
兰嬷嬷有些懊悔,很快正了正神色,道,“听说人现在正在文川讲学,需不需要让少爷过去露个面?”
她说的少爷,自然不会是指薛照夜。柳夫人有一独子,名唤薛乘风,比薛照夜还要大上两岁,不过对外都称他是薛照夜的弟弟。
提起自家孩子,柳夫人就有些钢铁不成钢的无奈:“罢了。”
她一手抵着额头,头疼似地眯上了眼:“没我在跟前盯着,你们管不住他的。要是乘风犯浑,反而会弄巧成拙,白瞎了咱们这些年给他造的势!
还是顺其自然吧。等贺老游学到了玉川,咱们再带着乘风上门去拜师。”
“这样也好。”兰嬷嬷上前扶着柳夫人,担心道:“夫人,老奴扶您去塌上歇会儿吧。大夫说了,您这毛病都是操心太多引出来的。平日里要少思少虑,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会跟着变好。”
柳夫人叹了一口气:“要是乘风能有那个贱种一半的稳重,我又何须操这闲心!”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兰嬷嬷说的对,自己也确实该去找点乐子:“准备一下,我待会儿要出府。”
“是。”
丫鬟将桃玄蓁一路送至碎玉轩,把药粉交给他:“少夫人,奴婢就不跟着您进去了,免得惹少爷心烦。大夫说这药一天至少要喝两次才有止疼的效果,你可千万别忘了。”
桃玄蓁不耐烦地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一路走来,越靠近碎玉轩,他的心就越不平静。
丫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但还是在问清他晚上想吃什么东西之后才愿意离开。
夫人交代过了,小桃留着还有用处,不能太亏待她。
桃玄蓁要了两碗养胃的南瓜小米粥。薛照夜之前被饿了两三天,就算想补,一下子也不能吃太多。
他推开门,试探道:“少爷,不好意思,我又回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桃玄蓁心猛地一跳,难不成薛照夜又饿晕了?
他加快脚步跑进内室,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果然又在床上找到了薛照夜。
“少爷!”
桃玄蓁坐在床边,伸手推了推薛照夜的肩膀。
他走之前给薛照夜留了一大碗吃的,应该不至于比上次还要虚弱。
但薛照夜就像个死人一样。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往里拱了两下,但也只是拱了两下,其他的反应就再没有了。
怎么会!
桃玄蓁撩起被子。
“薛照夜?”
只见薛照夜一身白色里衣几乎被血染得通红,被子朝里的那面和床铺也一样,湿滑黏腻,血腥味被压在熏香之下爆发,说不清最后变成了哪种味道。
再回看他的脸庞,才发现他的皮肤苍白的过分。整个人躺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他再晚回来一点,薛照夜的血就要流干了。
“我们才分开了一天啊!”桃玄蓁甚至不敢伸手去碰他的身体,泪花在眼里打转,害怕极了,“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论时间,薛照夜是他下山后相处最久的人;论关系,薛照夜也是被他连累最多,下场最惨的人。
他好像不管费多大力气,用多少法术,都救不了他。
现在即便不用琉璃镜,他也能感受到萦绕在薛照夜周围的死气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桃玄蓁撸起袖子,妖力化刃,割开了自己手腕上的血管。
“多喝点吧。”他把伤口贴到薛照夜的唇边,“喝了你就能好了。”
殷红的血很快染红了薛照夜苍白的唇。
妖血不同于人血,温度会更低一些。
薛照夜干燥的嘴唇尝到了一丝温凉的甜,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含着桃玄蓁的手腕一直吮吸索取。
桃玄蓁明显感觉到妖力在体内流失,一点一点地被对方抢走。
他忍着不适,直到流出的血颜色渐渐变浅,由红淡化成粉,才撤走了自己的胳膊。
桃玄蓁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抱歉,得罪了。
他在心里默默道,然后转头解开了薛照夜的衣带,把人的里衣全都扒了。
褪去里衣,薛照夜的身上横亘着数不尽的伤口,有深有浅,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冒着血珠……看样子应该是用某种利器划开的。
是柳夫人他们吗?
薛照夜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还要让他在饭菜里下毒?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桃玄蓁从师兄们给他准备的那一堆东西里,找出了止血愈伤的药,小心仔细地替薛照夜涂抹着伤口。
要不是要赔老板娘的损失,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些东西了。
做完这一切,桃玄蓁再也撑不下去了,倒头就趴在了薛照夜的旁边。
“少夫人,少夫人……”
桃玄蓁睁开眼,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中午领他过来的小丫鬟在外面喊着,声音听着断断续续的。
他踩在地上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一下发黑,他只能停下来缓缓。
小丫鬟似乎等不及了,声音一声比一声近。
但桃玄蓁没让她进屋,在她开门闯进来之前伸手拦住了她:“做什么?”
她把手里的篮子拎高:“我来给您和少爷送饭。”
借着月色,她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女孩子总是更加敏感一些,她望着桃玄蓁,好奇道:“少夫人,您是生病了吗?”
“我没事。”桃玄蓁取走了篮子,“谢谢你给我们送饭。没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那个!”小丫鬟伸出一只手挡住了桃玄蓁关门的动作:“少爷的药……”
桃玄蓁从身上摸出那个瓶子,当着对方的面,往其中一碗粥里撒了一点粉末。
“够了吗?”他眉眼间氤氲着不快,似乎对她的提点很不满意。
小丫鬟被他冰冷的视线刺了一下,收回了挡门的手,结巴道:“够,够了。”
“既然够了,那就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