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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胡萝卜 歉疚于心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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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照夜扯下盘绕在自己身上的绳子。
方才他与那东西打斗时，对方身上好像掉出来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门口附近，伸手捡起了一块叠地方方正正的纸。纸张质量堪忧，墨水从另一面渗出些许，深深浅浅，似乎是幅画。
薛照夜握着它的手不禁颤了一下，应该不会有那么巧吧？
他不紧不慢地依次展开那张纸……
桃玄蓁捂着脸一路跑回了家，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对着水镜查看自己的脸。
左边颧骨的地方青了一块儿，眼尾也红红的，火辣辣的感觉非常真实。
薛照夜果然憋了一肚子坏水，人都那样了，打人却还是这么有力。
“嘶～”他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按伤处了。
好心没好报。饿死他算了！
桃玄蓁变回小桃树埋在了院子里，决定让薛照夜尝点苦头，暂时不给他送吃的了。
他舒展着枝条，积极地摄取着日华。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他完全隔绝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日傍晚。
桃玄蓁的妖力恢复了一大半，但他并没有很惊喜，反而第一时间担心起了被困在祠堂里只靠着一根胡萝卜吊命的薛照夜。
完了！完了！
他再顾不上别的，奔去了祠堂。
小厮正靠在门边打瞌睡，忽见一个陌生人影火急火燎地闯了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偷懒被抓包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干巴巴地想要解释。
但桃玄蓁没管他怎么想，他抬脚就是一踹。祠堂的门瞬间裂开，轰地一声倒在了里面。
薛照夜手里握着胡萝卜，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病秧子！”
桃玄蓁冲进去，将他抱进怀里，握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精气。
他垂眸看到对方手心里干净完好的胡萝卜，眼里翻腾着怒火，都快要被对方气吐血了：“你才是呆瓜！有吃的还非要饿着肚子。你简直是世上最笨最蠢的呆瓜！”
薛照夜昏昏沉沉中，听到耳边有蜜蜂嗡嗡嗡地吵闹，吵得他头也跟着嗡嗡嗡地响。
眼皮太沉，他睁不开，只嗅到一股清甜的香。然后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有光驱散了身边的寒。
小厮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根本不是夫人的人，他张开双臂挡在桃玄蓁面前：“不准走！”
桃玄蓁低头看了一眼薛照夜，声色冷峻：”让开。”
“没有夫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带走少爷。”
小厮没见过桃玄蓁，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是薛照夜不知道从哪儿偷偷找来的人。
“小子，你被骗了！他身上根本没钱，我劝你最好把人放下，相信你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吧？”
薛照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似乎很难受，眼皮一直颤呀颤的，但就是睁不开。
桃玄蓁不想再跟小厮浪费时间：“抱歉！”
“什——”
小厮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桃玄蓁伸出一条树枝，将人揽住放在了地上，带着薛照夜直接闪回了房间。
他把薛照夜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往他的嘴里塞了两片花瓣，还喂他喝了些花露。
薛照夜的脸上渐渐有了血气，桃玄蓁心里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薛照夜，你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命大。”
桃玄蓁掰开他的手指，将那根胡萝卜抢了出来，咔嚓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因为品种不好还是放了一夜，它吃到嘴里并没有太多的甜味，而且水分也不多，硬梆梆的。
难吃就不吃了吗？
“你也太挑食了吧。”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耳边的指责，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桃玄蓁对着薛照夜吹了一口气，人再次老实下来。
“乖乖等着，我去厨房给你熬粥喝。”
虽然上次帮厨的经验并不是很好，但做妖怪的，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那里再爬起来。
现在正好到了饭点，厨子已经备好了饭菜，并将其分别装好了盘，只等着丫鬟们过来端走。
桃玄蓁隐去身形，从柜子里摸了一个大碗，挨个从每个菜里偷了一点出来。
有现成的，干嘛还浪费那个功夫？
薛照夜现在最好是能喝点热乎的汤暖暖胃，桃玄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碗，又看了看盛汤的瓷盆。
这能够人喝几口？
趁着厨子转身的功夫，端起盆就倒。
他的碗装满了，盆却空了一大半。桃玄蓁又赶紧往里面添了半瓢冷水，搅拌了搅拌。
这下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桃玄蓁端着碗溜了出去。
在他身后，厨子惊悚地揉了揉眼睛。见鬼了？他刚才好像看到空中飘着一抹白气，游荡着出门了！
桃玄蓁捧着碗回来，薛照夜还在沉睡。他拿着勺子比划了几下，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喂食的想法。
他离开之后没过多久，薛照夜就醒了过来。
“我怎么，回来了？”
柳氏不会放他回来，难不成又是那个东西？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胡萝卜不见了！
薛照夜掀开被子在床铺里找，余光扫到桌上的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
那是什么？
他走过去。
这只碗真的很大，比他平时吃饭用的碗还要大上三倍。奶白色的汤水快要与碗面齐平，表面还露出几块排骨和莲藕，还有翠绿的葱花飘在上面。
闻起来，味道也特别丰富，就是跟薛照夜印象里的排骨汤有些不太一样。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记错了。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
咕——
他一只手按着腹部，猛地抬头，目光在室内慌乱地扫荡一周。
鸦雀无声，也不见任何异常。
薛照夜这才放心地坐到了桌子跟前。
对方很细心，勺子和筷子都准备了。薛照夜舀了半勺热汤，放着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喂到了嘴里。
那味道该怎么说呢？独特且丰富。
除了骨头的鲜甜，似乎还有醋的酸，虽然不明显，但薛照夜好像还尝到了辣椒的味道。
尽管奇怪，但却是他近几年来吃过的味道最好的食物。
薛照夜又连着喝了几口，汤面依旧稳稳地维持在原来的高度。他把勺子放到一边，用筷子夹着排骨小心地啃着。
嗯？
薛照夜抬起筷子，在汤里发现了一根辣椒段。看来他的记忆没有问题。
他小心地扒拉着汤底，很快又找到了一块被泡发的辣子鸡。
薛照夜好像领悟了这碗汤的配方。
他接着扒拉，又陆续找出了两筷子土豆丝、几根青菜、五小块豆腐……还有可以完整拼起来的两截拇指长的胡萝卜，没削皮没切丁的那种。
薛照夜忽然笑了。
另一边，桃玄蓁独自在街上游荡。
玉川晚上没有宵禁，主街上的小摊小店一般在天黑之后还会再继续经营一个时辰，能多挣一个就多挣一个。
人间的烟火气，总是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亲切。
桃玄蓁从怀里掏出那根红色手绳，把它戴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他再想运转妖力，法术就用不出来了。
自己下山后，每救一个人，就会有另一个或一群人受到伤害。桃玄蓁想不明白，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决定回玄都观一趟，找沈复解答疑惑。
不过这件事还得等明天能使用法术了再说。现在，他想回金玉楼看看。
桃玄蓁站在路边望着眼前的满地疮痍发呆。
一位着装轻盈、相貌娇媚的女子走到他的身边，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公子，别盯着这堆破烂看了！”
桃玄蓁受了惊吓，匆匆撇开姑娘的手：“抱歉！”他回头扫了一眼金玉楼的废墟，礼貌请教：“这里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那天布雨还算及时，应该还不至于让大火把它烧个精光。
“嗨！这不是前几天失火了吗？红玉估计是没钱翻新，就把这块地给卖了。那买家大概也嫌这楼晦气，就找人把它直接给推平了！”
说着，姑娘继续朝桃玄蓁抛了个媚眼：“小郎君，莫非你的相好在金玉楼里？那你可惨了。他们楼里的姑娘都跑光了，要不来我们这边瞧瞧？
我们楼里的姑娘可比她们家的漂亮多了，还更会伺候人。你跟我来，喜欢什么样的，姐姐给你挑一个？”
桃玄蓁摇着头退后：“不不不是！我只是有事情想找老板娘。”
“啊～”那姑娘失望地垂下了嘴角。但见桃玄蓁长得实在可爱，还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你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左边第二个巷子拐进去，里面最后一户就是红玉现在住的地方。她明天就要离开玉川了，你有什么事就赶紧的吧。”
桃玄蓁感激地朝她拜了拜：“多谢姐姐。”
姑娘勾起一抹坏笑，向前几步，伸手捏住了他的脸，头也靠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洒在桃玄蓁的脖子上：
“你要真想谢我，不如办完事后来这里找我玩一会儿？”
“啊！”桃玄蓁露出惊惧的表情，连连后退，“对不起，我，我不行的……”
“噗嗤！”姑娘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好了，不逗你了，姐姐我对小屁孩也不感兴趣！你走吧。”
桃玄蓁再次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傻不愣登的，居然还有能耐烧了金玉楼……这还真是！”她啧了一声，提着裙摆站到了灯下，挥舞着手帕继续招呼路过的客人。
幽暗的巷子里。
桃玄蓁站在门口，心境与上一次被绑过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他徘徊了一会儿，才抬手扣响了门环。
“谁呀？”
红玉的声音从院子里穿过来，嘹亮依旧。
她打开门，见到桃玄蓁的瞬间愣了一怔。
“我是来道歉赔罪的。”桃玄蓁开门见山，“我烧了你的店，害你损失了不少银子，对不起！”
红玉了然，找回了气场，身体斜靠在另一扇未开的大门上，朝桃玄蓁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鉴于你救过我，给你打个折。五百两银子，赔吧！”
桃玄蓁吐出一口气，低头在包裹里翻找。
红玉挺直了腰杆，没想到桃玄蓁真的能拿出银子来。
神仙也用柴米油盐、绫罗绸缎吗？那他们要怎么挣钱？直接变出来还是点石成金？
桃玄蓁掏出了一个盒子，递到了红玉跟前，老实道：“我没有钱。”
红玉差点没抓稳盒子：“没钱？”她打开盖子，只见盒子里装的果然不是银票和珠宝，而是一个绣着福字的荷包，还有一个青色小瓷瓶，里面装着五六颗黑乎乎的药丸。
“这是什么东西？”
桃玄蓁看着她手里的荷包，认真道：“是玄都观的道长亲手绘制的平安符，已经开过光了，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你一次。”
视线转到那个青色瓶子上，桃玄蓁接着介绍：“这是玄都观的另一个道长炼制的丹药，主要功效是强身健体，也有一点美容养颜的作用，不过一个月最多只能吃一粒，不可贪多，否则可能会七窍流血。”
红玉看桃玄蓁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她觉得之前的自己实在是愚蠢，这哪是神仙，明明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什么玄都观！她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就想用这点东西来抵我的五百两？”
“画符的道长道行很深，平日里很难碰上。这张符，很多人千金难求。至于这些丹药，确实没有那张符值钱，这一瓶也就只卖一百两。”
桃玄蓁很讲道理：“不过我知道，对于不需要的人来说，它们其实一文不值。”
他抬眼与红玉对视，“我听说您明天就要离开玉川了，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我之后会想办法赚钱还您的。您不信我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打欠条。”
虽然桃玄蓁表现地很诚恳，但红玉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她推开大门：“跟我进来打欠条吧！”
桃玄蓁不会写字，只在欠条上按了手印。
“给你。”
欠条一式两份，红玉拿走她的那张，把盒子推了回去：“既然你愿意还钱，这东西就拿回去吧。”
桃玄蓁摇头：“那天我拉你起来时，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运势。你最近有血光之灾，甚至可能会威胁到生命安全。这些是我特意挑出来给你的，平安符你一定要贴身带着。”
他说得煞有其事，红玉一下子就被唬住了，下意识地把荷包塞到了自己的腰带里。
桃玄蓁露出满意的神情：“祝你此行一帆风顺，在下就告辞了。”
他离开以后，红玉拨开盖子，怀疑地往手心里倒出了一颗药丸。
美容养颜？
她凑近去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苦味儿。
应该吃不死人吧？
她闭眼仰头干吞了一颗，立马就被苦地流出了眼泪。
“呸！呸呸！”
来不及扣嗓子眼了，她只能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
“果然是个骗子！”
谁会花一百两买这苦吃？
红玉抓过那张借条，又啐了一口。娘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光按个手印她上哪儿找人去！
想到自己接连在对方身上吃了几个暗亏，红玉气得简直想要吐血。
这么明显的江湖骗术，她怎么就信了！
她在屋里正生着闷气呢，院子里突然响起“咚”的一声，接着是罐子打碎的声音。
红玉推门出去查看，昏暗的墙边立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红玉没有多想，以为是桃玄蓁，三步化作一步扑过去：“你跟我进来把名字补一下！”
“是你！”看清黑影的正脸，红玉松开了手，“你怎么来了？”
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尖突然对着红玉的心脏刺了下去。
“啊！”
一声尖叫刺破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