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坏东西 好心投喂却 ...
-
你欺负妖，你才是坏东西。
桃玄蓁弯着腰想要躲开薛照夜的手指，但薛照夜仿佛看出了它的意图，忽然换了个方向继续戳它。
讨厌的病秧子！
桃玄蓁无语极了。
薛照夜看着逐渐破罐子破摔的小树枝，眉稍初霁。
啪！
房门被人从外门拍开，兰嬷嬷带着小翠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左右摇动着脑袋，目光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薛照夜自然清楚她们找上门的目的，坐在原处不咸不淡道：“不用找了，我已经把人赶走了。”
“赶走？”小翠既惊又喜，薛照夜果然不喜欢那个贱人！
兰嬷嬷却皱了皱眉，鹰隼似的眼神盯过去，对薛照夜的反抗尤为不满：“那是夫人特意为大少爷找来冲喜的新妇，大少爷问也不问就这么把人赶走，是不是有些不妥？”
事实上，柳夫人并不在意薛照夜和那个农家女能不能过下去，她只是单纯看不惯薛照夜这么打她的脸。
这明显就是在对她发出挑衅！
而她也是绝对不会允许府中有人公然违背自己的命令的！
“这门亲事，柳氏先前不也未曾过问我的意见吗？她既然没问，那想必也早已做好了被我拒绝的打算。既然有心理准备，那我这么做又有何不妥？”
薛照夜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门口的兰嬷嬷，语气里带着三分讥笑：“她总不能还厚颜无耻地盼着我做任由她摆布的傀儡吧？你觉得她配吗？”
兰嬷嬷额角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继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论大少爷愿不愿意，这桩婚事都由不得你胡闹！老奴会尽快请少夫人回府。”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薛照夜一眼，大力地甩了甩袖子。
“我们走！”
“可是……”小翠看了一眼薛照夜，不知还想说什么，被兰嬷嬷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屋子里很快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哼！”薛照夜心中郁愤难平，自虐般地一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手指关节处迅速红成一片。
桃玄蓁担忧地望着对方的手，希望它没有伤到骨头，病秧子写字还挺好看的。
她们要去抓小桃回来，看来自己也得尽快恢复人形，不能让事情功亏一篑。
薛照夜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又想起小桃临走时的模样，终是叹了一口气：“但愿那个呆瓜脑子机灵点。”
嗯？
桃玄蓁机谨地晃了晃枝条。又骂我！你才是呆瓜！
薛照夜该不会是因为说话难听才被人毒成这幅模样吧？
豪门水可真深。
桃玄蓁正感慨着呢，视野突然高了一截，是薛照夜把它从桌上端了起来。
“走，陪我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因为惹怒了柳夫人，今天一整天都没人过来给薛照夜送饭。
桃玄蓁看他一直喝水充饥，有些搞不懂这人的想法。既然饭不来找他，那他自己去找饭不行吗？干嘛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劲儿地灌自己水。
可惜他现在说不了话，没法子骂醒这个呆瓜。
“该睡觉了。”
薛照夜戳了下桃玄蓁的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走到桌边一口气吹灭蜡烛，然后爬上床拉好了帘子。
“……”
多此一举。
又没人看！
桃玄蓁转了个身，背对着薛照夜的床铺打瞌睡。
清浅的月色透过薄旧的窗户纸，在小方桌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
陶瓦罐正好处在月光之中，淡淡的月华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粒子，被罐子里的小树枝吸收殆尽。
薛照夜起床时就发现了小树枝的异常。
哪有好树长这么快的？
才一个晚上没见，个头就窜到了成人一臂左右高。原本光秃秃的枝干现在也分出了好几个枝岔，芽眼里还都长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匪夷所思！
而且自己竟然还没有怀疑是有人偷偷调换了他罐里的东西，反而十分确信这就是昨晚那根小木棍。
桃玄蓁看到薛照夜靠近自己，欢快的晃了晃枝条。
快看！
我长大了！
薛照夜捏住那根最长的软枝，指腹下触感冰凉，树皮上磕磕巴巴地并不平整，但却让他有点爱不释手。
似乎他只要一靠近这根木头，内心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平静。
昨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这玩意儿今天长大了，力量似乎也跟着一起变强了。
那种感觉很明显，薛照夜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桃玄蓁盯着薛照夜面无表情的脸，怀疑他没安好心，估计又在偷偷打自己的坏主意。
“怎么不晃了？”薛照夜垂眸，好笑地看着这棵盆栽，它还是那么敏锐。
我怕你又掐我。
薛照夜捏着枝条手动帮它抖了抖，好奇地问：“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之前居然闻所未闻？”
玉川府人群聚集，城内就有好几处道观庙宇，更别提百姓自己家里请回来的各式各样的祖宗和仙家了。
有这样的庇佑，寻常妖怪根本不敢随便做妖。因此，城中也很少传出与妖相关的流言来。
薛照夜如果一直都被关在院子里，就更不可能听说过那些奇闻怪逸了。
桃玄蓁想着，但却一直没有对薛照夜放松戒备。只要他敢动手，那自己就敢抽他。
但薛照夜并没有欺负他。
他松开手，走到窗边的书案前。之前写休书，拿出来的纸还没有用完，他忽然很想作画，把这盆奇怪的树记录下来。
如果将来有机会，他或许能自己找到答案。
桃玄蓁看他表情专注，落笔的顺序杂乱无章，好奇他这又是在写什么。
该不会是欠条吧？
柳夫人不同意薛照夜休掉小桃，还为此断了薛照夜的伙食。那他会不会饿昏了头又突然想反悔了？
桃玄蓁有点生气对方的善变。沈复说得没错，凡人就是很容易动摇。
我的法术啊，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关于自己莫名其妙回到薛府这件事，桃玄蓁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可是他想不通，为什么沈复不救妖救到底。
日头渐渐升高，屋子里的阴冷气息总算是被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大半。
桃玄蓁用尽全身力气，尽可能多地把自己的枝条送到阳光底下去。
没办法，他现在也只能采取最传统朴素的方式，通过吸收日月精华来尽快补充妖力。
桃玄蓁尝试运转妖丹，没想到还真的成功恢复了一成修为。
薛照夜心有所感地抬头，见陶瓦罐还好好地摆在桌子上，拂去心里的疑惑，继续勾勒纸上的形状。
就在刚才，他忽然觉得阳光似乎变凉了一点儿。
桃玄蓁勤快地运转着妖丹，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院墙之外，有一群人匆匆朝这边靠近。正是昨日过来找他的兰嬷嬷等人。
看这情况，对方来者不善啊。
不过不是说要去抓小桃吗，怎么还有空过来这边？难不成他们已经抓住小桃了？
薛照夜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从案上缓缓抬眼。
兰嬷嬷这次过来，身后跟了几个高壮的家丁，她自己手里还抓着一团麻绳，脸上是很得意的笑。
“夫人有命，大少爷抗婚犯了忤逆之罪，理应去祠堂跪着反省。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家丁接过麻绳，径直走向薛照夜。
薛照夜被反剪了双手，麻绳自他胸口交叉延至身后，将他两只手腕紧紧缠在一起。
他用力挣了两下，却被勒地更紧：“我自己会走！”
兰嬷嬷使了个眼色，家丁退后一步，没有再摁着薛照夜。
“请吧，大少爷。夫人交代了，少夫人什么时候回来，您就跪到什么时候。”
还好，小桃没有被他们抓到。桃玄蓁松了一口气。
薛照夜很快就被众人押去了祠堂。
桃玄蓁化出虚影，走到书桌边将掉在地上的笔和纸捡起来。
薛照夜被抓的时候表情都没变一下，却在家丁撞到桌子，将上面的东西弄到地下时皱紧了眉头，想必纸上的东西对他来说还挺重要。
就暂时先帮他收一下吧。
“！”看清纸上的东西，桃玄蓁一下愣住了。
他画的，是我？
凌乱的枝条插在一个破旧的陶瓦罐里，这本身并不算是好看的东西。但薛照夜多添了几笔，让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开满了花，瞬间多了几分蓬勃的生机。
是桃花。
可是他为什么要画桃花？
桃玄蓁匆匆把画纸叠起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追着脚步声跟了过去。
薛照夜被推进祠堂之后，那群人就把祠堂的门锁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厮看守，其余人全都离开。
桃玄蓁闪进屋内，看到薛照夜被五花大绑地倒在地上，是个想翻身都很困难的姿势。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面上一点也不着急，也不开口为自己喊冤。他只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地上，好像睡着的模样。
但桃玄蓁注意到他胸膛的起伏并不平缓，便猜到他其实并不如他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轻松镇定。
薛照夜真的是个很能忍的人。
可他现在承受的这些，全都是因为自己的不周全所导致。自己离开时只考虑了小桃的以后，却没想过病秧子的处境。
薛照夜明明说了夫人和他不对付，自己却还是忽略了。
桃玄蓁从来都没想过救一个人原来会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它会牵扯出很多其他的问题。
世间安得两全法。沈复说过，即便他以后成了神仙，也很难顾及所有人。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咳！”
祠堂终日门窗禁闭，见不了多少太阳，寒气飕飕地从地砖升起，无孔不入地渗入薛照夜的体内，激得他忍不住咳出声来。
“少爷！”桃玄蓁蹲在地上，替他一下一下拍着背顺气。
薛照夜长睫微动，眨了下眼，警惕地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正前方的一面长桌上，摆着薛家五代一共五十四先人的牌位。
每一座牌位前都点着长明灯，白色蜡烛上燃着一点幽弱的光。
他之前被关进来那么多回，没道理这次就碰上了祖宗显灵。
薛照夜余光扫过身后，那里分明空无一物，但自己背上的触感却逼真的过分。
那东西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就像年幼时母亲哄自己睡觉的动作一般。
温柔、怜爱。
“娘？”
他觉得自己疯了。
桃玄蓁见他不再咳嗽，似乎还有意要跟去世的亲人诉说自己难言的心事，便体贴地出了祠堂。
他早就猜到薛照夜大抵是双亲都不在人世了。这里是薛家的祠堂，也是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凡人脆弱，或许也只有在这里，才能让少爷敞开心扉，不再继续忍着委屈了。
桃玄蓁守在外面，他抬头望天，晌午很快就要过去了。
看来柳夫人今天也不准备给薛照夜送吃的。
薛照夜身体本来就不好，再不吃点东西的话，估计又得昏死过去。
桃玄蓁幻化成一只猫，在屋顶上东奔西跑，寻找厨房的位置。
他现在修为还没恢复正常，变成这种小东西能节省不少妖力。
厨房很好找。
桃玄蓁从窗户跳进来，厨子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屋子里歇着了。
桃玄蓁在灶台和橱柜附近扒拉翻找，一口剩饭都没找到。
大户人家都吃这么干净的吗？
桃玄蓁没办法，只能叼着一根胡萝卜往祠堂冲。
他这可不是偷窃！
胡萝卜给薛照夜吃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只是帮忙送个饭而已，老天爷知道了还得给他记一笔乐于助人的功德。
薛照夜安静地等了一阵子，那东西不仅没有出声，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敏锐暂时消失了。
他抬眼望向供桌，苏晚的牌位挤在最角落里，上面蒙着一层灰，是柳氏故意不让人打扰擦拭造成的。
我在想什么？
如果您真的在天有灵，孩儿也希望您不要再回到这个恶心的地方了。
咕噜噜——
一根胡萝卜不知从哪里滚了出来，停在了他的腿边。
薛照夜缓缓睁大了眼。
没有人家会给亡魂供奉胡萝卜！这又不是喂兔子。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照夜死死地盯着那根胡萝卜，想要看看它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最近可真是邪门，怪事一桩接一桩。
桃玄蓁看到薛照夜对着胡萝卜干瞪眼时才意识到自己又漏掉了一件事。
他走到薛照夜背后，变回人形伸手去帮他解身上的绳索。
薛照夜忽然屏住了呼吸，眼尾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背后。
还是空无一人，但那东西却在摸他的手！
这难道还是只色鬼？
桃玄蓁发现自己不会解这个结。不过不怕，他的牙很尖利。
软软的，还带着点湿润的感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薛照夜的脸不知何时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敢在薛家的祠堂里对他……不过，它似乎不小心弄松了绳子。
薛照夜强忍着恶心，任由那东西对他□□猥亵。
等绳子松开就好。
两人都心有灵犀地想着。
桃玄蓁的牙确实尖利，没过多久，绳子就被他磨断了一大半。
“呼——”他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等完全恢复以后，他一定要掌握绳结的一百零八种解法！
最后一口了。玄蓁，加油！
桃玄蓁再次俯身低下头。
就是现在！
薛照夜突然暴起，双手用力往两边一撑，原本还藕断丝连的麻绳彻底裂成两段。他得了自由，抬起胳膊就是一肘，朝着看不见的东西撞了过去。
桃玄蓁只看到一个影子朝他袭来，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脸就受到了对方一记的重击。
紧接着，薛照夜抬腿一蹬，桃玄蓁直接被踹得滑到了祠堂门口。
嘭！
撞击声引起了外面小厮的注意，桃玄蓁想也没想就匆匆离开了祠堂。
薛照夜喘着气，抬头冲门外喊了一句：“我饿了，放我出去！”
蠢蠢欲动准备开门的小厮又立马收回了钥匙，笑得犯贱：“少爷，没有夫人的命令，您就算饿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您开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