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变回原形重 ...
-
桃玄蓁背着红玉从火场里冲出来,看到姑娘们都紧张地守在门口等着他,心里十分感动。
“你们快躲远一些,当心有东西掉下来砸到人。”
但她们并没有动,而且看桃玄蓁的目光也很复杂。
“你们,怎么了?”
死里逃生为什么不开心?
“恩人姐姐。”那个和桃玄蓁一起被绑来的姑娘飞快地瞥了一眼趴在他背上的红玉,低声叫了他一句。
站在她身边的姑娘接着问:“你怎么把她也带出来了?”
“这……顺手就救了。放心,我没受伤,我是心里有底才去做的!”他以为大家是在担心他为了救人而逞强,于是郑重地解释,“我的力气比普通人要大一些,而且时间也够。”
姑娘们听完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呵。”
这时,红玉发出一声冷笑。她们的目光霎时落在了对方身上,带着小兽般的警惕,还有一丝畏惧。
红玉却没有理会,反而拍着桃玄蓁的肩膀,身体自顾自向地下滑去:“放我下来!”
“你可以自己走吗?”桃玄蓁怀疑地回头。
她背上的伤,应该很疼吧,能站得稳吗?
红玉只是挣扎着,非要从他的背上下来。
桃玄蓁只好依她的意思松手。
红玉站稳身体,视线一一扫过这些姑娘们的脸,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看来我今天的损失能变少一些了。”
“什么意思?”
“你傻呀!”
女孩们立即把桃玄蓁从红玉身边拉走:“趁现在大家都在救火,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恩人姐姐,快跑!”
桃玄蓁被人拉着冲向前方。
红玉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混入人群渐渐消失的背影,刚才强撑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消了大半,蜷缩着腰痛苦道:“该死的小王八犊子!”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路中央,仰头看向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金玉楼。
这大概就是它最讨人喜欢的一天了。就连隔壁的对家,都不舍得它就这么被火淹没,招呼着下人帮忙浇水。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这场火,她红玉认下了。
“红姐!”一个络腮胡壮汉发现了她,急匆匆地跑过来,语气很是庆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放的火!咱们楼里的姑娘都跑光了,我和弟兄们也就只截回来七八个。等会儿官府的人过来,咱们要不要请他们帮帮忙?”
他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中指碰在一起搓了搓,暗示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做他们这行的,行事很难清白磊落。但只要银子给到位,阎王爷都能亲自下场帮你推磨。
红玉瞥了他一眼,说了句他意想不到的话:“那几个截下来的姑娘都一并放了吧。”
“为什么!”
“金玉楼都没了,要姑娘有什么用?”
壮汉还想再劝,红玉提前打断了他:“善恶终有报,这场火就是我的报应。不义之财终究难守,这次只是亏钱,下次我就不一定有这好命了。”
“所以你是打算金盆洗手了?你疯了!咱们好不容易把金玉楼做到今天,你居然就因为这一场火放弃了?
这火说不准就是春雨阁的人眼红我们放的!你就甘心把客人全都让给他们?”
“别说了!我会给你们一笔散伙费。”红玉看着壮汉,认真道:“今日过后,玉川不会再有金玉楼了。”
络腮胡气愤地冲进人群,揪住一个忙着救火的同伙的衣领向后一甩:“别他娘的瞎忙活了!人掌柜的不想要这金玉楼了,咱们还瞎忙活个什么劲儿!”
……
桃玄蓁跟着姑娘们一路东躲西藏,顺利地逃出了花街。
几人都有些疲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暂时停下来休息。
“太好了,总算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了!”有人喜极而泣。
“是啊,我之前还以为自己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恩人姐姐,谢谢你。”
桃玄蓁被人握住了双手,“你真的说到做到,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大家。”
“对啊,对啊,月儿已经跟我们说过了,这场火是你放的对不对?”
“你真的太厉害了!居然能想到假扮成男人这种主意!”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将他团团围在中间,诉说着钦佩和感谢的话。
“我……不用谢。”桃玄蓁有些汗颜。
他真的没想过放火烧楼!他没有那个胆子的!
但是这场火也确实是因他而起。
当时他情绪不是很稳定,法力也恢复的突然,直到救老板娘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以使用法术了。
这大概就是沈复送他手绳的缘由,他先前还一直以为自己妖力控制的很好呢。
“你住哪里?城门要明天早上才能开,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先去我家暂住一晚。”
桃玄蓁拒绝了姑娘们的好意:“你们不用管我,我有去处。。”
他现在撒谎是越来越熟练了。
“快找地方躲起来吧,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可千万别再被抓回去了。”
桃玄蓁现在才反应过来红玉当时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唉,你当时就不应该救她!”
人群里,不知道谁抱怨了一句。
桃玄蓁尴尬地笑了笑。他只是觉得老板娘可能也没大家想的那么坏,而且他也没有资格去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
红玉做了坏事,应该交由官府判决定罪,而不是他这只修炼还不到家的妖。
“好啦。”月儿替他解释道:“恩人姐姐人美心善,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我们大家既然也得了这份善良的好处,就不要再计较别的了。”
她抬起头,再次向桃玄蓁道谢:“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你自己保重。”
“嗯。”
一群人分成几个小组,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开。
桃玄蓁也谨慎地重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这场火如果不尽快灭掉,恐怕会造成更多无辜的伤亡。
他摘掉红绳,双手比在胸前结印,口里念诵着沈复教过的呼风唤雨咒,淡淡的绿色光华在他指尖闪烁。
远处有云层聚来,将月色彻底掩盖。
这场火还没来得及借风扩大势力,就被倾盆的大雨压了一头。
哗哗哗——
“下雨了!下雨了!”
忙着救火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笑,伸着双手去迎接这场救命的及时雨。
滴答!
红玉仰起头,任由雨珠跳进她的眼中,目光沉沉地望着天空。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那他为什么不能来得再早一点?
这样,她也不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了。
“咳,咳咳……”
安静偏僻的巷子里桃玄蓁紧紧地捂着嘴巴,每咳一声就有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脖颈处的皮肤渐渐隐现出树皮的纹路,脸上也长出了几朵盛开的桃花。
桃玄蓁狼狈地靠在墙角,抻着胳膊去够地上的红绳。
咚!
他整个人向地上歪着栽倒,身体在触碰到地面的顷刻全部消散,只余一件破烂的粗布短打堆在那里。
如果不把那间破烂衣裳拿开,谁也不会发现,在它的下面还蜷缩着一株拇指高的桃树幼苗。
它嫩绿的叶片上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痕,颤巍巍地蜷缩着贴在枝干上。像是幼童受到欺负后无助地抱住自己的双臂,它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身上的痛楚。
不远处,散在地上的红绳也慢慢失去了光泽,和灰扑扑的石砖融为了一色。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逆天而为,你全当耳旁风了?”
沈复挥了挥衣袖,笼聚在玉川上空的乌云瞬间散去,雨势渐小,风也停了下来。
他收走掉落在地上的红绳,将衣裳堆里的小树苗撬走揣进怀里,咻地一下就从巷子里消失了。
薛照夜是被雨声吵醒的。
外面的风把他房间的窗户给吹开了,湿冷的空气闯进来,刺得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穿好鞋子走到窗边,把窗户重新关好后人也没了睡意,便从床底下翻出一本杂记,点着蜡烛心不在焉地翻阅。
今晚的雨没有持续太久,他连三页书都没看完。
吱呀——
薛照夜警惕地回头,发现原本关的严实的窗户突然又自己跳开了,窗台上还诡异地多出了一个丑陋的陶瓦罐,里面还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黑黢黢的。
“谁在外面?”他撑着桌边,冷静地询问。
嘀嗒、嘀嗒。
只有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的声音。
薛照夜拿着蜡烛走到窗跟前,探出脑袋往院子里左右瞧了几眼。
地上到处都是被风吹散的树叶和雨水积汇的水洼,没有任何人来人往的痕迹。
那这个罐子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把窗户关上时,还拿棍子抵上了。按理说,它是不可能轻松地被人从外面打开的。
薛照夜低下头,看向那个突然凭空冒出来的陶罐。里面的泥土还很湿润,似乎是刚从地里挖出来没多久,中间插着一根光秃秃的小树枝,没有半点美感可言。
这是什么东西?他所了解的巫蛊邪术里没听说过有用树枝来害人的。
他伸出手用指甲掐了一下,树皮韧性很好,不是那种干巴巴的枯枝。
它居然是活的。
薛照夜捧起陶罐,发现下面还压了一片树叶,上面似乎还有字。
他关上窗户,把它们一起带回了卧室。
“好人有好报。”
薛照夜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随手把叶子丢进了陶罐里。
这又是谁无聊想出的恶作剧?他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被困在了一个“好”字里。
如果他生来就是恶人,也没有读过那么多的圣贤书,他又怎么会被人欺辱至此!
做好人,才死得快。
这是想借此来嘲讽自己?
薛照夜抱着陶罐走出房间,一把把它摔进了泥泞中。
陶罐咔嚓一声裂成几瓣,小树枝被泥裹挟着倒在地上,露出几根细条须须。
砰!
薛照夜关上门,屋子很快便陷入了黑暗。
“唉……”
空荡荡的院子里,这声叹息几乎静不可闻。
桃玄蓁不知昏迷了多久,等他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那个巷子里了。
全空着的书柜、缺了一角的砚台、还有窗外满院荒芜的杂草……这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咳!咳咳!”
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
薛照夜多披了一件洗的掉色的蓝色外衣,头发垂在身后,一张脸白得跟鬼似的,走路也没什么音儿。
他在桌边坐下,目光幽幽地盯着桃玄蓁。
自己还真是鬼迷心窍,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反而跑出去把这来历不明的破树枝又给捡了回来。
薛照夜,你不会还天真的相信那片叶子上写的东西吧?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折断这根扰他心神的树枝来证明自己已经不再会心软。
啊啊啊啊!他要干什么!
桃玄蓁不安地抖了抖身体。
“嗯?”
薛照夜眨了眨眼睛,停下手,表情里流露出几分疑惑。
他怎么感觉这东西在害怕自己?
树枝会产生害怕的情绪吗?
桃玄蓁快怄气死了。
该死的!
法力又不管用了!
为什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它就不作为了!难道别的妖怪也这样?还是说,只有他一个妖这么倒霉!
薛照夜把手指靠近树枝,发现它抖动的幅度似乎变得更快了。
他知道有一种草被外界触碰到之后会合拢叶片,但没听说过小树枝也会害羞。
薛照夜罕见地升起一点探索的欲望,决定暂时放这可怜的小家伙一命。
冰凉的指节触碰过来,桃玄蓁想象中的自己被一掰两半的可怕画面并没有发生。
薛照夜只是动作很轻地点了点他的脑袋,笑着说了句:
“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