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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出了狼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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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你别瞎说！”桃玄蓁鼓着腮帮大声反驳。
他救下小桃的地方离薛府隔着老远呢，那里的树才不是他们家的！
薛照夜看他反应这么激烈，猜想他可能是被自己戳破了心思故而恼怒。
唉。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注定给不了小桃想要的。
“和你家定亲是我父亲续弦的主意，我先前并不知情。柳氏向来将我视作眼中钉，你嫁过来不会有好日子。况且我对你并无情谊，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娶你。”
薛照夜解释着，又给桃玄蓁仔细分析了利弊，让他自己好好琢磨清楚。
桃玄蓁垂眸思忖，薛照夜说得有理。
他拿了休书，小桃不用再嫁人守寡，还有了钱给自己看病。
而且他昨晚还救了病秧子的命，冲喜的作用已然生效，怎么也不算是白拿他家的钱了。
可若是薛夫人并不认病秧子的休书怎么办？
嗯，等会儿我出了府就赶紧通知小桃，让她们一家暂时去亲戚家躲一躲。
如果薛家仍不愿意放过小桃，大不了自己再回来一趟，给他们做工抵账，替小桃还了聘金。
薛照夜见新娘子低着头一直不说话，好像哭了的模样，以为她还是不愿意离开自己，心里生出几分感动，放软语气安慰道：
“你别ku——”
“好！我愿意拿休书走人！”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你说什么？”
“谁哭了，我吗？”
……
“吃完饭，我就给你休书。”
“我没哭，你误会了。”
……
薛照夜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闭着眼睛一副不想再看到桃玄蓁的模样。
这时，小翠提着一个篮子大咧咧地闯了进来，她昨日光顾着送人了，也没看清盖头下的人是丑是美。
但刚才有别的丫鬟好奇，守在门口见到了新娘子真容，据说长得不比那些闺阁里的小姐们差。
她才不信嘞！庄稼地里能长出什么好货色？
甫一进屋，小翠的视线就不算善良地落在了桃玄蓁身上，将人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圈，还一边看一边摇头，像是检验到了什么不合格的劣质品。
桃玄蓁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
小翠把篮子随意往桌子上一丢，兀自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饭送过来了，少爷和少夫人请用膳吧。”
薛照夜脸黑了一个度，声音嘶哑，但强撑出冷意：“柳夫人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他显然是认出来了声音，正是那位在他昏迷期间嘲笑过他的婢女。
前两年他身体还没出事的时候，这个叫小翠的姑娘就曾受柳氏指使往自己的茶水里下过不入流的情药，衣衫半褪地躺在自己床上实施勾引。后来被他一卷铺盖裹起来丢了出去，从此便嫉恨上了自己。
柳氏握掌握府中中馈后，她更是落井下石，挑唆着他其他人一起苛待自己。
那些不听她话、老实本分的丫鬟、小厮们，则都早早地被她赶出府去，发卖的发卖，回老家的回老家……乃至他身边再无可用之人。
如今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更是演都懒得演了，目无尊卑地以下犯上。
实在是不可理喻！
小翠对薛照夜的愤怒丝毫不睬，一双圆溜杏眼仍旧不怀好意地盯着桃玄蓁。
她出口便是嘲讽：“少夫人不愧是出身山野，长这么大块头干农活一定很利索吧？”
桃玄蓁没听出她话里有话，想了一会儿后点头回答：“确实利索，谢谢你的夸奖。”
见小翠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他顺带曲起上臂，给她展示身材：“我的力气比一般女子都大。”
当然，男人也没几个能比得过我，即便我不使用法力。
他偷偷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
小翠被她的回答搞懵了。
什么玩意儿！谁想夸她啊？
随即她又想到这村妇家里穷，怕是斗大的字也不识几个，自然听不懂她们这些上等人说的话，于是便又释怀地笑了起来。
“少夫人可真有趣！”她瞥了一眼床上气得唇色发白的少爷，又添了一句：“倒是与我家少爷相配。”
“谢谢。”桃玄蓁看着她真诚夸道：“你也很有趣。”
小翠于是笑得更大声了。
如果视线能后杀人，薛照夜早就将小翠大卸八块了。
“行了。我还有其他事，没空看你们吃饭。”小翠起身，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薛照夜：“今非昔比，少爷也该学着收敛一下您的坏脾气了。若是连少夫人都受不了，您就只能一个人上路了。”
说完，她袅袅离开了房间。
桃玄蓁疑惑地转头：“你要去哪儿？需要我陪你吗？”
“……你是傻子吗？”薛照夜气得翻了个白眼。
桃玄蓁摇头：“不是。沈，婶子说过我很聪明。”
薛照夜一点儿也不想跟她说话。没道理他从小翠那里受完了气，还要接着被这呆瓜气。
他心里有千般万般的不甘。但身体这副模样，他也只能忍着。
薛照夜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桃玄蓁走到桌边，从篮子里取出两碗干巴巴的米饭，以及两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唉！这还没小桃家的伙食好呢。
他给其中一只碗里扒拉了几根咸菜，端着回到床边。
“少爷，可以吃饭了。”
薛照夜从枕头上滚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桃玄蓁怕他磕坏脑子，紧张地上前查看。
“别过来！”
怎么又生气了？
桃玄蓁不解，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少爷，吃早饭。”
“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十分不给面子地又响了一声，在落针可闻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照夜的脸上不由腾出一片热气。
但桃玄蓁并没有笑话他，反而一手拿着碗筷，一手缩着胳膊，从他颈窝穿过去，把人重新弄回了枕头上。
他甚至还很有分寸地没有和薛照夜肌肤相触。
“少爷，张嘴。”桃玄蓁夹了一筷子米饭喂到薛照夜的嘴边，“你现在身上没力气，以防饭菜再弄脏床铺，还是我来喂你吧。”
他眼神清澈，但目光执着，根本不给薛照夜拒绝的机会。
“啊——”
薛照夜咀嚼着过夜的剩饭，很快又被塞了一根齁咸齁咸的干萝卜。
他的胃是难受的，心里却多了点暖意。
喂薛照夜吃完饭，桃玄蓁坐在桌边三五下就清了盘。
薛照夜靠着两个枕头惊讶地看着他，眼神是难得的呆愣。
这，这就是庄稼户养出来的姑娘？吃饭也太，太……薛照夜一时想不起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总之，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吃饭速度最快的女人，他甚至怀疑对方是直接整咽下去了。
桃玄蓁抬手擦了擦嘴，回头关心道：“少爷，你的身体现在好点了没，有力气了吗？”
薛照夜感到几分熨帖，放轻了声音：“好一些了。”
桃玄蓁两眼放光：“那你现在可以给我写休书了吗？”
薛照夜的心哗啦被泼上了一盆凉水，他恼羞成怒道：“写！我现在就写！写完了你就给我赶紧滚蛋！”
他一个人倔强地蛄蛹了半天，最后还是张了口：“过来搭把手，我一个人不好起身。”
桃玄蓁乐颠颠地跑过去，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支撑着薛照夜从床上下来。
他笑容灿烂，脸上没有半点留恋，全是对自由的向往：“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哦。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只是这样更方便我借力给你。”
“啰嗦！”薛照夜被她搀着，一步一步蹭到桌边坐下，“去那边的柜子里取我的纸笔来。”
“哦。”桃玄蓁跑过去，将写休书需要用到的工具一一摆好放在桌面上，又在薛照夜的指挥下倒水研磨出乌黑的墨汁。
薛照夜缓了一会儿，打起几分精神，提笔在纸上落字。
他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将休书精简化，把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在尾端落下自己的名字。
“给。”
喉咙有点痒，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几声，将休书递了出去：“拿着它赶紧滚蛋吧，以后不要再贪这种小便宜了。”
桃玄蓁双手接过休书，也不计较他对小桃一家的误解了，反而有些担心他：“需不需要我出去找人给你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虽然你现在看着精神不错，可是你的身体还有好多问题呢。”
薛照夜挥手：“不用。”
他们才不会管自己的死活，那些人都巴不得他快点死了，说了也是白说。
“好吧。”桃玄蓁把休书揣进了怀里，“那我这就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薛照夜捂着嘴咳嗽，没工夫跟他告别。
桃玄蓁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还是不放心，出了薛府后就一路跑到街上最近的一家药铺，帮薛照夜喊了一个出诊大夫。
屋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死寂。薛照夜放下手，怔怔地坐在凳子上发呆。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生下来就是一副淡漠的性格，不爱和人聊天说话；自生母去世后，就更加缄默无言。
更没人会在乎他想什么了。
桃玄蓁还穿着那身不合适的嫁衣。
从薛府出来后，路上就一直有人明里暗里地偷看。
他也没有在意，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城。然后去小桃家，把休书交到对方手中：“以后别做傻事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小桃泪眼朦胧：“谢谢你，玄蓁哥。”
桃玄蓁摆摆手，又三言两语跟她说了走亲戚的事，小桃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一会儿就收拾行李，只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毕竟薛府真正要娶的人是自己。
“放心，他们不会找我麻烦的。”桃玄蓁又撒了个小谎：“薛照夜不肯揭盖头，没人知道我长什么模样。”
“那就好。”小桃松了一口气。
“对了。”桃玄蓁递给她一个竹筒，“如果你身体不舒服了，就喝一口这个里面的水，会好受很多的。”
小桃抱着竹筒，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玄蓁哥，我能抱一下你吗？以后我们可能就很难再见面了。”
桃玄蓁微微俯身，给了小桃一个温暖的拥抱：“要好好活着。”
“嗯！”
目送小桃一家人离开，桃玄蓁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迷茫。
“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他捡了一根树枝，抛到半空：“叶子多的那头指哪儿我就去哪儿。”
树枝落地，叶子密集的那一头俨然指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方向，正是桃玄蓁的来时路。
“……”
桃玄蓁揉了揉眼睛：“一定是我看错了！再来一次！”
树枝掉在地上，结果和方才并无不同。
“再来！”
“再来！”
“再来！”
……
“算了，我认命了。”
桃玄蓁重新回到城里，再一次受到万众瞩目。
他低头，啊哦，喜服忘记换掉了。
他自己原本的道袍那天穿喜服时直接丢在了小桃家，刚才回去又完全忘了这一回事。
小桃一家已经锁门走人了，自己再摸回去取衣服好像有点不那么磊落，跟小偷似的。
沈复给他的手绳，不仅隔绝了他身上的妖气，让他变得如常人一般模样，还限制了他每天能使用法力的次数。
桃玄蓁不想把珍贵的法力用到给自己换装这种小事上。
算了，奇怪就奇怪吧。他一个妖怪，难道还会怕被人看？
上天指引他回来，一定有它的深意。他整理好思绪，重新在城中溜达。
玉川位处江南中心地带，又盛产玉石，即便刚刚才遭遇过一场干旱，这里的人们依旧活得比其他地方的百姓富裕快活。
街上商铺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桃玄蓁混迹其中，看什么都觉得高兴。
这可比之前坐在轿子里看得清楚多了。
凡人真是渺小又伟大。他们明明不会法术，却能创造出如此多的奇迹，化腐朽为神奇。
“姑娘，来看看珠花吧。”
桃玄蓁停下脚步，用手指了指自己。摆摊的妇人乐呵呵地点头，朝他招了招手。
桃玄蓁便走了过去，一双灵动的眼睛在摊面上来回扫动。
妇人拿起一只桃花发钗，在他头上比划了两下：“哎哟喂，小姑娘可长得真俊俏呐！配上这桃花钗，简直就像仙女下凡了！”
桃玄蓁激动地两眼放光，被误会成女孩子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位大娘可是觉得他像神仙呢！
“真的吗？您真的觉得我像天上的神仙吗？不瞒您说，我其实也觉得自己现在有几分神仙样子了，不过您可以告诉我哪个地方最像吗？”
那他以后就可以奔着那个方向发展了。
妇人本想客套几句，那晓得这愣大个这么较真。她嘴角抽搐，说着违心的话：“嗨！老婆子我哪儿见过仙女哟！不过我一看见你，就觉着如果真有仙女，那就该是长你这样的！”
桃玄蓁害羞地垂下了眼：“大娘，谢谢您的夸奖！我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他干劲满满地走开，准备继续寻找他的飞升契机。
妇人却扯住他的衣摆：“姑娘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暗示性地晃了晃手上的钗子。
桃玄蓁摇头，肯定道：“我没有忘记哦。”
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丢了。
妇人看他居然跟自己玩心眼子，不耐烦地直接挑明：“你还没买我的花钗呢！”
“哦。”桃玄蓁点头，然后摊开双手：“可是我不打算买呀，而且我身上也没有银子。”
“你……你怎么能这样！”妇人觉得他是在耍赖，“不行，这花钗你必须带走！”
她把花钗强硬塞到桃玄蓁手里，竟然是想强买强卖。
“我费了那么多吐沫星子，可不是想夸你漂亮！”
桃玄蓁受宠若惊地收下花钗，没想到大娘居然这么热情，知道他没钱还硬要白送。
“谢谢，我以后会保佑您的。”他鞠躬道谢，转身就走。
“站住！你还想白嫖！”妇人更气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怒。
桃玄蓁不知道她怎么变脸这么突然，委屈道：“我以为您是想把它送给我。”
她刚才还夸自己像神仙呢！
凡人不是最喜欢这样做了吗？向神明献上贡品表明衷心和祈求护佑什么的。
“你这个赖皮子！”大娘一把夺过花钗，推开桃玄蓁：“走走走！今天算我倒霉！快滚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老娘摊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会买她的东西。
“我不是佛，我修的是道！”桃玄蓁解释，“你刚才还说我像仙——”
“我管你修什么。赶紧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妇人从身后抽出一根鸡毛掸子，朝桃玄蓁挥舞着。
桃玄蓁被推到大街当中，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
算了，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他忍着委屈，提着裙摆，匆匆钻进旁边一条人少的小巷。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桃玄蓁回顾这两天的经历，怎么感觉下山后运气变差了呢。
“唔！呜呜呜唔……”
乱走迷路的桃玄蓁听到前面的巷子里有奇怪的声响，躲在墙后面偷偷观察。
他好像碰上了人贩子的绑架作案现场……
不行，他得过去救人。
桃玄蓁刚冲出半个身子，脑袋就被人从后面重重敲了一棒。
他身体一软，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