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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 傅二公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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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皇宫城墙内,筑着一座高巍的医学楼,自皇贵妃率太子和众妃嫔大臣在勤政殿,跪请太后举行医学盛会,广寻天下良医进京为天子施治时,京城中诸多权臣世家、商贾富流子弟,为搏功名,竟相钻研医书,一时悬壶之风大盛。
这次医学盛会,虽非加恩科点,但彩头烁烁,加之地点选在宫里,足以证明大明朝廷对此次盛会的重视。
医学堂前的广场上,有一座巨大高眺的观台,观台下是一圈稍矮的平层坐楼,专门供皇族朝臣起坐,世家贵族则落座在次层,参加盛会的医者,以及有些身份的商流子弟则散坐在底层。
太后尚未入席,华台广场人流就已聚成一片,许多大夫关注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高台上,期待着自己一展医术夺太后瞩目。
济宁侯府千金赵昭灵,原本是打算去雁岁慈府上一起来的,但由于府邸离得远,便差人告知在楼台碰面。
按照侯府千金身份,她本该坐在高台,但她性子跳脱率真,一向喜欢与几位世家子弟打闹在一起。
于是在来前悄悄地来到了次层,与魏玉淳闲谈了起来,聊以解闷。
须臾,听着楼外嘶鸣马蹄声,二人立即起身走去迎人。
来人者正是傅家二公子,他身形高阔,脊背挺直,在楼前下了马,也不要人引路,径直上了次层。等他走到席位,扫了次层平层一眼,才知道出席的人物不简单。
次层起坐的都是在京都贵族子弟,再不济也是在太医院颇有名望的医士。
赵昭灵边上挨着位置,是傅赐鸢的坐席,在过去一些原是魏玉淳的。
今日一瞧,魏玉淳不在中间却移到了旁侧,中间则多添设了一个坐席,不用想,这定是给雁岁慈留的。
“二哥哥,你可算来了!”赵昭灵站起身招手,热情地请他入座。
魏玉淳也无奈笑道:“还以为前几日昭灵说的是闹着玩,没想到傅二公子,竟真肯来这冷清的医学盛会。”
傅赐鸢将马鞭搁在一旁,在席位上坐下,目光淡淡扫过那新添的空位,语气平稳:“闲着也是闲着。”
赵昭灵坐在他一旁空位上,热情地给他添着茶,嘻笑道:“二哥哥,我与你说桩好事,前些日子我去马场,见着一匹好马,那马儿鬃毛如金流苏,日光一照,晃得人眼花!”
傅赐鸢端起茶盏,未接话,只“嗯”了一声。
魏玉淳见她这副伏小做低模样,大概猜出来了是何目的,笑着道:“昭灵,我离京前你才买了一匹白色骏马,那钱还是问我借的,你该不会......”
尾音未落,赵昭灵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啧了一声道:“是不是我的好姐姐呀,我跟你们借点银子怎么了?到时候我连本带息还你们便是了,不过二哥哥,你须得借点银子给我,那匹马比往日贵,我这次可是下血本了!”
傅赐鸢垂眸饮茶,语气轻淡:“多少?”
赵昭灵伸出三个手指,道:“这个数......”
魏玉淳看着她道:“三百两?”
“不够,”赵昭灵摇了摇头,悻悻地道:“再猜!”
魏玉淳细细想了一回,惊声道:“莫非是三千两?!什么马儿要这么贵,你该不会是被人坑了吧!”
“玉淳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着像傻子吗?人家卖的贵自有贵的道理,再说了,这是别个买主开的价,我相中的东西岂能叫别人抢走呢?”赵昭灵拍了拍桌面,气道:“我不管,二哥哥,这匹马儿我必须要拿下!”
傅赐鸢放下茶盏,目光仍落在楼下,兴致缺缺道:“再说。”
赵昭灵还要再言,却见傅赐鸢微微坐直了身子,视线投向底层正门处,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驻,车帘掀起,一道烟青身影躬身而下。
“那是谁?”傅赐鸢开口问着。
赵昭灵凝了凝眸子,看了须臾,道:“底下都是报名来参加的大夫啊,医学堂的郎中不多这番打扮,但这人衣着打扮,怎么那么眼熟啊?”
傅赐鸢没有答话,目光一直追着那抹烟青衣衫,那人行动间似弱柳扶风,偏又身姿挺拔,他想看清对方面容,却被另一道劲装身影挡去了大半。
魏玉淳眼尖猜出是谁,道:“这身影分明是个公子。”
傅赐鸢侧目,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过了须臾,赵昭灵见那下马车人,与另外一身着劲装的女子跨过门,也认出了人来,面上不禁露出得意神色,继而站起身朝楼下高声唤道:“雁哥哥,坐席在这呢,快上来。”
傅赐鸢听得“雁哥哥”三字,眉峰微动。
赵昭灵见傅赐鸢有些疑惑,出声道:“二哥哥,你是不是很惊讶呀?原以为你肯来听医学,已是件荒唐事,没想到连雁哥哥也来啦,看来今日这场医学会,是有热闹看了啊!”
傅赐鸢没有说话,只抬手转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
魏玉淳也快步上前准备迎人,余光却瞥见傅赐鸢已然起身,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过了片刻,一位女侍从打头引着人上楼,那人站在后边看不见。
待行到跟前,隐心移开了身躯,傅赐鸢才见着那人面容。
此人墨发半挑着,额前清敞留着点点发丝,鬓边则留着两丝长碎发,一袭天青素衫洁净如竹,手持一柄水墨纸扇,一手负于腰后,脚步轻移缓行,瞧着端正温雅端方,俨然翩翩世家公子。
薄薄曦光透过檐角,落在了他的肩头,衬得他整个人面庞,如同水中雾莲般润泽。
雁岁慈站在几人身前,展颜一笑,目光扫过傅赐鸢时,微微一顿,随即很快恢复平和。
魏玉淳看着他风华内蕴,这身儒雅气质,目光一直注视着,连忙介绍:“雁公子,你肯来真是难得,赐鸢他今日也特意来的。”
一旁的傅赐鸢目光顿住,说不上来为何,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脑中那面容模糊,似如旧画之人,想了须臾,没想起来,那人已走到跟前行礼,让他一下收回了思绪。
雁岁慈上前一步,躬身:“草民雁岁慈,见过傅二公子。”
傅赐鸢没回话,只定定看着他,目光沉静,不露喜怒,没想到那日在朱雀大街,隔着车帘只听声音,如今见了真人,方知是这般模样。
静默片刻后,他才开口:“雁公子。”
雁岁慈直起身,抬眸看他。
傅赐鸢目光落在其脸上,不得不说,这人长得真是白,眼尾淡扬缀着颗小痣,他在帝都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清秀男子,若非他穿的文雅,说他是个白面书生,也不为过,可惜了,这人是个病秧子,白瞎了这么张得天独厚的贵脸。
傅赐鸢眼敛下移,瞧着对方那嘴角微扬的淡笑,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叫人觉得带着一些不善的挑衅意味。
他上前一步,目光锁着雁岁慈,道:“那日在朱雀大街,隔着帘子听你咳嗽,还以为病得不轻,今日一见,气色倒还好。”
雁岁慈面色未变,语气疏离,回道:“傅二公子费心了,草民的身子,自己清楚。”
“清楚就好,”傅赐鸢点了点头,道:“不过那日我的马险些撞了你的车,到底是我的莽撞,今日当面赔个罪,还望雁公子海涵。”
说着,他微微欠身,动作不疾不徐。
雁岁慈侧了侧身,不受他的礼,淡淡道:“傅二公子严重了,街巷路窄,谁也怪不着谁。”
傅赐鸢直起身,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微微一弯,道:“雁公子这是在躲我?”
“不敢。”雁岁慈抬眸看他,眸色平静,道:“草民与傅二公子素不相识,何来躲字一说?”
“素不相识?”傅赐鸢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拇指转了转玉扳指,道:“那日在朱雀大街上,我报了名字,你也应了,怎么才过了几日,就忘了?”
雁岁慈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傅二公子的名字,草民自然记得,只是素未谋面,谈不上相识。”
“现在不是见着了?”傅赐鸢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他,道:“雁公子,你说是不是?”
魏玉淳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傅二公子,医学盛会快开始了,你先让雁公子坐下歇歇......”
傅赐鸢没有看魏玉淳,目光仍落在雁岁慈身上,淡笑道:“魏姑娘急什么?我不过是想跟雁公子说几句话。”
“傅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雁岁慈抬眸与他对视,神色沉稳。
傅赐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问道:“听闻雁家主此番归京,是为选妻?”
“是。”
“选的是京都贵女?”
“自然。”
“那倒奇怪了,”傅赐鸢语气悠闲,说道:“那日你在马车里,魏姑娘说你身子弱,怕你惊着,我瞧你这站姿气度,倒不像有病的样子。”
雁岁慈没答,只定定地看着他。
“还有,”傅赐鸢继续道:“方才见你上楼时,步伐矫健有力,能稳当上来此处。一个身子恶疾缠身的人,能有这般反应?”
雁岁慈听他说完,沉默了一瞬,才道:“傅二公子这是在审我?”
“不敢,”傅赐鸢语气平淡,道:“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雁公子到底是真病,还是在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