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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狐狼 主子喜欢雁 ...
晚间,雁岁慈跟魏玉淳刚出宫门,就在街上遇到了赵昭灵,下午闲来无事便被拉着一起去茶楼听曲了,如今太阳落下,几人刚才坐马车回到府上,还未待下马车,只见街角转出一队宫廷内侍。
为首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持拂尘,笑容可掬地走上前来,朗声道:“太后口谕,雁家主于豫州赈灾有功,太后心感甚慰。特赐御宫膳一席,灵芝玉露一瓶,望雁家主好生将养,若有闲暇,可入宫陪太后说说话。”
太后的赏赐还未接完呢,另一头又来了几位宫装打扮的礼官,为首一位气质干练,含笑行礼道:“老臣奉皇贵妃娘娘之命,特来问候雁公子,娘娘说,雁公子抵京多日,远来辛苦,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向魏贵妃娘娘开口。另几日后,娘娘在宫中设赏花宴,特邀京中名媛与青年才俊共聚,请雁公子务必赏光。”
魏玉淳和赵昭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雁岁慈在隐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对着两队宫人微微施礼,脸色苍白,恭谨道:“草民叩谢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天恩。娘娘厚爱,草民感激涕零,只是...咳咳...草民这病体沉疴,恐污了宫宴雅兴,需得静养些时日,方能...方能不负娘娘盛情。”
他说话气息不稳,轻咳嗽了两声,好似会随时晕倒。
两队宫人见状,也不好强逼,只得留下赏赐和请柬,客气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待宫人走远,雁岁慈直起身,眼中疲惫瞬间褪去,心知太后那边已经得知了自己今日入宫之事。
他转过身,看着二人淡声道:“逛了半日也累了,进去喝杯茶吧。”
赵昭灵拍着胸口,边走边小声道:“吓死我了,雁哥哥,她们这是盯上了你这块肥肉啊!”
“说笑了,我算什么肥肉,不过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病家主罢了。”
“才不是呢!她们看中的是你雁家的金山银山!雁哥哥,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被那些装模作样的贵女骗了去!要我说,选妻就得找投缘的,知冷知热的才行!”
魏玉淳在一旁,忍不住抿嘴轻笑。
雁岁慈无奈地摇头:“小小年纪,懂的倒不少。”
......
这边,盛京河畔醉仙坊,灯火通明,丝竹声隔着花窗,飘了进来。
坊中雅间,傅赐鸢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墨发高束,手中握着酒壶,缓缓倒了一杯。自刚才从宫里出来后,心情便有些沉郁,家中无人,便来了酒楼清净片刻。
他拿着酒杯,垂眸静望着杯中清液,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河面波光粼粼,往来船坊上挂着彩灯,隐隐传来笑语。
侍卫风眠立在身后,一身黑衣襟衫,垂眸禀报道:“主子,雁家在青州那边消息,派出去的人已经核实了,雁家主突然归京,确有蹊跷。”
傅赐鸢手指微微一顿,将酒杯放下,抬眸看了风眠一眼,道:“说。”
“五个月前,雁氏商会主母从南洋回青州,途径南疆遇海匪截杀,满船无一生还。”风眠声音低轻,缓缓地道:“现场有海鲨帮的标记,官府以劫财害命定了案。”
“海鲨帮?”傅赐鸢拿起一粒葡萄,指尖轻轻一捻,汁水渗出,道:“半年前,不是已被水师清干净了。”
风眠点头道:“属下也觉得蹊跷,雁家主母带的货不多,不值得海匪冒死。更怪的是,棺椁运回青州后,雁岁慈以已身被匪重伤,体弱怕惊为由,没开棺就下葬了。”
傅赐鸢放下葡萄,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想了片刻,这雁家他不是第一次听,几年前巡盐御史雁伯年病逝,留下孤儿寡母在青州经营商会,先前京都人人传言,雁家病弱幼子活不过二十,谁曾想,这病秧子竟撑着病躯强撑起了门户,将雁氏商会做得风生水起,短短十几年便富可敌国,商船遍布海外,家底厚得能填满半个国库。
而如今,皇上病重昏迷六年,朝政尽落太后手中。太后一心扶持自己的人,党羽遍布朝堂,挥霍无度,本就空虚国库早已见底,雁氏这泼天财富,自然成了太后眼中最肥的一块肉。
“还有一事,”风眠从怀中掏出密报,道:“在雁家母出事后,太后派了两批影卫出京,都往青州去。第一批折在半路,第二批入了青州就没了消息。”
傅赐鸢手指一顿,影卫,太后豢养的死士,出手从无活口。
“太后等不及了,那些影卫,多半是被雁家人解决了,如今国库空了,太后急着填窟窿。”傅赐鸢靠在榻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道:“雁家主母在时,把商会管得严丝合缝,她无从下手,如今杀了老的,再除掉小的,雁氏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风眠道:“属下也这么想,雁家主母之死,必是太后的手笔,如今雁岁慈成了家主,太后怕他跑了,急着灭口。”
“怕他?”傅赐鸢唇角微弯,道:“她是怕雁岁慈跑了,把雁氏商会这把金钥匙也带走了,一个病秧子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不是善茬,太后急着动手,反倒露了怯。”
风眠道:“也是,都说雁岁慈活不长,这几年倒硬朗起来了。”
傅赐鸢目光落在窗外,淡淡道:“病秧子装硬,不过是立势罢了。他到底有没有病,谁知道呢。”
“今日他随魏家千金入宫,是去见皇贵妃了,听闻魏贵妃要为其选妻,主子怎么看?”
“我能如何看,”傅赐鸢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道:“我又不是他爹,替他操心婚事。”
风眠:“……”
静默须臾,傅赐鸢放下酒杯,低声道:“不过这雁岁慈倒也有些意思,母亲刚遇袭身亡,他不查凶手,反倒高调宣布归京选妻续弦,这戏唱得,倒是比醉仙坊的角儿还精彩。”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推开,一阵脂粉气涌了进来。
风眠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就见四五个身着藕荷色薄衫的美娇娘鱼贯而入,个个面若桃花,走路时莲步轻移,柔媚至极。
为首女子瞥见傅赐鸢,福了福身:“公子,奴家们来迟了。”
风眠脸色一变:“放肆!这是傅二公子的雅间!”
那几个女子像没听见,继续往里走,风眠正要阻拦,被傅赐鸢一个手势止住。
傅赐鸢靠在软榻上,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个美娇娘,眉带讨好,一看就是经过调教的。
醉仙坊是盛京有名的销金窟,达官显贵常来,送美娇娘和男倌上门试探,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傅家手握兵权,兄长在西疆战功赫赫,他在盛京顶着纨绔的名头,却是各方都想拉拢的人。皇上病重,太后与皇贵妃斗得厉害,傅家还没站队,这些人急了。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傅赐鸢开口,声音冷沉。
风眠猛地看向他,眼带错愕。
那几个美娇娘脸上带笑,为首女子走上前,伸手搭上傅赐鸢的腿,道:“公子嫌奴家们站着碍眼?那奴家陪公子坐坐。”
说着,她便要挨着傅赐鸢坐下,纤纤玉手刚搭上傅赐鸢的腿,为他捏腿解乏。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傅赐鸢袖子间,傅赐鸢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那女子动弹不得。
那女子笑容顿时僵住,脸色惨白,疼得眼泪涌出来,道:“公……公子……”
傅赐鸢面无表情,手腕轻轻一送,那女子便跌坐在地,蜷成一团,其余几个美娇娘吓得往后退。
他松开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道:“退下。”
为首的女子,颤颤巍巍爬起来,道:“公子,是奴家们唐突了,这就告退……”
“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傅赐鸢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本公子腻了这一套,再有下次,醉仙坊就不必开了。”
几个美娇娘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风眠回过神,低声道:“主子,这般做,怕是会得罪人。”
“得罪才好,”傅赐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压下心头烦闷,道:“太后盯着赐婚不放,皇贵妃也想拉拢。他们越试探,我越要让他们摸不清底细,适才说......”
“选妻。”风眠接话,道:“雁岁慈归京入宫,不知会倒向哪一方。”
傅赐鸢放下茶盏,道:“他不会倒向任何一方。”
“这是为何?”
“太后暗派影卫出去,冲的是要他命,皇贵妃要他的银子。”傅赐鸢靠在榻上,掸了掸适才被摸过的衣袖,道:“他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投靠谁都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高调归京,大肆选妻是在造势。把自己变成各方争抢的香饽饽,暗中让太后投鼠忌器,让京中勋贵都盯着他。”
风眠道:“那我们该如何?若是放任他在京中搅局,恐会波及傅家。”
“放任?”傅赐鸢冷笑一声,道:“我傅赐鸢何时学会了放任别人在我面前下棋?”
忽地,他坐直了身子,锦袍滑落,拇指慢慢转着玉扳指。
“风眠,去安排。”
风眠躬身:“请主子吩咐。”
“第一,盯着太后影卫,若他们再对雁岁慈动手,暗中保他一命。”
“第二,散布消息,”傅赐鸢顿了一下,道:“说我傅赐鸢在朱雀大街偶遇雁家主,见其气貌超然,心生倾慕。”
风眠大惊道:“主子,这也太荒唐了!”
“荒唐才好,”傅赐鸢打断他,目光微凝,道:“不然赐婚一事,怕是躲不过去了。况且……雁岁慈要选妻,我偏给他添堵。”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夜色中的宫墙巍峨肃穆。
“他想借选妻在京都站稳脚跟,我便用这出戏,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太后会以为我要拉拢他,暂缓杀心;皇贵妃会以为我要插手雁家的事,加倍拉拢。而雁岁慈会发现,他的局被我搅了。”
风眠瞬间明白道:“逼他无路可走,只能入我们阵营?”
“正是。”傅赐鸢转着玉扳指,目光深沉,“傅家要抗衡太后,提防皇贵妃。雁氏财力是大哥急需的助力。雁岁慈想要保命,也需借助傅家兵权。”
“太后想夺雁家的财,我偏要护着,这盛京的风,该换个方向吹了。”
风眠看着自家主子神情坚定,心中豁然开朗。
“属下这就去办!”风眠躬身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傅赐鸢叫住他,道:“消息要传得彻底,京中茶楼酒肆,凡是雁岁慈可能听到的地方,都要传到。”
“属下明白!”风眠应声。
傅赐鸢转过身,重新坐回榻上,端起那杯还未喝完的酒,慢慢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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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狐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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