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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女将 年少登坛挂 ...


  •   雁岁慈想通之后,趁着天色还未暗,立即派人打探了济宁侯府侯老夫人消息,听闻明日她要出城去云檀佛寺,便让烟萝去递帖子,写的也是明日邀请赵昭灵去云檀佛寺听戏班唱曲。

      翌日,雁岁慈早早坐马车出城,去往城外安排好的云檀佛院戏亭,冬日山林里头风大,他穿戴得严严实实坐在马车,手中抱着一个暖炉。

      许是心头迷雾散开了,也许是手里抱着暖炉的缘故,雁岁慈坐在马车内感觉不到一点寒冷。

      他面上的气色也还算不错,冷风透过车帘吹入了马车内,那冷意让他脑子也变得清楚了许多,对于当前发生的状况,他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方法去解决。

      不一会儿,马车就行到了云檀寺。

      云檀寺并非千年古刹,只因近年深得京中贵眷捐资修缮,殿宇翻新、香火渐盛,愈发声名在外。

      寺院后山藏着一处独门僻静禅院,引山间活泉穿院而过,梅树参差,景致清幽,平日里紧闭院门,从不对外开放,专供权贵女眷清修静养。

      雁岁慈轻掀车帘,抬眸望向那方隐于山林的禅院。院内隐约飘出婉转戏曲唱腔,想来戏台早已搭好、戏班已然就位。

      他回眸又看见身后不远处,有一辆华贵马车疾驰而来,知道赵昭灵也赶到了。

      他闭了闭眼睛,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下了马车,徒行速度并不快,毕竟是覆着冬雪石阶,要到达后山戏亭还需要小心,雁岁慈脖子上围严实了小袄,垂思着梳理自己思绪。

      今日请人出城来云檀佛寺听戏,不单单只是为了阻止,更是为了让隐藏在底下的风暴,不冲破江面掀起风波狂潮,这是一件难办且费力的事情。

      靠他一个人,还是有些难解决,不过如今请来了赵昭灵,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约莫半柱香时辰,终于抵达后山戏亭,空旷禅院中央搭着一座简易戏台,四周无杂人喧闹。

      雁岁慈身披一袭月白狐裘,静坐暖亭之中,身前小几温着一壶清茶,摆着几碟素雅点心。他脸色苍白,眼神清亮,望着亭外几株虬劲的老梅,静静等待着。

      须臾,一阵脚步声轻响,烟萝引着一位身着鹅黄锦缎袄裙,容貌明媚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济宁侯府千金赵昭灵。

      她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雀跃,见到雁岁慈,行了个礼。

      “雁哥哥,你今日怎么有雅兴请我来这寺里听戏?这地方倒是清静别致。”赵昭灵声音灵动,四下打量着清幽院落,笑意浅浅,道:“这里倒是清静别致,就是山风太大,冷得人骨头发僵,你身子本就偏弱,可别冻着了。”

      雁岁慈面色温和,抬眸望着关怀体贴地少女,轻声叮嘱:“你出门怎的不披件厚氅衣?隐心,去把备好的狐裘取来,给昭灵披上。”

      “不用不用!”赵昭灵连忙摆手,笑得爽朗,“我出门前还在府里练枪法,浑身热得很,披氅衣反倒闷得慌,一点都不冷,雁哥哥放心啦。”

      “练枪出汗最容易受风着凉。”雁岁慈语气温和,“山里风硬,不比侯府暖阁,听话披上。”

      不消多时,隐心很快取来一件青色狐裘,披在赵昭灵肩头,仔细系好系带。

      少女拢了拢身上暖意,眉眼弯弯:“还是雁哥哥最疼我。”

      雁岁慈浅笑颔首,抬手为她斟满一杯热茶,缓缓开口:“听闻这云檀寺新请了极好的戏班,排了一出别处看不到的新戏。知道你素来爱热闹、喜新鲜玩意儿,便特意约你出来散心,免得你日日困在侯府闷得慌。”

      赵昭灵捧着温热茶盏,满是期待道:“是什么新戏?能比《牡丹亭》还好看吗?”

      “是一出专门讲巾帼英雄的戏。”雁岁慈目光轻落戏台,语气平缓,“讲前朝一位女将军,弃闺阁安稳、赴沙场报国的平生轶事,风骨飒然,别有一番滋味。”

      话音刚落,戏台锣鼓骤然响起,戏声铿锵开场。

      戏台上,扮演女将军的旦角身着软靠,身姿英挺,气度凛然,唱腔高亢激昂道:

      “闺阁非乃藏娇地,女子亦可披甲行。

      银枪挑破胡虏胆,铁骑踏碎天山冰。

      不画娥眉画剑影,丹心照史留英名!”

      赵昭灵看得目不转睛,满脸赞叹,忍不住歪头发问:“雁哥哥,这位女将军也太威风了!好好的富贵安稳日子不过,为什么非要去边关苦寒之地拼命打仗呀?”

      雁岁慈目光落在戏台上,声音平缓地为她作解,道:“因为她眼见边关烽火,百姓流离。有些人安于盛世安稳,可有些人心里装着苍生疾苦,肩上扛着家国责任。世间总有不平事,总要有人心怀大义,站出来扛起这份责任。”

      戏文继续推进,唱腔再起,演到女将军如何与士卒兵将同甘共苦,如何奇兵破大敌,道:

      “粮草断,朔风鸣,共饮雪水壮豪情。

      施巧计,夜袭营,烽火烧透狼山云。

      三军齐呼女帅令,敌马闻声俱胆惊!”

      赵昭灵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手叫好:“太厉害了!这位女将军比世间大多男儿都果敢英勇!”

      “是啊。”雁岁慈轻轻颔首道:“她不止勇武善战,更懂体恤将士、善用谋略,从不恃勇逞强,所以能得全军军心,立下赫赫战功。”

      然而,戏文陡然一转,唱得女将军功成之后,却遭朝中奸佞猜忌,污其拥兵自重,她心灰意冷,卸甲归隐,却见故土民生凋敝,贪官横行。

      “解甲归京泪满盈,不见桃源见苛令。

      朱门酒肉腐作土,路有冻死骨难瞑。

      一腔热血何处去,恨不持剑再扫庭!”

      悲凉戏词入耳,赵昭灵瞬间敛了笑意,秀眉紧蹙,满心不解:“雁哥哥,她明明打赢了仗、护好了家国,为什么还要受这种委屈?这些坏人,为什么要欺负功臣良将?”

      “因为她挡了某些人的路,即便她解甲归田,心中那份对家国百姓的牵挂,却从未放下,眼见不平,如何能真正心安?”雁岁慈轻轻一叹,语气沉重,道:“昭灵,你欲修枪法,是不是也想做这般顶天立地的巾帼豪杰?”

      “当然啦,雁哥哥,说起这个来气,我当然想!可我昨日去精武堂求教,里面的武师个个粗鲁莽撞,只知好勇斗狠,半点武者气度都没有!而且我发现世间武学一道,尽数被男儿占据,偌大天下,竟找不到一位巾帼女师可以拜师学艺。难道女子,就不配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吗?”

      雁岁慈静静望着她纯粹赤诚的模样,语调轻柔地问道:“那昭灵觉得,适才这戏曲中的女子,可能称得上巾帼女豪杰?”

      赵昭灵说的言语激昂,甚是慷慨,道:“那是当然,这戏曲里的女豪杰好武能文,手握银枪飞刀术,攻使北道向冰山,守度燕然退胡敌,既能征战沙场,又能守住疆土,所谓雄勇善战,慧心杰才,不外如是了。”

      “这位豪杰女将事迹,其实除却唱词里说的,远不止这些,”雁岁慈侧过眸光,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道:“只是她后半生平太过坎坷,世人不敢传颂,戏班不敢细说,久而久之,便被岁月埋没,无人知晓了。”

      “真的还有隐情?”赵昭灵满眼惊奇、满心期待,连忙追问,“雁哥哥快告诉我!我读遍话本史书,从来没听过这般人物,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早年走商游历四方,曾听一位知交好友细说过她的过往。当年草原六部尚未收复时,外敌大举骑兵犯境,一时间西境六城纷乱四起,为收复草原六部,黑鹰铁骑直压入敌营之内,因时敌擒帅,致西境六城失了主心,加之弹尽粮绝,兵力悬殊,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这名女将年方十九,犹挂先锋印,率数十三名小将夜挖泄渠五日,烧毁敌方粮地,随而引敌至寒潭冰湖,冰裂马失而不退,靠着一杆红缨银枪力战番将,终才守住西境六城,被人称为侠胆勇烈“十三娘”,后又奉命挂帅出征西南,如此将女,可谓称得上巾帼女豪杰?”

      “哇,十九岁挂帅、凭一己之力守住六城?这般赫赫威名,为何精武堂、史书话本里,从来没有她的名字?”

      “那女子在征西南时,与一位百战名将比武打赌输了,后来以身相许退下了沙场,那名将战死后,这位女将事迹也渐渐地被人淡忘了。”

      “那这个十三娘是谁?雁哥哥,你认识她吗?我一定要拜她为师!我想亲眼见见这位传奇女英雄!”

      闻言,雁岁慈转过了目光,抬眸定定地与赵昭灵对视,郑重地道:“当然,那个年少挂帅、铁甲红颜的女将军,就在你的身边,她就是你的祖母啊。”

      赵昭灵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愣,下意识摇头,只当是雁岁慈在说笑道:“怎么可能呢?雁哥哥,我从未听说过,我祖母曾上过战场......”

      “你祖母是当朝的镇国一品夫人,”雁岁慈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神情,继续道:“当朝之上,你曾听过何家女妇有过此等殊荣?你该不会以为,是你祖母出身将门世家之故,你父亲母亲战死燕山后,才被追赐的吧?”

      、“你的意思是......”赵昭灵惊的手中拿着的茶盏掉落在地,吃惊地道:“我祖母在嫁入侯府前,就是镇国一品夫人,可她的武功......”

      雁岁慈收回了深沉目光,抬眸望着戏台,漫声道:“奴家胥氏,乌发红衣,将气风华,年少登坛挂帅,骄兵夜渡冰河,枪利如刀战燕敌,将军功成就,今转盼回首,怎堪......一场空......”

      说着说着,他幽幽叹息没有再说了,声音也有些凄凉,看着戏台上旦角飒然身姿

      ,眸中隐隐现出一片浮华。

      提及往事,不免让雁岁慈忆起草原上,那些英雄豪杰的潇洒年华,可惜那些英雄意气热血年华,终究似东逝流水,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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