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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机心 所以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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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三日,再沈竹音悉心照料下,雁岁慈头痛总算好了,早早就起了床,吃了一碗桂圆粥之后,便穿着棉衣坐在房中看账簿。
隐心则坐在一旁,玩着小案上的棋,屋内安静,只有冷风吹打窗纸的声音。
此时白枫出去打探,还未回来,沈竹音也才进宫,两边都没什么新的消息。
但雁岁慈看账簿神思时不时飘浮时,总觉得有什么人在密谋一些他没有掌控的事情,而筹谋这些事情的人,好似就在自己身边,只不过当下缺乏更多有利的消息,而让这个人擦身而过。
就在这时,门檐外边的风铃响了几声,雁岁慈眉角淡扬,他今日并未请人来此,怎还有客冒雪而来。
他放下手中账簿,吩咐道:“隐心,去请人进来。”
须臾,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房门门口站着一人,那人形貌英挺,身着青色便服,外边罩着一个白色棉氅,少年面容俊逸,隐心进屋施礼道:“主子,八殿下来了。”
门口的人走进了房内,雁岁慈几步上前,施礼道:“在下未亲身出迎,请八殿下恕我失礼,隐心,去再取个暖炉到房里来。”
知道取暖炉是给李珏用的,隐心立马很听话地蹿出了门。“如今我就是一个庶民,雁公子倒也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哪里的话,殿下身出皇族,身份尊贵,礼数还是要有的。”雁岁慈将人引到茶桌旁,伸手请道:“殿下请坐下喝茶。”
“近来你可听说过匪贼的事情吗?”李珏接过风眠递过来的暖炉,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略有耳闻,已派人在查了,殿下怎么也关心此事?”雁岁慈面色温和,朝他淡淡一笑。
“我也是从太后口中得知的,太后赠你贵礼被劫,自不好将耻事宣扬,我原以为你会不知道,没想到你已知晓猜出了此事不寻常......”
“难道八殿下也认为,太后的赠礼被劫,并不是寻常江湖劫匪所为?”
“是,我知道劫匪行劫目的,”李珏语气坚定,言语清晰道:“因此才特意跑这一趟告知于你,匪贼行劫实是为了修建寺庙。”
闻言,雁岁慈眉梢轻挑,淡声道:“修建寺庙?除却皇上指定修建名寺,寻常寺庙建造一般是由乡绅百姓筹资而建,官府并不出资,若匪贼是乡绅,可他们如何有能力胆子,对太后行劫?”
“对,我对此也感到疑惑。”
“殿下是如何得知匪贼目的?”
李珏面色沉静,语气平淡,缓缓地道:“我手底下人亲眼看到的,我在太后置办的第三次礼品中,加了一些特制香粉,太后赠礼被劫后,我就让雪獒随着香粉去寻,雪獒到了一处荒地,那些匪贼放下财物就消失了,之后被一个富商抬走了,经过盘问那块地是卖给了匪贼修建寺庙。”
雁岁慈眸色深邃,双眸一凝,道:“一个富商......那富商卖的土地契上,买主是何名?”
“我来此之前已去查过了,是一个剃度的和尚,身份并无异常可疑之处。”李珏看着他面色微微惊讶的表情,道:“雪獒灵性至纯,对香味最是灵敏,它的嗅觉是不会出错的。”
房内,炭火融融,雁岁慈披着狐裘烤火,心中越来越想不通了,凝眸沉思着其中关联,面色愈发焦虑凝重。
他放在茶桌上的手指随着大脑飞速运转,不知不觉间在桌面上画起了小圆圈,指尖已划了很多圈也未停歇。
李珏坐在他的对面,一身素雅白衫,姿态闲适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杯,目光时不时地掠过雁岁慈苍白的脸上。
见对方思虑久久,也未曾言语,李珏就放下了茶杯,声音慵懒地道:“雁公子,这茶叶喝了,圈也画了半响,可是那劫太后赠礼的匪贼,比我这疫病案还要难解?”
闻言,雁岁慈指间一顿,抬眸与他对视,眸中还带着未散思绪,柔声道:“殿下误会了,匪贼行踪既已露了痕迹,查明是迟早的事。我只是在想,他们冒此奇险,所求为何?若仅为财,目标多的是,为何要冒此大险去劫太后的赠礼,且只是给一个小和尚修建寺庙?这其中的关联,看似清晰,实则迷雾重重。”
李珏轻笑一声,淡然道:“既然知道了他们劫财是为购置土地修建庙宇,目的明确,便不算无头公案。至于更深的原因,慢慢查便是。太后那边虽不知赠礼被劫的底细,但已然动怒,派出了不少探子。说不定,不等我们费力,她老人家自己就把答案送到我们面前。”
他这话带着些戏谑,但也是在宽慰,也是对太后行事风格的了解。
雁岁慈停住了手,思绪被他拉回来了,淡淡一笑,道:“殿下说的是,只要他们不再闹出人命,只是让那些官宦豪族出点血,于眼下局势而言,确实不算紧要。倒是我,一贯思虑过甚,让殿下见笑了......”
“思虑过多,入夜难眠,不妨先放一放。”李珏看了看她有些消瘦的脸庞,关心地说。
雁岁慈抬起放在茶桌上的手,把双手盖在暖炉上取暖,笑道:“多谢殿下关怀,说起来,殿下最近审查疫病案,进展可还顺利?”
李珏身体向后靠了靠,眼神深邃地与他对视,语气平淡地道:“牵涉甚广,千头万绪,尚在梳理中。不过,殿帅荐来的几个协办官员,倒都是些清廉干练之人,于地方庶务民生经济颇有见地,与之交谈,不算无聊。”
雁岁慈唇角微扬,道:“殿下不觉厌烦,那便好了。能入得殿帅法眼,又得殿下首肯,想必确是人才。”
“咳......”李珏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么一说,显得自己高傲了些,略显不自在,道:“我倒也不是那等眼高于顶,不容俗务之人。”
雁岁慈眼露淡笑,随即收敛,正色道:“殿帅推荐之人,都是后宫不甚受宠妃嫔贵人的亲族,殿下可以放心的用,亦可借此机会,好好倚重,待此疫病案审结,他们立下功劳,擢升受赏,宫中那些贵人,心中自然感念甄夫人。多为甄夫人攒些香火情分,总非坏事的。”
李珏言语冷淡,带着疏冷,道:“我明白,母亲无权无势,想要出冷宫站住脚跟,人情往来自是免不了。这点世故,我还不至于不懂。”
雁岁慈语气有些寒意,言辞间有些苦涩,道:“仅有香火情分,而无真才实学与自身立得住的根基,亦是空中楼阁,人情可用于维系,却难堪大任。尤其现在甄夫人还未出冷宫,尚未真正展露锋芒,一旦甄夫人......恢复身份,皇贵妃和太后那边必不会坐视。届时,疾风骤雨之下,仅靠这点微末人情,又能维系几何?”
他言语沉重,幽叹一声,带着试探与提醒。
李珏面色平静,眸色却深了几分,想了片刻,才道:“雁公子放心,我既决定要助母亲夺后,便没想过仅靠施恩邀买来立足。人心易变,根基方是根本,这个道理,我懂。”
雁岁慈面上露出欣笑,继续道:“恩威并施,量才施用,本是御下之道。关键在于,要清楚何时用恩,何时立威,想要达到何种境地。这其中分寸,远比单纯的人情往来要复杂。”
李珏明白他所说的意思,微微颔首,坦然地道:“雁公子见识超卓,虑事周详,无论是识人用人,还是胸襟格局,皆远胜常人,今日之言,受教了。”
雁岁慈淡笑一声,刚要说李珏客套舒缓,岂知抬眸就见得一位身着素衣侍女,缓缓走了进来。
“影七,查的如何,可是有甚新消息?”雁岁慈微笑着唤人。
李珏听得他出声称有新消息,不由地侧过眸子看了看那少女。
“民女岳知音见过殿下。”影七甚有眼力见,抬手施行拜见礼。
“我已是庶民,不必行此大礼,”李珏抬手示意起身,转眸道:“这位姑娘也是你的眼线么,果然雁氏商会,可谓是女辈杰出啊。”
雁岁慈客气一笑,出声问道:“影七,你来京城,是江北发生了什么事么?”
“是,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以为还是亲自禀报姑娘为好。”影七站起身,神情冷肃看着雁岁慈。
“所言何事?”
“回家主,”影七站在八殿下和雁岁慈二人身前,被两人冷冽目光注视着,内心虽有些紧张,但说话还是镇定大方,看不出思考慌乱之态,道:“近来江北连逢雪雨,数百户居民屋舍都被大雪压塌了,一时之间,粮价水涨船高......”
只听得一句,雁岁慈见李珏表情有些疑惑,跟一旁李珏解释说道:“殿下久居岭南,所以不太知道别地百姓情况,这江北一带百姓,多是以耕织和水产为生,因地靠江河,水路行商便利,因此豪商甚多,然因土地是在百姓手里,官府和豪族结成一派,土地兼并之风最为盛行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