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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折枝 红梅赠君子 ...

  •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打了开来,只见傅赐鸢收拾得干干净净,精神都变得焕发了,快步出门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缓缓向雁府后山行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傅赐鸢才绕过后山顺着风眠的指引,来到了雁府,也不叫人打招呼,直接奔入他的书房,抬脚刚跨进房门,就见雁岁慈斟茶的手停住了。

      “二公子脚步轻快,夜色深沉,倒是难得见你这般松弛,是遇上什么顺心的好事了?”雁岁慈缓缓地站了起来。

      傅赐鸢没有应声,目光落向他的瞬间,眼中温柔尽数漫开。

      入屋来时,他手中稍了一枝带雪的艳红寒梅,枝瓣饱满,暗香清冷,是特意绕路折来。

      察觉到他落来的目光,傅赐鸢走上前,稳稳停在他身前,将红梅递出,道:“路过东山,见雪落红梅开得正好,顺手折的,好看吗?”

      雁岁慈眸色微动,笑意浅淡,却始终没有抬手去接。

      傅赐鸢瞧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强势地捉过他的手,将花枝稳稳塞进他掌心,道:“红梅赠君子,白雪遇知音,此生长如意,风清月满襟。我绕路翻了半座山特意摘的,旁人没有,只给你。这冷冽寒梅,与你身上冷香气正好相配。”

      掌心花枝微凉,带着风雪的清冽气息。雁岁慈垂眸望着艳红梅瓣,抬手轻凑鼻尖,淡淡冷香入鼻,清冽干净。

      可这清雅景致、赤诚心意,落在他心底,却是酸涩惶然。

      他从来不是什么清风君子,更配不上他口中的知音,只是个随时会遗忘一切的人,今日他真心赠花,来日或许一场头疾发作,他便会彻底忘了这枝红梅,忘了赠花之人。

      雁岁慈压下心底翻涌酸涩,缓缓抽回手,将红梅轻轻放在案几之上,语气清淡,道:“殿帅倒是好雅兴,深夜奔波,只为一枝寒梅?不过东山偏僻,夜里风雪又大,你为了一枝花,特意绕路过去,未免太费心力。”

      “是绕了远路,风雪也寒,但一想到是送给你的,就不算白费功夫。”傅赐鸢转过身,边解着氅衣,边道:“半个月才得一次机会见你,我自然想把特别的,都留给你。你心里,应当是欢喜的。”

      风眠适时上前,接过他脱下的覆雪氅衣,挂在侧旁衣架上,随后识趣退下,关好房门,将独处空间留给二人。

      雁岁慈淡然一笑,没接他这个话,只抬手示意客座,道:“夜里天寒刺骨,先坐吧,喝杯热茶暖身。”

      “夜里特意让人找我过来,是有要事商议?”傅赐鸢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热茶。

      雁岁慈手里抱着暖炉,顺势转回正事,道:“听说太后被抢劫了?”

      提到正事,傅赐鸢收敛眼底情愫,正色颔首道:“是,前两日被劫,出动暗桩才发现的,听说那些匪贼行劫手段了得,太后他老人家没报官,否则还能打探一二,详细情况不太清楚。巡防经过被劫府宅时曾看过两眼,据我来看匪贼要想不惊动街民,悄无声息将财物劫出,十分凶险不易。”

      闻言,雁岁慈微皱起秀眉,有些想不通其中缘由,淡声道:“烟萝也去打探过消息,如果只是寻常匪贼,应该没有胆子敢闯太后私宅行劫啊......”

      “大概是因为东西贵重,置办时候走漏了风声,所以引起了匪贼的注意吧,”傅赐鸢思索着道:“听风眠所探消息,这群匪贼劫物却不伤人,此行事作风确实不像是江湖盗贼。”

      “匪贼行劫后撤退的行迹,钱财藏于何处,这些你查了吗?”

      “猜到你定会追问这些,早已派人追查,”傅赐鸢定定望着他,目光专注道:“这群匪贼知道在京都内,一旦闹出什么大的动静,就会引来巡防兵卫,每次撤退都是以巷战脱身的,尚未查到藏身之处。”

      雁岁慈垂眸思索片刻,迅速理清思路,轻声道:“劳烦你回府前,绕去一趟沈府。请竹音姑娘借着婚约作废、太后此前赐她的礼品一并被劫为由,主动入宫觐见。她身份合适、理由正当,不会引人猜忌,正好借机从太后口中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挖出这群劫匪的底细。其余线索,你继续暗中追查,切勿打草惊蛇。”

      “你怀疑这群人是专门冲着太后去的?”

      雁岁慈微微颔首,道:“有这个可能,偌大京城商贾豪族不劫,偏只劫太后,无论如何都太奇怪了,不将这些匪贼查清楚,我不放心。”

      “如果冲着太后去的,又只为钱财,那最大嫌疑就是皇贵妃那边势力了。”

      雁岁慈轻轻地摇了摇头,思考着没说话,手指轻轻地在茶盏旁,无意识地画着小圈,这是他思虑过重时的本能小动作,多年未改。

      傅赐鸢眸色微动,不动声色看着他的指尖,脑中想起儿时祁平庚在琢磨事情时候,也有一模一样的习惯。这种动作,是出自一个人的本能习惯,无论他如何掩饰改变自己,都还会留下可察的痕迹。

      对于已被觉察身份的雁岁慈,此刻并未觉察自己正被人密切关注着。

      静默须臾,他淡声道:“我先前也曾猜想是有这么个嫌疑,但因其中诸多不解之事,我否决了。因着皇贵妃的户部手下被拔除了,她们没办法再从户部拿钱,是最有可能行劫的人,但也是最不会用行劫手段来夺财的人。首先,行劫的风险太大了,一旦手下被抓住就容易暴露,皇贵妃断不可能蠢到用这种方式去得财。再则,如果真是皇贵妃的人所为,行劫之时不可能不伤及府内家丁性命,可见行劫之人为得只是财物。”

      “也许他们目的,就是想借用这种方式,从太后这边得财,毕竟就算被劫了,也不会让皇上彻查......”

      “可就算用这种方式得财,又能捞多少呢?所劫财物的金额小,那点财物还不够皇贵妃塞牙缝呢,没有最大性的利益,都是徒劳用功。手底下匪贼有这能力,还不如直接去劫商贾豪族的钱库,岂不更得利永逸?再说你可能不知道,除了太后被劫,目前在京城外,其他地方州地也有诸多官员被劫,不仅有太后的亲族,其中皇贵妃的部属也在其中,这些所劫之人唯一关联性,都是当下土地兼并严重之人。”

      “那依你的看法,皇贵妃与这些匪贼无关?”

      雁岁慈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思绪有些烦杂,叹道:“只依当前的线索来看,的确是与皇贵妃无关,但也不排除皇贵妃利用此种方式,是另有别的什么我没有想到的目的,也许只是太后和皇贵妃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想要报复......任何目的都有可能,必须得多加探查才行。”

      “这些匪贼在京城行劫多次,再不查清楚,只怕就要闯入宫墙劫国库了......”

      “所以才要抓紧,探查更多情报......”雁岁慈看着外边昏暗的夜色,因着想不通这些匪贼目的,神情有些凝重,口中的气叹了又叹,道:“我心中隐隐觉得,这些匪贼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隐藏很深的人,在主导他们......”

      傅赐鸢也抬眸望了望夜色,站起身道:“我马上就去沈府。”

      “辛苦了二公子,”雁岁慈抬起眸朝他浅淡一笑,道:“你那边发现了什么,及时告诉我。”

      “放心,夜里风寒,你早点歇息,别熬得太晚。正事有我盯着,不用你事事亲力亲为。”傅赐鸢颔首点头,见他面容倦怠,就没多叨唠,接过氅衣就离开了。

      雁岁慈站在书房外,听着寒风喧嚣声音,待把脑中的杂念给吹散了,才动身去床榻入睡。

      然这一睡,却睡到午时还未起,大概这几天下雪,天气寒冷,半夜脑袋一时发痛,似被数跟尖针刺着般发痛,一时又如被人用力凿骨头般,挣扎捶了许多下,突觉头骨一撕一裂,疼得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看窗外,发现已经午时,床榻边沈竹音的身影,赫然跃入眼帘。

      “竹音,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报我一声?”雁岁慈眉色微蹙,抬手抚了抚头,发现自己浑身满是冷汗,沈竹音手中拿了一个洁白帕子,正一下一下给他擦着面颊汗珠。

      “还通报呢,前夜我来看你,你竟连我都认不清了,浑浑噩噩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隐心都快被你吓死了。”沈竹音边给他擦汗,面带忧色。

      “昏睡两日?我只记得昨夜头隐隐作痛,睡了一觉而已,竟过了这么久?”雁岁慈双手撑着床榻边缘,一旁隐心急忙跑上前,扶着他坐起背靠床榻,低声道:“公子身子虚,外头风雪未停,千万别起身,仔细着凉。”

      “好,我不起来,就在这坐着,隐心不要担心,我没事的。”雁岁慈声音微哑地安抚着。

      “外面还下着雪,就不要起来坐了,”沈竹音端过一碗汤药,吹着热气,道:“先把药喝了,会减轻你头疾的,要全部喝完。”

      “药先放一放吧,先与我说说,这两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有甚消息传来否?”

      “没有,叫你喝药,你却关系旁事,自己的命还要不要了,你再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就要让隐心把你按住给你灌了。”

      雁岁慈素来怕苦厌药,本想推脱,可看着沈竹音满眼焦灼的模样,终究不再推辞,乖乖仰头,将苦涩汤药尽数饮下。

      “好了,你这头疾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凶险了。以前只是偶尔头痛,如今直接昏睡失忆,人事不省。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别的先不管,不许乱胡闹!”沈竹音见他吃完药,又抬手给他把脉,诊了许半晌,又念叨叮嘱了一大堆,什么他不听话啊,跟个小孩子一样,不把人吓死不罢休。

      雁岁慈也没觉得烦,对他这啰嗦话照筐全收,不是不反驳,是心知一反驳,会念叨更多,因此便耐心听着。对方虽然反应平平不说,但沈竹音心中却满是忧色,如今她的头疾越来越重了,再过些日子,只怕连归京目的,都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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