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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依嫔 殿帅是想拿 ...


  •   年关将近,魏玉淳和赵昭灵兴致勃然,在马球场连着打了好几日的马球。

      以为新年来临,百官庆贺,朝局不会再发生什么大事情,谁知一归京就听得满街沸然之声。

      几日前这盛京情势还是平和,哪知短短几日,竟被国子监学子掀起这么大一阵风浪。

      其实自太子被立储位开始,近年来朝局上,大风浪也掀起过,因为嘉兴帝病重,太后暂掌朝政,能正大光明插手朝局之机甚多,不论从实力还是攻防看,皇贵妃党派都是处于弱势之态,因此高潮迭起的举动,也曾有过不少。

      此次国子监学子跪请之事,原本在皇上下诏要将八殿下召回时,皇贵妃还严词称不妥,而现在一闹,竟然破天荒会挺身出言维护八殿下,就连太子也不例外。

      据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原本还认为,这群学子跪请是有逆党煽动,从而诽谤朝野,想要阻止皇上审查疫病案,这才引发众议的。

      正当锦衣卫要审查带头闹事学子时,谁知皇贵妃夜间服侍皇上时,言称这些学生狂悖,食君之禄,不忠君事,并提议按大明律法逐出国子监和限限令子孙再入国子监听学,推颂八殿下理情兼备,审理此案实乃忠廉。

      这一上书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在皇上面前,也算撇清了自己与学子闹事无关之嫌,嘉兴帝决定得到众多爱卿认同,自也露出赞赏笑容,皇贵妃听闻后,却有些气愤不快了。

      但即使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憋着,毕竟知道国子监学子这一场群闹是冲着自己来的,便先撇清关系之后,再加倍打回对方。

      过些日子就是新年了,还是以小心稳妥为要,若是因着一时之气,与太后继续撕咬深缠,只怕会损失更多。

      如此一来,这场学士跪请礼堂到底是谁煽动的,似乎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此事直接关系王阁老,以他的身份,底下国子监学子闹出如此大举动,阁老也有治学不严谨的过错。

      而皇贵妃实难敢在八殿下审查期间生事,就算是一向轻惰疏学的赵昭灵,都一语断言皇贵妃不会再轻易找八殿下的麻烦。

      最后这场国子监学士跪请礼堂的举动,只持续五天便消停了。

      接下来,连着平静了好几天,因着先前国子监跪请之事,皇帝担心会有不轨之人对八殿下行刺,就下了一道诏令,派了些守卫专门在八殿下住处守着。

      经此一闹,他算是完全归京了,但在身份地位,以及审查疫病案上,却并没有得到皇帝特殊优待特权。

      而阁老因为治学不严谨被太后手下的文官,在朝堂上连连禀奏强调,太子听得有文官污蔑阁老,或与疫病案有所关联,心下恼怒至极,一时按耐不住情绪,当堂打翻了朝臣官帽,储君失态之举又被文官议奏失礼,嘉兴帝当庭斥责阁老失责,以及太子鲁莽。

      朝堂之上,顿时变作了一个论礼驳学现场,两方文官互相奏骂了起来,八殿下静站在一旁,安安宁宁地看着身后百官激情愤言。

      一派气定神闲,冷眼旁观这一混乱,如此风范吸引了不少朝臣目光。

      ......

      几日后,几大案子都开始审办了,如果说皇陵失窃案子到了傅赐鸢的手里,是严职秉公查办不给姚烛公任何活命的机会话,那疫病案牵涉到的人,更是恍如听见抄斩九族的死讯般严重。

      而傅赐鸢选定的协审官员,虽说是个官阶不大的案头史胥,但正因官职不大,庙堂之上的豪门大族在傅赐鸢那里打不通关节,就转而把小聪明放到了案头史胥身上,谁知这个小小案头史胥,更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户部尚书姚烛公成为卷入皇陵失窃案官员公认的主罪人,此番满门都难逃一死,朝中各大官员皆匆忙撇清关系,生怕自己被累及了去,皇贵妃一族,对此也是无动于衷,自然而然做好了弃之准备了。

      皇陵修缮原本是首辅大人负责,但因操劳国事,便交由户部全权负责督工修缮,本来大家都以为首辅多多少少会受皇上责罚,没想到阁老却把这事推脱的干净,全系姚烛公利欲熏心。

      傅赐鸢审问户部尚书,阁老更是充耳未闻,若是有人在审问中,胡乱攀咬到有关阁老一些事情,还会受到皇贵妃的威胁。

      姚烛公被弃之势已成事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因姚烛公儿子之死,牵扯其中的工部尚书周武,户部和工部首鼠两端,督工修缮失责,两个人都有罪责,恩赦是肯定不可能了。

      皇陵失窃案审查期间,朝中百官以及地方州府听闻皇上广开言路,百官不论职位高低,有关皇陵失窃案相似的行腐案件,皆可呈卷汇进。

      闻此风声,权职小的言官及地方父母官,便开始悄悄上奏御史台,为防发生上奏人被胁迫封口,傅赐鸢则亲自谏言推了公正廉明的御史,专门负责接收呈报。

      傅赐鸢虽是殿前司总督,大家都以为他周家杀人案至今未审出结果,此案更会审不明白,但如今看来办案铁面无私,行事格外严厉。

      即便知道涉案人是皇贵妃的部下,也丝毫不留情面,审问起来人也是极为狠辣,丝毫不给皇贵妃游说余地。

      不消多时,这桩皇陵失窃案很快就有了结果,户部尚书为主犯,削去尚书职位,满门被判斩刑,于开春时午门示众,家产抄没。其工部尚书督工失责,罚俸一年。

      早朝散会后,傅赐鸢前来勤政殿禀报,刚进殿内时,他抬眸便见着太后静坐在圣旁,而且皇上面露慈笑,好像聊了什么欢愉话题。

      嘉兴帝听得太监宣读奏报,连连点头满意称赞。

      “阿鸢,这皇陵失窃案,你办的不错,朕甚是满意,此次协助你审办的官员有哪些?”

      傅赐鸢上一步,跪下行国礼,回道:“回皇上,是户部案头史胥蒙茨。”

      “好好好,小小案头史胥,竟能把此乱案办的如此条理,才能不浅,”嘉兴帝想了须臾,目光看着傅赐鸢,道:“户部尚书此次被刑斩后,尚书一职正好出缺,如今蒙卿你有能力,为官廉洁,朕任命你们担任户部尚书一职,母后可有异议?”

      “皇上圣明。”

      彼时,太后看着他,虽不是自己手下人,但好过让皇贵妃的人上位,只得强颜欢笑,道:“皇上,这桩案子阿鸢办得漂亮,这么大一桩案子,没想到阿鸢这么快就审结完了,如今案子结束,按理也是该封赏的。”

      嘉兴帝温和微笑着看傅赐鸢,颔首道:“阿鸢办案有功,是该赏的,朕听说你这些日子,日夜都呆在狱牢里,是吗?”

      “微臣奉旨查案,是应该的。”

      “眼下忠勇侯婚期将近,就不要呆在牢狱了,回府帮你大哥筹备婚礼吧,至于封赏,待你审结完周家杀人案,朕一并赏赐。”

      “微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傅赐鸢此案办得公正严明,效率又快,按理是该赏赐,但嘉兴帝前些日子因着忠勇侯和沈大姑娘婚期,就赐过一些珠宝玉器,如今再赏难免有些心疼钱财,只得几句微乎其微的赞赏打发,以示夸奖了。

      此案虽办得辛苦,即便没有恩赏,对傅赐鸢来说算是莫大赏赐,陪同傅赐鸢进宫复旨的官员,都在户部主事多年,皇上连着要建数座宫殿道庙,国库又空虚哪还有闲钱宝物赏赐,纵然心知肚明,也不敢言表。

      从大殿退出行至撵道阶前,傅赐鸢与被提拔的蒙茨寒暄道贺了几句,刚分开头转身要走。

      出宫楼庭下,忽地走出一道娉婷身影,唤道:“傅殿帅,可喜可贺啊。”

      傅赐鸢一身暗赤红锦绣金蟒袍,走在宫道楼庭中甚是扎眼。

      那出声之人正是后宫的依嫔,她身着靛蓝色宫装,外罩一件银狐坎肩,发髻简洁,只簪一支素银步摇,站在那里,好似一株寒露青竹。

      她屏退了左右宫女,独自一人,眼神清凌凌地看着他,冷漠至极。

      如今被提拔的案头史胥蒙茨是依嫔的亲族,听闻前堂上自家亲族被提任为户部尚书。

      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是想拉拢利用她蒙家,还是想怎么样,她必须问个明白。

      傅赐鸢自然也知晓她的唤住自己的目的,继而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楼庭四下,恭敬抬手施礼。

      依嫔声音清亮,唤道:“傅殿帅,留步。”

      傅赐鸢嘴角微弯,面上带着点玩世不恭意味,道:“哟,是依嫔娘娘,娘娘金安。不知娘娘叫住臣,是有何指教?”

      依嫔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平稳,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请教傅殿帅。蒙茨......是我那不成器的远房表亲,在案头史胥的位置上待了快十年,无功无过。今日傅殿帅却在御前,力荐他接任户部尚书这等要职。我很好奇,他是何时入了傅殿帅的法眼?”

      傅赐鸢轻笑一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眼神坦荡,道:“娘娘这话说的,蒙大人勤勉肯干,精通账目,在皇陵失窃案中协助本殿帅梳理卷宗,条理清晰,是个不错的人才。户部如今正需要这等踏实做事的人去整顿,本殿帅举贤不避亲,有何不可?”

      依嫔嘴角冷笑,道:“勤勉肯干?精通账目?傅殿帅,这宫里宫外,勤勉肯干的人多了去了,怎不见殿帅个个都举荐?蒙茨有几斤几两,我这个做表亲的,比你更清楚。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做个案头史已是极限。将他放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如同将羊羔赶入狼群......殿帅此举,怕是会害了他。”

      她上前一步,宫装裙摆拂过石面,神情锐利盯着他,道:“傅赐鸢,这里没有旁人,你推蒙茨上位,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或者让我背后那点微不足道的亲族势力,为你做什么?”

      闻言,傅赐鸢非但没有回避,反而饶有兴致地向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他清楚地看到依嫔眼底的戒备与怀疑。

      “娘娘多虑了不是,”他微微一笑,低声道:“本殿帅行事,向来随心,不过觉得蒙大人合适,便举荐了。至于狼群......呵呵,娘娘也说了他是羊羔,那谁会去为难一只无甚威胁的羊羔呢?说不定,反而能活得长久。”

      依嫔微微蹙眉,也没有作退,道:“随心?殿帅的心,怕是比那棋盘上的乱局还要错综复杂。你我都不是三岁稚童,这等话,骗骗朝上那些老大人也就罢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扶持蒙茨,无非是想在后宫,在我这里,埋下一颗棋子。我只是不明白,我一个小小的嫔位,无权无势,父亲也不过是个清闲侍郎,有何值得殿帅如此大费周章、绕这么大圈子来布局的?”

      傅赐鸢直起身,哈哈大笑,摇了摇头道:“娘娘啊娘娘,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也把本殿帅想得太复杂了。埋棋子?何必如此麻烦。若本殿帅真想在后宫做点什么,自有更直接的法子。”

      依嫔不为所动,认为绝不可能没有目的,语气坚定,问道:“正因为殿帅有更直接的法子,却选了最迂回的一种,才更令人起疑。推一个毫无根基的蒙茨上台,除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连带让我也惹上一身腥臊之外,我看不出对殿帅有任何好处。除非......你所图之事,需要的就是他毫无根基,需要的就是他......听话?”

      她话说的明白,眼神如刀,试图剖开傅赐鸢那层玩世不恭的外壳。

      傅赐鸢果真收敛了笑容,盯着依嫔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娘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福气。你只需知道,蒙茨坐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只要他安分守己,循规蹈矩,那么,他就能坐得稳。而你,以及你的家族,也会因此......安稳无忧,这难道不好吗?”

      依嫔冷哼一声,语气讥诮,道:“安稳无忧?靠着殿帅恩赐得来的安稳,如同筑于流沙之上的楼阁。殿帅连个明白话都不肯给,这安稳,我如何敢要?”

      傅赐鸢似失去了周旋的耐心,扯了扯嘴角,露出痞气的笑,转身欲走道:“娘娘若是不要,大可以去陛下面前,陈情拒绝这份恩赐。看看陛下,是会信我这举贤不避亲的忠臣,还是会信娘娘这番......毫无根据的揣测?”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带着几丝威胁。

      依嫔抬眸,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知道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

      在他走出几步后,忽然提高声音,道:“傅赐鸢!”

      傅赐鸢脚步未停,只是略侧了侧头,露出硬朗侧脸。

      依嫔出声道:“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但若此事会危及蒙茨性命,或是将我蒙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便是拼却这身嫔位,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闻言,傅赐鸢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中露出些许认真,阳光照在他蟒袍上。

      他点了点头,语气意味不明,道:“有点意思,娘娘这份护犊子的心,本殿帅记下了。放心,本殿帅绝无害你之心,只要你暗中对废后甄氏照拂一二,我保你们蒙氏一族富贵安稳。”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庭,那狂放不羁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只留下依嫔独站在原地。

      依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清冷眸子中,俱是疑虑与不安。

      对于依嫔心中的猜疑,傅赐鸢也没在意,回应的也随和,依嫔这些年暗下就曾对甄氏多有照拂,自己此言,自也合情合理。

      由于傅家在朝堂上的立场一向中立,不涉入任何争斗,自也不会在依嫔面前直接表露目的,留个迷雾让对方自己联想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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