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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跪请 天下安危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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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来临,忠勇侯的婚期也愈来愈近了,本应是热闹筹备京都瞩目婚礼的时段,傅赐鸢却帮不上忙,因为手中捏着两个大案,忙得他是脚不沾地,基本一天都泡在了牢狱。
八殿下李珏这边亦是,自归京静养一段时间后,皇上就给他下了圣旨,让他来审办疫病一案,然八殿下才刚接下圣旨,早朝散会后,就掀起一阵轩然风波。
翌日,国子监,书院内。
几名学子平日里,便以激进而闻名的监生聚在一起,为首的陈学子神情激动,挥舞着手中不知从何处抄录来的,关于当年琅琊王案语焉不详的片段。
“诸位同窗!你们可都听说了?陛下竟要让那废太子李珏主审戚祭酒疫病之案!此等安排,将国法纲常置于何地?将天下学子之心置于何地!”陈学子声音洪亮,引得众多监生围拢过来。
“陈兄,此话当真?八殿下不是病重归京吗?”
“病重?哼!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我听闻他在岭南根本无病,此番回京,必是有所图谋!”另一名被暗中煽动过的监生,立刻出声附和。
“没错!琅琊王案当年牵连甚广,他李珏身为前东宫旧主,几番袒护!如今陛下受小人蒙蔽,竟让他主审要案,我等读圣贤书,明是非,绝不可坐视不理!”
“对!不能让他审!”
“戚祭酒乃清流领袖,其中必有冤情,绝对是被陷害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激动愤怒的情绪,迅速感染每个年轻的学子。
这时,几人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是一个平日与太子某属官走得颇近的监生,低声道:“诸位仁兄,我听说,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似乎是有人怕八殿下查到庆王头上,断了某些人的财路,这才急着把他拉下来......”
此话一出,顿时炸响全场,使得众人情绪愈发激动了。
“是谁?如此卑鄙!”
“还用猜是谁,定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诸位,当务之急我等需联名上书,叩请陛下收回成命!严查幕后黑手!”
三言两语群情激愤之下,以陈学子为首的数十名监生,很快草就了一份措辞激烈的万民书,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宫承天门,跪地请愿去了。
......
几日前,雁府的书房内,夜深人静,只余一盏孤灯。
雁岁慈身上裹着裘衣,脸色在烛光照耀下,略显苍白。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指间捏着一枚黑子,面色平和地落在棋盘一处。
“纪老那边进展如何?”他声音有些沙哑,问着侍立一旁的隐心。
“回主子,纪先生已成功取得庆王信任,庆王对八殿下审查疫病案,并借此争夺太后的要员,兴趣极大,看似已经做好了准备。”隐心低声回禀。
雁岁慈微微颔首,又落下了一白子,点了点头,淡声道:“庆王是步好棋,但火候还不够。陛下虽有意用八殿下这把刀,但疑虑未消,朝中反对之声亦未起。我们需要一阵风,一阵能让陛下觉得,非用此刀不可,且此刀只能握在他自己手中的风。”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深邃如夜,道:“国子监那帮年轻气盛的学子,最是容易煽动的。他们敬仰清流,憎恶奸佞,尤其是与旧案有染的罪人,最是愤恨。”
隐心心领神会,给他斟茶,道:“主子是想......借学子之口,来坐实八殿下不堪主审的舆论,再引导陛下怀疑是有人故意阻挠?”
“不止。”雁岁慈唇角勾起冷笑,道:“我还要让陛下以为,阻挠八殿下之人,是想掩盖更大的阴谋,而八殿下是唯一能撕开这层黑幕的人。传信给大学士乔君生,让她去找我们埋在皇贵妃身边的那颗钉子,让她想办法,无意中向太子身边那几个热衷钻营的属官透露,八殿下查案,首要目标便是戚继雨,而戚继雨背后,可能牵连庆王,甚至......会动摇支持太后要员的信心。记住,要做得像是太子那边自己打听来的,与我们无关。”
“是。”隐心点头领命,却又迟疑,道:“只是主子......此举是否会太过明显了,恐引火烧身啊?”
雁岁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缓过气来,才解释道:“火么,就是要烧起来才好。烧得越旺,水下的鱼才会跳出来。陛下生性多疑,他不会全信学子的话,但他会信自己的判断,谁敢在这时候跳得最高,谁就最有可能心里有鬼。而我们......”
他垂眸看了一眼棋盘,道:“只需确保,跳出来的,不是我们的人即可。”
承天门外,学子们跪倒一片,高呼“收回成命,严查李珏”的声音,隐隐地传入了深宫中。
国子监学子已经在雨里,连连跪了两日,封名禄受皇令前来查看,听到国子监学生闹事,冒雪奔马到宫门前。
待行到殿下石阶时,站在最前头的一名学子,高呼道:“陛下,奸佞当道,不杀逆贼同党,难平天下之怒,臣等跪请皇上,严惩国贼!”
雨一直下不停,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众学生们的学袍与乌发上。
封名禄站在石阶上,望了阶下跪着一片的学生,冷哼了一声道:“严惩国贼?谁胡说八道起头的?八殿下已被贬为庶民,他若真是国贼,皇上岂会赦免?”
那名学子抬手,朝着皇宫高殿方向示礼,继续高呼道:“封大监,那罪民归京,表面看着忠君赤忱,实乃羽翼未满,只要皇上下令严办了她,今后她便再无行悖逆之事机会!”
“笑话!天子圣谕,岂是你等小生跪言说改就改的?”封名禄扬声道:“朝堂上皆是孝悌忠信之臣,若他真敢有悖逆之心,言官折子早已呈递百道,何须你们来此跪请?”
“大人,”另一名学子胸口起伏,仰头道:“朝臣听天子之令行事,断然不敢奏言进谏,我等乃是勤孜苦学寒子,若要我等看着国贼蒙蔽陛下,天下学子也会齐愤,以死明君!”
封名禄眉头带着尘雪,容色冷厉,高喝道:“古来朝堂之争不过寸土,天下安危方为千里,文人笔墨当为苍生请命,而非为私欲倾轧。今你们只知以死逼人,念书竟把脊梁也念断了么?”
雨越下越大,众国子监学子,依旧没有起身作退的意思。
勤政殿内,嘉兴帝刚刚用完早膳,正听着封名禄跪在不远处,低声禀报着外边情况。
嘉兴帝眉头皱起,问道:“外面为何如此喧闹?”
封名禄跪在跟前,回道:“陛下,是国子监的监生,跪在承天门外,说八殿下不堪主审戚继雨一案,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啪!”嘉兴帝手中的茶盏,'咚'的一声被顿在案上,脸色阴沉,眼中风暴凝聚,道:“朕的旨意,昨日刚下,今日国子监就闹起来了?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封名禄躬身,声音平稳,道:“回皇上,臣已初步查问,带头的是几个素来激进的监生。不过臣还听闻,昨夜东宫的一位刘姓属官,曾在国子监附近的酒楼与人饮酒,席间似提及了八殿下若查案,恐对庆王不利之类的话语。与之饮酒者,乃为皇贵妃宫中一名掌事太监的远房亲戚。”
闻言,嘉兴帝的眼神,骤如鹰隼,冷笑道:“东宫?皇贵妃?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好贵妃!朕还没死呢,他们就如此迫不及待了?是怕老八查到什么吗?!”
他面色紧皱,眉宇间满是怒气。
“陛下息怒。”封名禄忧心忡忡道:“国子监学子聚众跪请,终非好事,有损朝廷颜面,是否让禁军......”
“禁军?”嘉兴帝猛地打断他,目光森冷,道:“谁知道禁军里有没有他们的人!封名禄!”
“微臣在。”
“你亲自去!带着朕的禁锦衣卫!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子驱散了!记住,不得闹出人命,但若有人冥顽不灵,给朕抓几个带头的好好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嘉兴帝拍了拍桌子,声音俱是杀意。
“臣遵旨。”封名禄领命,躬身退下,神情了然。
陛下此举,既是平息事态,更是借机敲打太子和皇贵妃。
......
慈宁宫内,太后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曲逐艳的禀报。
“娘娘,承天门外,学子们正闹得厉害。陛下已派了封名禄,带着锦衣卫前去驱散。”
太后嘴角冷嘲,道:“皇帝这下怕是气得不清吧,可查出背后是谁在捣鬼?”
曲逐艳低声道:“表面是几个激进学子,但暗线回报,昨夜东宫的人与皇贵妃宫里有过来往,言语间似乎涉及李珏查案会牵连庆王......消息像是故意放出来的。”
“故意?”太后手中一顿,眼中精光一闪,道:“看来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阻挠老八查案,又把脏水泼到哀家。”
她立刻想到了皇贵妃,那个蠢女人确实做得出这种事,但也可能是别人借她的手。
“太后,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派人......”
“不可!”太后断然否定,道:“此刻我们的人若出现,无论做什么,都会让皇帝觉得是哀家做贼心虚,在阻挠他用人。不仅不能动,哀家还要摆出气度支持。”
她沉吟片刻,下令道:“传话给巡防营,让他们也去承天门外,但不是去驱散学子,是去协助禁军,维持秩序,防止宵小趁机作乱。记住,姿态要做足,手脚给哀家收拾干净点,离那些学子远些!”
曲逐艳立刻明白,点头道:“太后英明,此举既向陛下表明我们无意阻挠,支持查案,又将可能有宵小作乱的暗示抛了出去,摘清了我们自己。”
太后冷冷一笑,道:“就让皇帝去猜吧,猜猜这宵小到底是谁,这潭水,越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