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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出头 我虎林营的 ...


  •   闻此消息,屋内几人不再多言,紧随其后出门,穿过客堂赶往校练场。一路气氛沉寂,无人言语。

      雁岁慈神情略疲,本来有些累了,原事情也谈的差不多,打算叫隐心回去的,谁知突生变故。

      忠勇侯回京复命带了小部分的黑鹰军兵将领赏,因着城外校练场远,黑鹰军在京这段时间,只能与禁军挤一处校练场操练,两边兵将混杂一处,本就摩擦不断,气氛紧绷。

      据白枫报来,今日冲突的根源,还要从旧怨说起。

      傅赐鸢执掌的虎林营,前身是昔日琅琊王旧部,这些年始终被皇城禁军刻意针对,处处欺辱。而黑鹰军本就与虎林营同出一脉,情同手足,看不得自家兄弟受委屈,今日便借着比武切磋的由头,当众和禁军翻了脸私斗起来。

      禁军指挥同知穆丞,此刻正与忠勇侯麾下前锋薛耀比武较劲,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两边兵将,个个驻足起哄看热闹。

      穆丞虽是皇城禁军出身,常年驻守宫内、极少上沙场,一身武学却半点不输给久经战阵的边疆武将。他是禁军里层层筛选出的顶尖人才,招式厉辣诡谲,出手狠准,打法刁钻难防,不禁叫人感到惊奇。

      此前几名黑鹰军小将轮番上前切磋,全都败下阵来。黑鹰军个个是沙场拼杀出来的硬汉,争强好胜、最重脸面,前锋出战只和一个无沙场经验的禁军打成平手,被这么多人围观打趣,众人脸上都挂不住色。

      反观穆丞,全程面无表情,压根没把这群黑鹰军放在眼里。他本就是皇贵妃一系的嫡系人手,如今傅家早已和皇贵妃彻底撕破脸皮,双方立场对立,今日切磋比试,他自然半点情面不留。

      待傅融雪一行人赶到校练场时,黑鹰军数名小将已然尽数落败。军旅中人输赢心最重,武比落败后,众人不甘心折了军心颜面,当即转比赛马,想从马道上扳回一局、挣回体面。

      傅融雪几人立在马场尽头,静静望着马背上对峙的两人,没有出声叫停。他们都清楚,此刻早已不是简单的将士切磋,而是两大阵营的暗中较劲,贸然制止,反倒会激化矛盾,落人口实。

      这时与穆丞比试赛马的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看着军装铠甲,应是忠勇侯身边的左前锋薛耀。人长的魁梧壮实,面上留着久经沙场风霜,周身气势更是虎虎生威。

      他能当上忠勇侯前锋,不用猜也是个杀敌强手,可惜在前几场武学交手,输给一个禁军指挥同知后,就变得没什么气量了。

      穆丞性子隐忍狠绝、好胜心极强,做事只求输赢、不问手段。待场中锣鼓一响,赛马正式开始,他一策马,当即直接拦在薛耀马前,刻意堵死前路。

      “薛将军这是不敢往前了?怕输?”

      “黑鹰军这么多兄弟都败在我手里,不差你一个,输了也不丢人!”

      禁军兵卫纷纷围堵起哄,大肆嘲讽,反观黑鹰军一众将士,个个面色涨红,士气低迷,满心憋屈却无力反驳。

      薛耀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早已颜面尽失。他战功卓著、素来高傲,若是马术再输给穆丞,往后黑鹰军的威信颜面何存?

      听得手底下兵将此言,心中自然有些恼气,穆丞久经对峙,早已摸清他的心态,故意步步紧逼,赛马途中不断调换马位,死死封堵薛耀的超车路线,两马并行之时,更是刻意挤压对方马身,将薛耀的坐骑往马场围栏外逼。

      场边,雁岁慈静静立在原地,怀中抱着暖炉,神色淡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眼下切磋局面已经转变成了军队之间的较量,不是简单三言两语就能阻止的,加上这穆丞,一副不怕得罪忠勇侯的样子,应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果然,薛耀想要从旁侧超越,穆丞却又拨调马头,从另一边堵截,等后来挨近时候,二人就开始缩挤马道,直把人拖得紧挨边沿,随后一扬马鞭,马蹄后扬而起,马尾迅疾一甩,出其不意地踢到了薛耀的马头。

      不过于薛耀而言,丝毫不惊,他这些年随忠勇侯上战场,杀了不少敌寇名将,沙场所见过的阴招,都远比这些狠辣,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在话下。

      他拽着缰绳疾如流星,正要疾追时,却发现穆丞竟陡然调转马头,放弃赛道,直直朝着场边观战的雁岁慈疾驰而来!

      “不好!”薛耀瞳孔骤缩,心底骤然一紧,下意识策马想要拦截,却已然晚了半步。

      马背上,穆丞目光凛冽,隔着几十步距离,双眸就已锁定了这个目标,然雁岁慈定定不动,面色平静无波,但抱着暖炉的手已在奔袭间,用力捂紧了一下。

      因为他看着马背上男子,眼眸微缩,目光直视着自己,知道这是转意冲他而来的。

      若是以前在草原上,这样的马儿越是刚烈,他越是喜欢爬上马背驯服,但他如今体虚气弱,身如细柳,别说直面狂奔怒马,就连一阵疾风都难以抵挡。

      况且对方来势汹汹,既是有意而为,那雁岁慈倒是想知道目的为何?

      就在距离十余步,那马儿还不打算停时,雁岁慈便猜定,这人不是为吓自己,而是冲着自己性命而来的。

      如此情形,一道黑影骤然掠出!

      薛耀勒着缰绳,此时也以迅捷速度追拦,尚未待马行近,傅赐鸢却先跨出两步,踩着台桩旋身而上,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穆丞臂上,一脚把人踹下了马背,最后用劲勒住缰绳拨调马头。

      马蹄仰天而起,嘶如雷鸣,若未及时拨转,便会直直落在雁岁慈身上,终究还是及时勒住了。

      雁岁慈纹丝不动,看着那扬起马蹄,即使傅赐鸢不出手,隐心也是会踹开的。

      果然,隐心见穆丞蓄意胆敢对雁岁慈不轨,一时起了杀心,踩着木墩几个飞身来到躺在地上的穆丞身前,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拔出匕首,正待快要落下时,却被雁岁慈出声喊住了!

      “住手。”

      雁岁慈定定不动,眸光微转,示意隐心环视四周,此刻动手杀人,只会落人口实、彻底坐实傅家跋扈妄为的罪名,得不偿失。

      隐心强忍杀意,冷瞪一眼满地围观的禁军,狠狠松开手,收刀退至雁岁慈身后,周身戾气未散。

      穆丞狼狈倒地,还未及起身,场中所有围观兵将尽数惶恐跪地,齐声高呼:“侯爷恕罪!”

      “穆同知赛马失手摔伤,还不速速抬回去医治?愣着做什么?”

      话是傅赐鸢说的,说给禁军兵卫听的,知自己大哥面色发紧,要这儿还有诸多禁军兵卫,自己大哥当众训人,到底会让黑鹰军兵挂不住脸。

      禁军众人瞬间会意,连忙起身抬走穆丞,四散离场,不敢多留片刻。

      不消多时,禁军兵卫已全走光了,傅融雪转头看向雁岁慈,面带愧色,诚恳致歉:“是我御下不严、疏于管束,让公子无端受惊,实属罪过。”

      雁岁慈也不作笑,眸光冷冽如霜,直直看向前列队的薛耀。

      “薛将军,得了陛下赏赐,不仅威风了,就连胆子也大了不少。”傅赐鸢从勒停的马背上翻身下来,冷声说着道:“我殿前司的事儿,你也敢插手了?”

      薛耀是忠勇侯的部将,战功累累,傅赐鸢非是黑鹰军首领,自无权在众目睽睽下数落薛耀,这么做会让他大哥有失威信。

      薛耀自知理亏,心头又愧又急,连忙跪地请罪:“侯爷、二公子!是卑职鲁莽冲动!只是禁军常年欺压虎林营兄弟,今日不过是想替兄弟们讨回一口气!”

      “讨口气?”忠勇侯神情肃穆,道:“我看你是忘了,什么叫军纪军规?你觉得自己适才所行没错?”

      薛耀胸口起伏,不忿道:“侯爷何出此言,不论是黑鹰军,还是虎林营,过往都是随老王爷上过沙场的,黑鹰军与虎林营的兄弟,是生死之交,他们禁军在京城得了势,竟几番欺辱那些兄弟,我们为他们出这口气有何错?”

      “虎林营是如今归殿前司管,与黑鹰军没有干系,虎林营受的气,也轮不着你来出,堂堂前锋少将的本事,就是与禁军私斗?”忠勇侯言辞凛冽,直视着他。

      边陲大捷让黑鹰军扬眉吐气,比起大明京都的巡防兵将,风头极盛,把谁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功高盖主,得意忘形,传到皇上耳边,可不是一个好事。

      雁岁慈静静旁观,虽然知道薛耀一腔热血愤怒不平,是在护佑同袍,但却用错了方式,毕竟虎林营的总督是傅赐鸢,黑鹰军出头就是越俎代庖了。

      他胆敢顶着黑鹰军的身份去做这个事,便是无视军规军纪,也无视自己的首领存在了。

      如果忠勇侯率领的黑鹰军,一直是在边陲镇守,那么他给谁出头,都挨不住忠勇侯甚事。

      但现在他执掌黑鹰军,傅赐鸢又任殿前司总督统领虎林营,他们兄弟二人手中,有号令群雄的绝对权力,行万事前,都必须得小心谨慎,绝不允许给人抓住任何把柄。

      沉默许半晌,一旁静观全程的八殿下李珏,心中自是看的明白,抬手悠悠地拍了拍掌,随后朝薛耀冷冷一笑,言语毒辣,冷讽道:“好一个同袍义气,沙场悍将。

      你倒是逞了一时威风、出了一口恶气,可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出的风头,赌的是整个傅家的身家性命,满门荣辱?你这口气出得痛快,傅家上下却要为你买单。”

      一句话落地,校练场瞬间死寂,所有将士尽数面色惨白。

      李珏收回冷厉目光,转头看向傅赐鸢,意有所指,道:“早就听闻黑鹰军是大明三军翘楚,不仅威名震赫,就连胆气也无人能敌,忠勇侯领军风采更是英勇神武不可犯,不过令我感到疑惑的是,黑鹰军如此悍猛,怎的当年琅琊王会莫名沾惹上谋反罪名,今一得见倒是了然。殿帅,你如今执掌虎林营,可不要赴了琅琊王的后尘啊!二位不必送了,再会!”

      一语末了,在场军士皆是惶惶不安,俨然没了刚才威势,薛耀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行严重性,当即砰砰两声磕了头。

      雁岁慈心中明白,适才李珏这话虽是对傅赐鸢说的,但忠勇侯知话中意思,面色冷如寒冰,比傅赐鸢更加凛然难看。

      雁岁慈不欲多留此地,微微行礼,便转身缓步离去。

      一直强压心绪的傅赐鸢,见他默然转身离去,眼中闪一丝慌乱与后怕。他顾不得训人,目光定定落在他清背影上,心底满是愧疚与心疼。

      方才马蹄近身的瞬间,他看着雁岁慈静静伫立毫无躲闪的模样,只觉心口骤然紧缩,后怕蔓延全身,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方才慢上半步,后果不堪设想。

      白枫、烟萝见主子离去,想要即刻跟上,却碍于军令不敢擅动,只能焦急跪地待命。傅赐鸢冷冷扫了二人一眼,沉声道:“跟上,护好公子,寸步不离。”

      二人立刻起身,快步追上雁岁慈的脚步。

      李珏虽没直接对忠勇侯说这话,但明眼人都听得明白,这话就是说给忠勇侯和他手下兵将听的。

      傅家二子现在都手握兵权,底下兵将既然敢跟禁军动手,无视军规军纪,出去外边更不懂得藏锋避锐,低调收敛夹着尾巴行事了。

      而黑鹰军一旦惹出什么事端来,被人添油加醋传到皇上跟前,那傅家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盖以结党谋乱之名,毕竟傅赐鸢手里还有一直不肯归顺的虎林营。

      今日李珏这些话,算给忠勇侯敲了警钟!

      见人走后,薛耀又猛叩头请罪,声音嘶哑道:“侯爷,是卑职糊涂、卑职莽撞,连累府上、连累全军,卑职甘愿受任何惩处!”

      薛耀低叩着头,声音发颤,是真的动了情。

      忠勇侯神情冷冽地盯着薛耀,李珏的话虽尖锐,但也给了他一个敲打内部兵将的契机。因他选择了救废后甄氏,站在旧皇太子这边,今后他的部将所犯何事,都会直接落到甄氏名头上,八殿下今尚未恢复皇子身份,他们就敢把自己主子的脸面踏在脚底踩,今后得势的时候只会比想象中得意嚣张得多。

      一旁傅赐鸢瞧着自己大哥,第一次感觉肩上如此沉重,他手里的虎林营也是如此,要将那些被扣以叛贼的兵将,练成一个坚硬不可摧的铁板,同样得时时敲打谨慎着。

      良久,傅融雪沉声开口道:“薛耀目无军规,私斗滋事,即刻摘除腰牌,调离黑鹰军,降为总旗,遣入虎林营效力。”

      无重刑责罚,却削权贬职、调离嫡系,这般惩处比打骂更让人愧疚自省、铭记教训。

      言罢,傅融雪不再多言,转身阔步离去。傅赐鸢深深看了一眼跪地的一众将士,眼底满是沉凝,紧随其后离开。

      空旷的校练场上,只剩一众面面相觑,惶恐不安的兵卫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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