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雪》慈楚

53、举荐 小小公子，

　　雁岁慈闻言唇角微扬，接过手炉捂在掌心，暖意蔓延四肢，语气平和转开话题

　　道：“多谢殿帅费心，眼下皇陵修缮一案，阁老常年经手，暗中捞取不少油水。皇贵妃一心想要撇清自身干系，必然会把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姚烛公。此案审结之后，户部尚书的位置必然空缺，我们需提前备好人选。”

　　傅赐鸢侧头看他，语气慵懒道：“你能提前想到这一步，想来心里已经有合适人选了？”

　　“是，确实有一人”雁岁慈浅淡一笑，缓缓道：“户部这些年的账，被他们搅的一团乱，里边人也是仗着职权刮净了油水，要说人才，在下觉得户部那案头吏胥，是个得用之人，八殿下、侯爷觉得此人如何？”

　　李珏略一思索，眸色微疑：“蒙茨？不过是户部一个无名小吏，官位卑微，默默无闻。”

　　傅融雪仔细回想，随即点头附和：“此人入朝五年有余，考绩常年中下，无功无过、无党无派，是个实打实的纯臣，性子沉稳本分。”

　　“不错，我的人曾查过他的身世，此人乃是后宫依嫔小主的亲族，为官清廉刚正，是个本分官员，”雁岁慈看着他，道：“殿帅审查皇陵失窃和周家杀人案过程中，户部和工部内外大小官员，哪些人能重用，那些人不得用，相信殿帅已经清楚了吧。”

　　听得他这样说，傅赐鸢点了点头，显然他们所认为能用的，都是些在朝中拘泥于职务，为人正直，有自己道德底限的清官。

　　“甄夫人要立足后宫，有八殿下在就足够了，且甄夫人尚还未出冷宫，不能给他立太多强助，否则太惹人注意了，皇贵妃也会忌惮，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八殿下立功，甄夫人自也能跟着得赏，恢复妃嫔身份自也会快些，”雁岁慈语调轻缓，每个提议深思熟虑，字字清晰，道：“太后和皇贵妃的羽翼丰满，拔掉了他们的羽毛，就可以慢慢地在各处调升廉正清官，家族势力薄弱的妃嫔亲族上任，往后甄夫人得封了，不仅可省去困难和麻烦，在后宫中，也有更多可以得用的人手。”

　　忠勇侯疑惑发问道：“可是后宫那些不得皇宠的妃嫔亲族，多是些拘泥于职务......只是纯臣，他们不愿党附，恐很难守住这个职位......”

　　“正因不愿党附，才将他们调升担任各职，对付太后皇贵妃的人，的确得是会权谋斗争，但我相信，八殿下也是不希望将来朝堂有这样的状况吧。纯臣只需各司其职，发挥自己才干智谋，为社稷百姓安定谋福，这才是他们最大益处。况依她们的品性，默默无为数年，也是不愿党附无心于权谋斗争，只要让他们坚守住自己真性情，给他们机会，那些人会感念恩情的。”

　　傅赐鸢一动不动坐着，听他提起这个不起眼的案头史胥，似想起了什么，道：“你让我查办皇陵失窃案，该不会早就想好了，要把依嫔的亲族给提上来吧。”

　　“没错，”雁岁慈颔首承认，笑道：“想必殿帅已经查过他的政绩。”

　　“是，我刚接手皇陵失窃案时，不少人给他塞银子，但他却不收，如此之为不招人眼目不行啊，”傅赐鸢喝了一口茶，舒展身体道：“户部尚书姚烛公手底下的小侍郎，一年收的碎银子，远超黑鹰军副将两年的军饷，那个案头蒙茨在户部当差多年，怎么也该当上侍郎了，如今却依旧只是个案头，由不得我不注意他啊。”

　　“每年外官入都，都会趁此机会供奉‘冰敬’，以此在每年都察院核评考绩时，作以优异，而那个案头蒙茨风骨清傲，不入流拒收冰敬，即便被户部那些吃人的压榨到这般田地，也坚决不花银子去打通关节。若非他能力出众，官职不大，加之是依嫔小主的亲族，只怕早已被遣出京城了，”雁岁慈由衷感慨道：“审查皇陵失窃案时，你见到他了吗？”

　　“行事条理有序，确实是个人才。”傅赐鸢深深地看着他，道：“皇陵失窃一案，案情如此混乱繁琐，蒙茨都能理得清楚，只做个小小案头吏胥倒是可惜。”

　　“如你们说来，这个案头吏胥蒙茨是个能得用的人，不过他如今官阶小，想要提点他领任户部尚书，仅靠皇陵失窃案的政绩，怕是不够吧。”李珏摩挲着手指，语气慵懒的说道。

　　“不错，八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且一旦姚烛公被拿掉了，太后皇贵妃必会疯狂推自己人上位，外加上庆王也在蠢蠢欲动，咱们想推他，来得及吗？”忠勇侯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是，光靠皇陵失窃一案的确不够，可不是还有疫病一案么？”雁岁慈笑容温和，语气笃定道：“我听闻疫病一事散播四大州，是蒙茨他亲自到京都各大小药铺，征调所需药材发往四州，只不过最后这功绩被户部尚书上报领赏了。殿帅审结了皇陵失窃一案后，他的政绩也就有了。而周家杀人案则需要往后拖，把这个位置留给太后和皇贵妃，以及庆王几人去争，待八殿下审办疫病案有结果了，届时她们几人势力也薄弱了，咱们再推人上去，一切自然水到渠成，甄夫人出冷宫时，阻碍也会变少。”

　　“是啊，今姚烛公和周武二人，把两部搅得跟个大染缸似的，想要一下子肃清太后和皇贵妃人手，绝非易事啊，还是得慢慢来。”傅融雪很赞同他的想法，笑着说道。

　　傅赐鸢听完，眼底欣赏更甚，忽然抬手轻拍两下，赞许道：“厉害，事事周全，滴水不漏，不愧商才绝鼎的冠雁郎。”

　　雁岁慈心头微动，面上却冷静淡然，抬眸淡淡反问：“殿帅这是真心在夸我吗？”

　　傅赐鸢瞧着他，认真道：“自然是真心，天衣无缝，仅是简单的推波助澜，就能翻弄控制这么大的朝局情势，我确实自愧不如。”

　　雁岁慈避开他的目光，垂眸浅饮茶汤，心底轻叹。

　　世人皆赞他天赋异禀、智计无双，可天下哪来什么商才绝鼎之秀，谁与生俱来就懂这些的，只不过是日夜筹谋，步步谨慎，熬过无数难眠之夜，才换得如今事事周全。

　　李珏打破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沉声追问：“蒙茨品性才干俱佳，可骤然身居高位，直面各方权贵打压，他能否扛得住？”

　　“能守得住清贫、拒得了贿赂，便扛得住打压纷争。”雁岁慈语气笃定，继续道：“他既然选择做纯臣，那他自身就得要有面对这些刀剑的手段，若是连计策都没有，光嘴上说纯洁清廉，有何用呢？再则，他们这些人，殿帅不必在办案时提拔品察，只需在呈递供词证据时，把他人名字写上去就行，皇上自会进行封赏的。”

　　“皇陵失窃审查快有结果，可周家杀人一案，太后出手保住了工部，”忠勇侯倍感疑惑，自然而然问道：“且疫病案，戚继雨把证据销毁的一干二净，何来出缺一说？”

　　“太后是保住了周家，可殿下不知她是借由戚继雨的手作保的，这里边的水浑着呢。”雁岁慈抬眸望着窗外霜雪，言语露出狠厉之色，轻声问道：“正旦将至，这风雪之地，终于有点喜色了，等侯爷完婚后，殿下在尽心办戚继雨的差事吧。这后宫里头可还藏着个大人物，我正等着她，正式入局呢......”

　　他语气清淡，却暗藏风雷杀机，听得傅融雪与李珏同时抬眸，满心震撼。眼前少年瞧着温润平和，心底却藏着搅动全局的磅礴布局。

　　傅融雪心中感慨万千，也愈发疑惑。

　　雁岁慈年纪轻轻，身出贵第，却执意深陷后宫朝堂纷争，不惜以身涉险帮扶傅家，扶持甄夫人，他的真正目的，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雁岁慈不愿过多纠结此事，转头看向傅融雪，轻声问询：“听闻侯爷婚期将近，怎的迟迟未见筹办婚事？可是边陲军务繁忙，耽搁了时日？”

　　“没错。”傅融雪坦诚回道，“敌寇听闻我入京归朝，屡次派遣小队偷袭边境，军务繁杂，故而耽搁了婚期，如今军务暂稳，正要着手筹办。”

　　“皇陵失窃，殿帅审查的可还顺利？”雁岁慈浅浅微笑着道。

　　“说到案子，近日风眠带人前去皇陵周围勘察，负责督工的兵将遇上一件棘手事情。”傅赐鸢看着他，缓缓道：“修缮皇陵有一处盗洞，最近一直在传闹鬼吃人，几名督工山民受惊，报到京兆尹府，京兆尹府的人也吓得没了神。”

　　“闹鬼吃人，先前我听闻皇陵内常有异响，是有盗贼在作怪，而今盗贼早已捉拿归案，何来鬼魅异象？想来是暗处有人作祟，故意装神弄鬼。”

　　“我也好奇，正打算亲自带人，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雁岁慈闻言，唇角微扬，主动开口：“既然殿帅要去探查，不妨带上我。这世间传闻的鬼神邪祟，我还从未亲眼见过，正好一同去瞧瞧真假。”

　　闻言，傅赐鸢眉梢微挑，眼底满是意外，道：“你去凑什么热闹，旁人遇鬼邪退避来不及，你倒是胆子大，竟主动要上前凑热闹......”

　　“我是凡人，心也是血肉做的，难道殿帅认为，我会被吓到吗？”雁岁慈自嘲地叹了一口气，因被火烤的有些闷热，又不能解裘衣，便站起身到了窗台，想要看看窗外薄雪。

　　傅赐鸢轻笑了一声，继续道：“那是去捉鬼怪，不是去射猎玩闹的，夜里地宫阴冷幽暗，凶险未知，万一真有异动，吓哭了我可不会哄你。”

　　这话带着些许亲昵的调侃，暧昧感悄然而生。

　　雁岁慈转过身，抬眸直视他，温笑道：“殿帅说笑了，有殿帅坐镇护持，我何惧之有？”

　　傅赐鸢心头微颤，眼底温柔更甚，直直望着他，一时无言。

　　话音刚落，忽地门外侍卫白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抬手施礼后道：“侯爷，校练场出事了，薛副将与禁军兵卫打起来了，请侯爷速速前去处置！”

　　闻言，傅融雪神色骤然一肃，起身快步而出，冷声道：“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