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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吏治 你要我整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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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刚踏入房门,便见八皇子李珏斜倚在窗边座椅上,单手撑着额角,姿态慵懒松弛。他抬眸瞥见雁岁慈,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显然早已料到他今日会登门。
目光掠过窗外零星薄雪,他语气悠然道:“想来这位便是名动京城的雁公子了。今日一见,果然清风霁月气度不凡,颇有故人之姿啊。”
“殿下过誉了,多年不见,殿下亦是神姿湛然,如风尘外物。”雁岁慈走上前行礼,面带柔笑地跟他寒暄客套了几句。
礼毕,他便坦然落座于李珏对面,姿态从容。
“京城的雪,来的还是这么早。”忠勇侯坐在案桌主位上,目光细细扫过雁岁慈的面色,见他脸色偏白,当即温声询问:“雁公子可畏冷否?雁公子看着身子偏弱,可是畏寒?我让人取一床暖毯过来。”
“多谢侯爷关怀,”雁岁慈微微摇头,轻声回道,“方才赶路马车透风,沾了些寒气,入屋静坐片刻,已然好多了。”
“那先饮杯热茶暖身,压压寒气。”傅融雪颔首示意羽霖奉茶。
雁岁慈微微颔首,缓缓地道:“听闻殿下归京后并未居皇宫,而是回了旧府静养。旧府毗邻郊林,入夜风寒更盛,殿下住得可还习惯?”
“地靠山林是冷了些,不过雪落后府院静谧,最适合养病与你们私见密谈了。”
一旁羽霖看茶,李珏小饮了一口,客套寒暄几句后,众人皆是心照不宣,缓缓步入核心正事。
“殿下如今以养病之名归京,陛下不日必会下旨,让你全权接手豫州疫病大案。
届时傅二公子会从旁协助,殿下办案大可放手施为,不必顾忌任何一方势力,太后与皇贵妃的情面,一概不用理会。”
“父皇既让我来当这个侩子手,那便早就预想好了结果,我顾念了谁,岂非惹他不快?况太后和皇贵妃,也没谁值得我去顾念。”李珏放下茶盏,冷冷说道。
“殿下能这样想,再好不过,”雁岁慈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傅融雪,“侯爷此前曾亲赴豫州巡查灾情,不知侯爷有何看法?”
“按你此前提供的线索,此案矛头直指戚继雨,”忠勇侯言辞凛然,道:“可关键谍者已死,死无对证。单凭一枚蝎子图腾,想要定一位朝堂重臣的罪,证据太过单薄,难以服众。”
李珏心微蹙,沉声追问:“封名禄暗中查了这么久,除了死去谍者身上的图腾,就没有半点其余线索?”
“仅有两桩关联。”傅融雪据实回禀,“其一为国子监三学监离奇命案,其二为一批无落款的密函。可命案无直接证据指向戚继雨,密函无执笔人佐证,根本无法定罪。”
“就没有查到别的什么了吗?”李珏眉头微蹙,细细想着。
“朝会散会后,我与八殿下议过时间证据链,从悄无声息的散播疫病,到嫁祸给阁老,又中途灭蝎子的口,以及杀了三学监,如此精密复杂庞大的计划,非他一人能完成的,我们猜测宫中,应当还潜藏着别的蝎子在助他。”
“此案还未开审,那便不着急,皇陵失窃牵扯诸多朝中重臣,但好在案情简单,殿帅才情非凡,想必不用多久就能审查出结果。”
“这些案子有如家常便饭,每年审来审去没个新花样,即便审再多,都无法抑制解决其根本。”雁岁慈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身。
傅融雪看向他,问道:“雁公子觉得应当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在下以为治标还需治本,朝堂贪腐严重,以前那些言官出身微贱,拘泥职务无胆谏言,但若能借由此案,向皇上奏言整顿吏治,殿下可有信心处理,后续百官谏言所带来的大麻烦吗?”
“整顿吏治,克己奉公,你想要这社稷安定,却只我一人去革新,我便是有八个头,也不够斩的啊?”
雁岁慈今日登门言谈,除却询问疫病谍者事情,还有提议傅赐鸢审理皇陵失窃时,发挥它真正作用,这样才能有效抑制打击朝臣行腐。
“殿下说笑了,若要实施,自不会让殿下独力去做的,”雁岁慈浅淡一笑,正色道:“朝中百官乃是国家股肱心膂,若朝臣顺旨,朝官无人匡正,则贻患无穷。殿帅在处理皇陵失窃和杀人案时,如能恰到好处提出一些激浊扬清措施,例如言官直言,朝廷广开言路,无论豪门权贵还是地方州官,均不拘泥于官职高低积极陈奏谏言,言官监督文武百官,兴利去害。这样一来,可保证朝中百官的廉洁,防止重臣滥用职权、以权谋私、权钱交易之风,吏治清明了,一切自然而然也会往陛下所预期发展。”
闻言,傅融雪眸色微动,眸色微动,深以为然:“雁公子所言极是,审结这些案件,若只按寻常断之,终无法避免贪污腐败的风气继续糜烂。”
雁岁慈点了点头,又道:“既然侯爷也认同雁某此议,还请侯爷转达殿帅了,此番审结皇陵案,但凡牵扯皇贵妃派系的官员,一律从严从重处置,以正国法、以儆效尤,彻底打压其嚣张气焰。”
李珏悠然地饮了一口热茶,谈起案子似想起了什么,问道:“疫病谍者牵涉到戚继雨,太后却无所动作,我猜是已敲定这块肥肉不能要了吧?我昨日入京时,庆王那只笑面虎,竟亲身来探望,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傅融雪看着二人,缓缓开口道:“如今多方认为他涉嫌私通卖国,我想此案不论如何审,皇贵妃都不会让他逃脱了。”
雁岁慈手挨着茶杯边沿取暖,眸中亮光轻闪,道:“侯爷说的不错,皇贵妃有内阁首辅,又有禁军兵卫,加之东宫之主身份,没了戚继雨这根笔,莫说了庆王,便是太后也要开始心慌了。八殿下虽说不会与庆王交好,但如今庆王在暗中积蓄自己势力,不能为友,却也不想为敌,自然是先主动示几分好。”
“庆王他肯摆出礼贤下士姿态,其中应是有你的安排吧。”李珏语调冷淡地说着。
“眼下戚继雨毁灭了证据,未彻底将其拿掉,事情便不算成功,还需我们施以计策,徐徐图之。除此之外还有一事,甄夫人今在冷宫养伤,八殿下虽以病重为由归京,但万不可与其走的太近,以免甄夫人遭人暗害。”
“忍么,我知道,这些年太后与皇贵妃如何苛待我母妃,我尽数记在心里。只是如今时机未到。”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些也只是权宜之计,虽然有些委屈,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保护甄夫人在虎狼穴中安全......”
“殿下离京多年,朝局瞬息万变,早与当年大不同,”忠勇侯视线定定看着他,声音微颤道:“殿下心怀世故而归,为护甄夫人,相信会理解的......”
闻言,雁岁慈微微一愣,心口顿如一阵细针刺痛的感觉,稳了半晌思绪,方道:“甄夫人能侥幸脱离诏狱,苟活至今已是不易,眼下低调蛰伏,才是最好的自保之道。待殿下立功站稳脚跟,一切都会慢慢好转。”
“我既肯归京,便早已做好所有取舍。”李珏语气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道:“你们不必忧心,我自会按计划行事,不乱分寸。”
几人正低声议事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沉稳的脚步声,无人通报,一道修长身影径直掀帘而入,褪去外罩大氅,大步走向内室。
羽霖见来人是傅赐鸢,微微诧异:“二公子?今日不是要审讯户部官员,怎么这般早回府了?”
傅赐鸢没有应声,抬眸瞬间,目光直直落在雁岁慈身旁处的佛幺身上,不禁有些惊讶。
连日审案再忙,听闻他今日登门,他便再也坐不住,草草收尾事务,快马赶回。
四目猝然相接,空气悄然凝滞,一丝疑色暗流翻涌,雁岁慈眸光微闪,略显不自在地快速挪了挪脚,不靠佛幺那么近,谁知这小家伙还是扑在他脚上。
“审得乏了,暂且回来歇片刻,午后再继续,屋里怎么这么冷,”傅赐鸢轻咳一声,掩去眼底心绪,刻意装作散漫,转头吩咐身后侍从,道:“风眠,去搬个火盆、取两个手炉过来,我冷。”
风眠一脸茫然,如实开口:“主子,你刚进门还说屋里闷热,特意脱了大氅,怎么转眼就冷了?”
“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傅赐鸢语气微沉,快步走到雁岁慈身侧的座椅落座,姿态松弛,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侧脸上。
风眠领命而去,不一会就搬来一个火盆,傅融雪望着弟弟口是心非的模样,又看了眼淡然静坐的雁岁慈,神情了然,温声打圆场道:“是我们久坐忘事,忘了雁公子体弱畏寒,疏忽了。”
雁岁慈刚要开口客套回应,傅赐鸢便抢先出声,语气调侃,道:“大哥也太客气了,一个手炉而已,还值得专门致歉?未免太过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