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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离间 如此一来, ...


  •   见庆王采纳了自己计策,纪仲眼底掠过笑意。

      他重新坐回位子,端起茶轻呷了一口,语气幽淡,道:“王爷能如此决断,实乃明智。不过断了戚继雨后路,只是第一步。此案后续如何审理,由何人主审,才是关键。”

      庆王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道:“纪先生的意思是?”

      “王爷以为,陛下会派何人主审此案?”纪仲不答反问。

      庆王思索片刻,道:“三司会审,无非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刑部尚书是太后的人,大理寺卿偏向皇贵妃,都察院......里面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三司会审,互相掣肘,效率低下,且极易被人暗中操纵。”纪仲淡淡道:“皇上若想,只怕早就下了旨意,王爷可还记得,陛下让忠勇侯去了岭南,接病入膏肓的八殿下回京?”

      庆王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道:“先生是说......八弟,李珏?”

      “王爷明鉴。”纪仲微微颔首,“八殿下虽被罢黜皇太子身份,但其胆斗如天的传闻犹在,足以震慑各部。陛下这时候召他回来,老朽猜应当是有用他之意。皇上想用他当刀,这样既能砍向该砍的人,也能......试探太后和皇贵妃的反应。”

      闻言,庆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道:“老八......他忤逆皇令,撕毁圣谕,父皇竟还如此信重他?”

      “不是信重,是利用。”纪仲纠正道。

      “纪先生认为,本王该如何做?”

      “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纪仲道:“王爷可在上表请求严惩戚继雨的同时,另上一表,举荐八殿下来主审。理由嘛,便是方才所言,八殿下虽是罪庶之身,但神聪思敏,审案赎罪,可保公正。此举,可向陛下表明太后与王爷大公无私的态度。”

      “此外,”纪仲补充道:“王爷可寻个由头,亲自去探望八殿下。听闻他恶疾缠上,王爷以兄长身份前去关怀,合乎情理。见面之时,不必多言朝局,只叙兄弟情谊。所谓家中有钱,不如朝中有友,即便八殿下不能为王爷所用,但也不可与之树敌。有些话,点到为止,效果更佳。”

      庆王眼中光芒闪动,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不仅如此,他还得尽快在这些位置上,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珏在主审大案后,皇贵妃和太后势力纷纷受挫,自己则暗中扩张势力的美好前景。

      “好!就依纪先生之计!”庆王一拍大腿,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道:“纪先生真乃吾之子房!有纪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纪仲谦逊地微微躬身,道:“王爷过誉了,老朽不过是尽份内之事。”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复杂光芒。

      离间庆王与太后,利用庆王的野心去削弱太后的权柄,这才是他今日这番长篇大论的核心目的。

      至于八殿下回京能否解除罪庶身份,及把自己母亲救出冷宫。

      那就要看后续的棋,如何下了。

      议定方略,庆王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去布置一切。

      他又与纪仲商讨了一些细节,方才亲自将纪仲送出书房,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纪仲踏着月色,缓缓走回自己在王府的居所。

      夜风微凉,吹动他青衫的衣角。

      他知道,今日这棋已经布下了,庆王为了自身的权势,必然会逐步与太后离心,甚至主动去争夺原本属于太后的权力。

      朝堂平衡,将因此被打破。

      他抬头望向雁府的方向,心中默念,道:“小主人,第一步棋,已经落下,这前朝政局,很快就要更乱了。”

      夜色深沉,庆王府的书房,再次亮起灯火,只不过这一次,庆王笔下所书的,不再是保全戚继雨的恳求,而是将其推向深渊,并借机向还未选择站队的朝臣要员示好的奏章。

      纪仲回到房中,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提笔,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下了寥寥数语,然后将纸条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竹管内。

      一只灰色信鸽,悄无声息地从王府后院的角落振翅飞起,融入了夜色之中。

      它所传递的消息,将很快呈送到了雁岁慈的案头。

      雁府书房,烛火通明,却只照亮一隅。

      雁岁慈披着一件素色长袍,坐在书案后,指尖正轻轻拨弄着一枚白玉棋子。

      窗外夜阑人静,唯有更漏滴答。

      彼时,一道黑影如烟,悄无声息地落入室内,是隐心。

      她单膝跪地行礼,双手奉上一支细小竹管,道:“主子,纪先生传来密信。”

      雁岁慈放下棋子,接过竹管,熟练地取出内里卷着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隽,道:“鱼已咬钩,弃车保帅,祸水东引,静待风起。庆意已动,欲扶已力。”

      雁岁慈看完,拿着放在烛台上点燃,脸上没意外神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纪老出手,果然不凡。”他轻声自语,嘴角泛起浅笑,道:“庆王这块顽石,总算开始要动了。”

      他抬眼看向隐心,道:“庆王府那边,后续事宜,纪老自会处置。让我们的人全力配合,务必让庆王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纪老,是他的肱股之臣。”

      “是。”隐心领命。

      雁岁慈想了须臾,问道:“八殿下那边,情形如何了?”

      “回主子,忠勇侯出京南下快有月余,过几日应当就能入京了。”

      几日前,因着港口运输货物被扣押,及所涉几家商行掌柜被抓,雁岁慈就派自己手下前去与官府商谈。

      今商谈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雁府,隐心从信鸽那拿来一张小纸条,快步进到了客院,只见雁岁慈眸色冷厉,凝着宫处方向定定不动。

      隐心出声道:“主子,底下的人前去商谈,出六倍数也不肯放人,想来不是为了钱财而扣押人,必是冲着雁氏商会,冲着主子你来的,如今该怎么办?”

      “不打算放人是想叫我屈服求和,心里边还想着打我算盘,传个信儿告诉被扣押的人,不必担心外边事情,他们亲族安全自有商会人庇佑照料,待过些日子他们自能出来,”雁岁慈淡声说着道:“货运扣押事情不能拖太久,得尽快处理才行。”

      隐心静静候在一旁,看着雁岁慈在沉思,道:“可要出动暗卫去劫?”

      “暂且不必动用暗卫,算算日子八殿下也快入京了吧。”雁岁慈点了点头,眼神冷淡地望着飘零雪花,淡声道:“是时候亲自走一趟了。”

      ......

      七日后,天色清寒,晨雾未散,雁岁慈早早起身用过早食,抬眸望了一眼屋外天色,估摸着早朝将近落幕,这才吩咐隐心备好马车,动身出门。

      如今他常住雁府,往来侯府需绕行半城街巷。马车平稳前行,历时近一个时辰,穿过繁华主街,拐过两道僻静巷道,巍峨肃穆的忠勇侯府大门便映入眼帘。

      车停落定,隐心上前递上拜帖,交由门前侍卫通传,等了半柱香,侯府亲军副将羽霖亲自出门迎客,态度恭敬谦和。

      傅赐鸢因接手了两个案子,此刻还在牢狱审案未归,而八皇子李珏昨日已被傅融雪平安护送回京,并未入住皇宫,依旧居于旧时王府。二人此刻正在侯府内厅客堂等候。

      因前些时日,傅赐鸢说要送护卫给他,今日府中一早便候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近卫,一个少年身姿挺拔、锐气十足,约莫十七出头,另一个少女年龄则稍小,瞧着约十四岁模样,眉眼利落、沉稳干练。

      二人皆是傅赐鸢亲手调教的贴身亲随,武艺精湛,忠心不二,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人手。雁岁慈本以为那日他只是随口客套,转头便抛之脑后,没料到他竟当真,还将自己最倚重的亲随拨来护他周全,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意外与动容。

      雁岁慈身着一袭素雅青衣,缓步随羽霖走入府中,那两位静候近卫,远远地见着他的身影,素来沉稳紧绷的面容,不约而同露出跳脱亲近的笑意。

      羽霖待雁岁慈走近,客气见礼过后,转头对着两名近卫介绍:“白枫、烟萝,这位便是雁岁慈雁公子,从今往后,你们二人便随在雁公子身侧听候差遣。”

      闻言,二人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端正,郑重抱拳行礼:“属下白枫、烟萝,见过主子!”

      “二位不必行此大礼,”雁岁慈微微蹙眉,语气温和,拒绝道:“侯爷,早听闻殿帅身边的侍卫,耳力眼力和记忆是一等一的好,二人是何等精绝武才,留在我身边实在太过屈才。这份人情,我受不起,人手我不能收。”

      “雁公子,这是阿鸢的心意,”傅融雪知他意思,上前温声劝解,公允道:“他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从不会改,你若是执意不收,也得等他回来亲自回绝,我做不了他的主。”

      雁岁慈难得一愣,转头看了看,两名侍卫目光坚毅身形挺拔,既然是他亲口敲定的安排,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他眼下确实缺靠谱人手镇守雁府,防备暗处风波,再三斟酌,只得颔首应下,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既如此,便辛苦二位了。”

      白枫和烟萝相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喜色,齐齐应了声 “是”,自动退到雁岁慈身后半步,姿态恭敬。

      傅融雪见他收下,笑着道:“内厅备了茶,我们边喝边等阿鸢回来,这侯府院子大,我带你顺路逛逛。”

      雁岁慈点头应允,几人顺着回廊往后走。

      廊下风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刚转过一道月洞门,雁岁慈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石地上,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狼。

      它体型健硕,毛发蓬松,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扫过来,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威胁声。

      “这是……” 雁岁慈脚步顿住。

      “公子小心!” 羽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雁岁慈身前,道:“这是二公子养的白狼,名叫佛幺。性子凶得很,一见陌生人就龇牙撕人衣襟,前阵子还有个送粮草的兵卒离它太近,被它咬破了胳膊,我这就叫人把它带去后院,别吓着公子。”

      说着就要喊人,雁岁慈却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 他语气平静,目光依旧落在佛幺身上,“我四处走商,什么虎豹都见过,一只狼而已,吓不着我,可否容我看看。”

      傅融雪也叮嘱道:“小心些,佛幺性子傲,除了阿鸢谁都不亲近。在这府里,阿鸢是老大,它就是老二,连我都摸不得它的头。”

      雁岁慈没说话,缓缓往前走了两步,佛幺立刻站了起来,背毛炸起,喉咙里威胁声更响了。羽霖攥紧了腰间的佩刀,随时准备上前护着。

      雁岁慈目光落在它耳后那道浅淡的箭疤上,果然是它,当年他跟傅赐鸢在雪地里熬鹰时,一起亲手救下的那只小狼崽,原以为那场灭门大祸过后,它早葬在了黄沙尸堆里,没想到时隔八年,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它。

      他停下脚步,刻意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帘,避开了佛幺的目光,不能让它认出来。

      谁知佛幺见他后退,反而收起了尖牙,歪着头盯着雁岁慈看了半晌,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忽然,它尾巴轻轻晃了一下,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朝雁岁慈走了过来。

      羽霖惊得差点叫出声,道:“哎!佛幺!别过去!”

      傅融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讶异。

      佛幺完全没理会旁人惊呼,走到雁岁慈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见雁岁慈没反应,它又抬起头,用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这…… 这怎么回事?” 羽霖看得目瞪口呆,道:“佛幺从来不让陌生人碰的!上次赵千金想摸它一下,被它追着跑了半条街!”

      傅融雪也觉得不可思议,道:“阿鸢养了它八年,除了他谁都近不了身,今日倒是奇了,怎么偏偏对你这么亲近?”

      雁岁慈指尖被佛幺舔了一下,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强压下眼底翻涌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搪塞道:“许是我身上沾了家中犬的味道,它觉得熟悉吧。”

      说着,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放在佛幺的头上。佛幺舒服地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手心拱了拱,尾巴摇得更欢了。

      羽霖看得下巴都快掉了,喃喃道:“活见鬼了……我跟了二公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佛幺对别人这么温顺。”

      雁岁慈没接话,指尖轻轻拂过佛幺耳后那道箭疤,那毛发比别处稀疏些,是当年它为了救他,替他挡箭时留下的,八年了,它居然还记得他。

      “好了,我们走吧。” 雁岁慈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内厅走。

      佛幺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一步都不肯离,羽霖想上前把它抱走,刚伸手,佛幺就回头龇牙威胁,吓得羽霖连忙缩回手。

      “算了,让它跟着吧。” 傅融雪笑着摇了摇头,道:“难得它喜欢一个人,由着它吧。”

      几人走进内厅,佛幺就乖乖趴在雁岁慈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白枫和烟萝站在雁岁慈身后,看着这只传闻中凶神恶煞的白狼,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狗,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神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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