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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抄家 你觉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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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逐艳没立刻回答,缓缓靠回墙上,仰头看着黑黢屋顶,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想要我曲家失去的一切,地位名声尊严,还有......复仇。”
她转过头,看着傅赐鸢:“傅大人,你也是世家出身,应该懂家道中落是什么滋味?从前门庭若市,现在门可罗雀。从前那些巴结你的人,现在躲着你走,背地里还指指点点,说你爹是奸臣,是前朝余孽,你受得了吗?”
傅赐鸢皱了皱眉,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所以你就要帮着蝎子,祸乱朝纲?你可知道,你们害死了多少人?琅琊王祁氏一族,前朝首辅海氏一门,巡盐御史雁家,哦,封家也在其中,还有我傅家,懿贵妃甄氏那一支,全死在你们手里!”
曲逐艳却笑了,笑得诡异:“傅大人,你真以为,那些人是我们蝎子害死的?”
“不然呢?”
“我们只是推了一把,”曲逐艳慢慢说,“真正要他们死的,是朝廷自己。”
傅赐鸢一步跨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曲逐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嘉德年间,国库早就空了,太后、前皇后和贵妃,后宫几位最尊贵女人,联手从国库里套钱,挪作私用。修园子,办寿宴,赏娘家,流水似的花。等嘉兴帝登基,要彻查国库,账对不上了,怎么办?”她顿了顿,看着傅赐鸢越来越难看脸色,继续说:“只能找替罪羊,找谁呢?找那些有钱有势,但又不够根深蒂固的家族。琅琊王刚打了胜仗,功高震主;海首辅门生遍天下,但到底是前朝旧臣;雁家管着盐政,油水最多;傅家手握锦衣卫权柄,又是外戚,这些人,随便拉一个出来,抄了家,够填多少亏空?”
“所以从那时候,你们就已经开始计划,要怎么诬陷我傅家!”傅赐鸢一把抓住她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是啊,可这能怪我们么?”曲逐艳被他提着,脚离了地,却还在笑,“傅大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朝廷要杀人,需要理由吗?通敌叛国,多好的罪名!既能抄家灭族,又能震慑朝野,还能把国库窟窿填上,一举三得!”
闻言,傅赐鸢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显然已是怒极。雁岁慈起身按住他的手臂,低声劝道:“阿鸢,松手。”
傅赐鸢猛地松开手,曲逐艳重重摔回地面,镣铐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嘴角发笑,笑得有些癫狂。
“雁公子,”她一边咳一边笑,目光转向雁岁慈,道:“你家不也一样?巡盐御史雁伯年,你父亲吧?当年是怎么死的?真是因琅琊王而死的?还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盐政的账,灭了口?”
雁岁慈脸色微微一白,却依旧稳住语气,道:“你继续说。”
曲逐艳缓过气息,重新靠在墙上:“好,我说,皇上要查国库,如今的太后和皇后慌了,因为亏空最大的一笔,就是她们一族挪用的。她们找到我,不是我,是找到商敬策。商敬策那时候还是锦衣卫同知,深得皇上信任,又是皇后远房亲戚。皇后让他想办法,把账平了。”
“商敬策就找到了蝎子?”雁岁慈问。
“不是找到,是合作。”曲逐艳纠正,“商敬策早就跟蝎子有联系。他在锦衣卫这么多年,知道太多秘密,也贪了太多钱。他需要一条后路,蝎子需要朝廷里的内应,一拍即合。”
“所以你们就设计了琅琊王通敌的冤案?”
“设计?”曲逐艳摇了摇头,道:“没那么复杂。琅琊王在边关打仗,需要粮草军饷,国库给不出。他就自己想办法,跟草原部族做生意,用茶叶丝绸换战马。这事儿本来皇上默许的,但到了要平账的时候,就成了通敌的铁证。”
她看着傅赐鸢:“傅大人,你父亲当年掌任锦衣卫指挥使,就是因为替琅琊王说话,也被牵连进去了吧?”
傅赐鸢咬着牙,沉默不语。
“那就是了,”曲逐艳叹了口气,“一条船上的,要沉一起沉。琅琊王倒了,跟他有来往的,替他说话的,一个都跑不了。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死的死,国库亏空,就这么填上了。”
刑房里死寂一片,火把烧得正旺,可在场几人都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过了很久,雁岁慈才开口,声音干涩:“蝎子为何要帮你们?他的目的是什么?”
“蝎子是巴林部落首领,”曲逐艳道,“他的目的是瓦解大明根基,让巴林部落有机可乘。那些大族都是大明支柱,除掉他们,大明就会变得虚弱。而且,他还借着合作机会,在大明境内安插了许多谍者,这些人潜伏在朝堂、军中市井,等待时机,里应外合,颠覆大明。”
“这些谍者,如今藏在何处?有何联络方式?”傅赐鸢问道,眼神急切。
曲逐艳连连摇头,脸上露出慌乱之色,道:“我不知道......我麾下的人,都被你们抓了,首领下的蝎子,行事极为隐秘,联络都是单向的,只有商敬策能直接与他联系,我只负责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根本不知道谍者的具体位置和联络方式。”
雁岁慈盯着她的眼睛,观察了许久,见她神色惶恐,不似作伪,便对傅赐鸢递了个眼色。
傅赐鸢会意,上前一步,语气凌厉:“将她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说罢,二人就先退出了牢房,雁岁慈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戚。
“接下来,得去审一审商敬策,他是核心人物,定然知道更多内幕,也知道其余蝎子谍者下落。”
傅赐鸢点了点头,一旁的风眠却面露忧色,道:“殿帅,只怕商敬策不会轻易开口,他曾是锦衣卫指挥使,诏狱里那些手段,他比谁都熟。”
“动刑没用。” 雁岁慈冷笑一声,“对付他这种人,只能攻心。”
“怎么攻?”
雁岁慈没回答,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匆匆跑过来,低声道:“殿帅,商敬策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往另一间刑房走去。
商敬策的处境比曲逐艳差点,手脚都上了镣铐,铐在墙角,他身着囚服,靠坐在墙上,身上盖着条薄毯,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甚至有点过于清醒了。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雁岁慈和傅赐鸢,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傅大人,雁公子,”商敬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嚣张,“没想到,我商敬策落到这般境地,还能有这么多贵客送行,真是荣幸。”
傅赐鸢拖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雁岁慈站在他身侧。
“商指挥使,”傅赐鸢开口,语气算不上客气,“住得可还舒坦?”
“托傅大人的福,做了个美梦,”商敬策笑眯眯地道:“梦见我又回到了锦衣卫衙门,坐在那把椅子上,底下人排队等着汇报,啧,那滋味,真怀念。”
“可惜梦终究是梦,回不去了。”雁岁慈说。
“是啊,回不去了,”商敬策轻叹一声,语气自嘲,道:“人老了,就得认命。该退的时候不退,非要赖着,最后落这么个下场,活该。”
他顿了顿,看向傅赐鸢:“傅大人想问什么?直说吧,我这条命也就这几天了,能说的,我都说。”
“你跟蝎子合作多久了?”傅赐鸢单刀直入。
“算下来有好几年了,”商敬策回想了一下,道:“具体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是锦衣卫同知,手里有点权,但不够大。蝎子找上门,说能帮我往上爬,条件是我得给他们行个方便,传递点消息,压几桩案子,都是小事。”
“之后你就坐上了指挥使的位置。”
“是啊,”商敬策笑了笑,道:“指挥使,多威风。站在皇上身边,满朝文武见了都得低头。可这位置坐得越久,知道的秘密越多,心里就越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傅大人,你手里也握着刀,应该懂刀能杀人,也能被人夺过去,杀你自己。”
傅赐鸢没接他话,只盯着他。
商敬策自顾自继续道:“所以我得找后路,蝎子就是我的后路。他们答应我,事成之后,送我去草原,给我个部落长老的位置,逍遥快活过下半辈子。”
“事成?”雁岁慈追问,“什么事?”
商敬策看向他,眼神深邃:“雁公子不是都猜到了吗?扳倒楚王,搅乱朝局,让巴林十二部有机会西下,当然,现在看是失败了。慕容丹赫那小子,还是太嫩。”
“琅琊王的案子,是你做的?”傅赐鸢问。
“我?”商敬策摇头,“我哪有那本事。那是上头的意思,我只是个执行的。”
“上头是谁?”
“太后,皇后,还有......”商敬策顿了顿,笑了起来,“傅大人,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我要你实话实说。”傅赐鸢目光锐利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