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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忠心 大明江山, ...

  •   两人对视片刻,商敬策终于松了口,叹了口气,道:“行,反正我也活不长了,说了就说了。当年国库亏空,后宫那三位娘娘挪用了大半,皇上登基后要查账,她们慌了,找到我,让我想办法平账。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找替罪羊。”

      他看向雁岁慈:“雁公子,你爹雁伯年,就是那时候被盯上的。他查盐政查得太紧,再查下去,就要查到后宫头上了,所以,他得死。”

      雁岁慈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但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琅琊王呢?”傅赐鸢问。

      “琅琊王是意外,”商敬策说道,“他打仗需要钱,国库给不出,他就自己想办法。这本没什么,但偏偏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说他通敌。皇上那时候也缺钱,抄个王爷的家,够填不少窟窿,所以......就顺水推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傅赐鸢神情冷肃,道:“我傅家呢?我父亲傅骁,是怎么死的?”

      商敬策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大哥啊......他是个忠臣,可惜太忠了。他非要替琅琊王说话,还说要联名上书,请皇上重审。上头的人怕了,怕他真的闹起来,把事儿捅破,所以......”

      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已然明了。

      傅赐鸢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抓住商敬策的衣领,双目赤红,道:“所以你们就杀了他?栽赃他勾结琅琊王,一起通敌?”

      商敬策被他揪着,却一点都不挣扎,只是淡笑道:“傅大人,你别激动。大哥是死了,但傅家不是保下来了吗?你看,你兄长现在还是忠勇侯,手握兵权,皇上信任,多好。”

      “好?”傅赐鸢气得声音发颤,道,“我父亲死了!我母亲自缢,死在家中!傅家一族,死的只剩两个,你管这叫好?”

      “至少你还活着,”商敬策平静地说,“活着,就有机会报仇,不像我,马上就要死了。”

      傅赐鸢死死盯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松开手,后退几步靠在墙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雁岁慈走到走上前两步,看向商敬策:“商指挥使,你说这么多,是想求一条活路?”

      “活路?”商敬策哈哈大笑,道:“雁公子,你觉得我还有活路吗?我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死罪?通敌,陷害忠良,谋杀朝廷命官,够死十次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我不想带着秘密进棺材,”商敬策说道,“有些话,憋了一辈子,临死前说出来,痛快。”他顿了顿,看着傅赐鸢:“傅大人,你恨我,我理解。但你恨错人了。真正要大哥死的,不是我,是上头那些人。我只是把刀,刀不杀人,持刀的人才杀人。”

      “所以你是无辜的?”傅赐鸢冷笑。

      “我不无辜,”商敬策摇头,“我贪财,怕死,想往上爬,所以做了那些事。但我只是个执行者,决策的人不是我。傅大人,你要报仇,该找那些人,虽然她们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快死了。”他看向雁岁慈:“雁公子也是,你父亲的仇,该记在谁头上,你心里清楚。”

      雁岁慈沉默着,静静听他诉说。

      商敬策又笑了,笑声疲惫,道:“我说这些,不是想求你们饶我一命。我是想告诉你们,这个朝廷,早就烂透了。从根子上烂的,后宫干政,外戚专权,贪官污吏横行,皇上想治,治得了吗?他病重这些年,朝局乱成什么样,你们看不见?”

      “所以你就投靠蝎子,想推翻朝廷?”雁岁慈问。

      “推翻?”商敬策摇头,“我没那么大野心。我只是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蝎子答应给我荣华富贵,我替他们办事,各取所需。至于朝廷倒不倒......说真的,关我什么事?”

      “可你是汉人,”傅赐鸢咬牙,“帮着外族祸乱自己的国家,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商敬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傅大人,良心值几个钱?这世道,讲良心的人活不长,我想活,就得把良心扔了。”

      雁岁慈并不跟着他节奏走,只问自己想问的,道:“慕容丹赫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全部,”商敬策坦然道,“豫州疫病,蓟州洪灾,刺杀陛下,里应外合,都是我帮他策划的。可惜,棋差一着,最后被你们破了。”

      “蝎子在京里还有多少人?”

      “不多,但够用,”商敬策说道,“主要是一些暗桩,传递消息用的。具体名单,在慕容丹赫那儿,我不管这个。”

      “宫里的内应,除了曲逐艳,还有谁?”

      商敬策看了他一眼,笑着回绝,道:“雁公子,你觉得我会说吗?说了,他们马上就得死。不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就算为了这点香火情,我也不能说。”

      傅赐鸢追问道:“蝎子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搅乱朝局,让巴林十二部西下,然后呢?占领中原?他们哪来的自信?”

      商敬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傅大人,你觉得,大明还能撑多久?”

      傅赐鸢皱眉:“你什么意思?”

      “皇上病重,储位空悬,楚王虽然能干,但树敌太多。后宫干政,朝堂党争,地方贪腐,这些,你都看得见。”商敬策一一分析道,“这样一个朝廷,还需要外人打吗?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垮。”

      “所以你们就等着?”

      “等着,再推一把,”商敬策说,“慕容丹赫这次失败,没关系。蝎子经营了十几年,早就渗透到方方面面。这次不成,还有下次,皇上活不过这个冬天,他一死,朝局必乱。到时候,楚王要继位,得面对多少反对的声音?后宫那些娘娘,朝堂上那些大臣,谁肯服他?”

      他顿了顿,看着傅赐鸢:“傅大人,你傅家手握兵权,是楚王最大的倚仗。可你想过没有,一旦楚王登基,他会怎么看待傅家?功高震主,外戚专权,这些罪名,随时可以扣在你头上。到时候,傅家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琅琊王?”

      闻言,傅赐鸢脸色变了变,却依旧没答他。

      “我不是在挑拨离间,”商敬策继续说,“我说的是实话,皇权之下,皆是棋子,历朝历代,鸟尽弓藏,这种事还少吗?你现在帮楚王,是因为他需要你。等他不需要了,你觉得,他会留着一个手握重兵的兄弟?”

      “楚王不是那种人。”傅赐鸢沉声道。

      “现在不是,以后呢?”商敬策嗤笑一声,“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傅大人,你知道琅琊王案,为什么傅家最后没进去吗?”

      “说下去。”

      “因为边关需要人打仗。”商敬策自己回答了,“陛下还需要傅家这把刀,所以暂时留着,但你以为,傅家就能一直安全吗?”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年,傅家手握兵权,掌控西疆六部,在军中威望越来越高。你兄长忠勇侯,在边关说一不二,连陛下旨意都敢驳回。你觉得,陛下心里不慌?楚王心里不慌?”

      傅赐鸢握紧拳头,语气愤然,道:“傅家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忠心?”商敬策嘲讽,“傅大人,你太天真了。在帝王眼里,没有忠心,只有威胁。你傅家越是忠心,越是能打,威胁就越大。因为你有能力造反,只是你不想,可陛下和楚王,敢赌你一辈子都不想吗?”

      他看向雁岁慈:“雁公子,你说呢?”

      雁岁慈看着他,淡笑道:“所以你想劝殿帅倒戈?”

      商敬策看着他,言语嘲弄:“我说这些,不是想劝你们倒戈。傅家不会的,我知道。傅家人骨头硬,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效忠的这个朝廷,这个皇室,不值得。”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来评判。”傅赐鸢冷声说。

      “对,不是我,”商敬策点头,“是时间说了算。咱们等着看,看楚王登基后,会怎么对傅家,怎么对雁家,看你们这些忠耿臣子,最后落个什么下场。帝王之路,本就孤独无依,没有什么永远挚友,只有永远利益!楚王今日信任你们,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敌人;他日敌人除去,他坐稳了皇位,就会忌惮你们的权势,到那时,你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们!”

      傅赐鸢冷哼一声,语气坚定:“我傅家世代忠良,手中兵权,从来都是忠于皇权,忠于大明,绝非私器!我傅赐鸢对陛下、对殿下绝无二心,岂容你挑拨离间!”

      商敬策站稳身子,眼中满是嘲讽,“笑话,你以为你忠于皇权,皇权就会容你?当年我锦衣卫为陛下铲除异己,立下汗马功劳,可陛下一旦忌惮,还不是说废就废?傅家如今手握虎林营兵权,又与楚王交好,嘉兴帝早已心存忌惮,只是碍于局势,未曾动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得意:“何况,你们以为擒住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大明境内,早已布满了蝎子的谍者,他们潜伏在各个角落,等待时机。只要我一死,他们就会按照计划行事,里应外合,配合巴林部落的援军,颠覆大明!到那时,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亡国奴!”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傅赐鸢沉声道,“我们已经截断了你们与巴林部落的联络,你的谍者,也迟早会被我们揪出!”

      “揪出?”商敬策嗤笑,“我的谍者,他们身份隐秘,行事低调,你们根本无从查起!而且,忠勇侯傅融雪在边陲,一旦边陲被攻破,巴林部落援军不日便会抵达,大明江山,注定会易主!”

      他说完,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傅赐鸢看着他咳得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商敬策抬起头,嘴角有血,抹了一把,看着手上血迹,笑了:“时候到了。”

      傅赐鸢心里一紧:“什么?”

      “毒发了,”商敬策平静地道,“进来之前,我服了毒。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发作了。”

      “你——”傅赐鸢上前一步。

      “别费劲了,解不了,”商敬策靠在墙上,脸色变得惨白,道:“小子,我最后送你一句话,忠勇侯命不久矣,大明......注定会倒。”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双眼缓缓闭上,头歪向一边,没了气息。

      傅赐鸢站在原地,看着商敬策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忠勇侯命不久矣,大明注定会倒。

      这两句话如魔咒般,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诏狱内,一片死寂,烛火映照众人凝重面容,商敬策的尸体躺在地上,鲜血染红石板。

      “主子,他、他已经没气了。”风眠上前探他鼻息,发现气息断绝。

      “这个逆贼,到死都还在蛊惑人心!”傅赐鸢怒视着商敬策尸体,满心愤懑。

      雁岁慈也看着,神色冷静,道:“他是怕我们从他口中问出剩余谍者下落,才选择自尽,想用临终遗言扰乱我们心神。”

      “可他说的兄长情况......”傅赐鸢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就算知道是敌人的挑拨,心里依旧放不下。

      “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尽快确认。”雁岁慈当机立断,道,“风眠,你马上派人快马赶往边陲,探查忠勇侯的近况和边关防务,务必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好。”风眠点头,领命道:“我这就去安排。”

      “商敬策虽死,但他的话也提醒了我们。”雁岁慈看着傅赐鸢,神色凝重,道:“大明境内蝎子谍者,是巨大隐患,必须尽快清查,将他们一网打尽。同时,要加强边陲防御,增派兵力支援。”

      “我这就下令,在京城及各州府进行严密排查,找出潜伏谍者。”傅赐鸢说道,“至于边陲......”

      话音未落,这时牢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枫慌慌张张跑进来,见着二人,急声禀报道:“主子、殿帅!不好了,陛下病重,急宣楚王见驾,殿下已入宫了,似有要事托付!”

      闻言,二人骤然回身,脸色顿沉,消息一出,顿如一道惊雷,劈在了众人心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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