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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救人 傅赐鸢心中 ...
傅赐鸢不再多言,步伐骤然加快,夜风呼啸,帐内响起一阵阵杂乱的声响。
他一把掀开帐帘,眸色紧缩,入目一片狼藉,显然这次头疾发作,不同于往日病发的模样。
桌椅翻倒在地,瓷片文卷散落满地,歪斜烛台冒着缕缕青烟,昏光摇曳,帐内一片混乱。
雁岁慈跪在地上,长发散乱,死死抱着头颅,肩头颤抖,整个人微微抽搐,嘴里没嘶吼哭闹,只安静地承受着剧烈痛苦,可涣散眼神,远比失态癫狂更让人惊心。
“平庚。”傅赐鸢低声唤他,快步上前,俯身想将他扶起。
可此刻的雁岁慈,神志早已不清,抬眸只见眼前人影扭曲模糊,所有熟悉面孔都变得有些陌生可怖。
耳畔中,他也听不见唤声,面上满是戒备与恐惧。
傅赐鸢的手刚碰到肩头,他便猛地挣扎躲闪,傅赐鸢怕他磕碰受伤,只能一把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稳住身形。
“别怕,是我。”他声音轻柔,安抚道:“我在这里,别动。”
温柔嗓音落入耳中,他听着却如嘈杂异响,双眸辨不出人,只觉得自己被束缚压迫,愈发慌乱,奋力推拒挣扎。
混乱间,他下意识偏头咬下,齿尖落在傅赐鸢的腕间,力道凶狠。
傅赐鸢闷哼一声,手却纹丝未动,任由他咬着,垂眸看着他惨白的脸,湿透鬓发,心底酸涩远超腕间的伤口。
他定定看着雁岁慈,那双素来沉静眼眸中,彻底没了理智,只剩恐惧茫然,甚至不认识他了。
片刻后,雁岁慈混乱神智,在这一声低唤中勉强清醒了一瞬,双眸看清了眼前人的眉眼,看清了他手背上被自己咬出血痕,心口猛地一缩。
知晓自己失控伤了人,可颅中剧痛翻涌,心底绝望更甚,他清楚知道,自己已压不住病灶,再挣扎下去,只会愈发失态,闹出更大祸事。
“放开我......阿鸢,放开我!”他用尽力气推他,声音沙哑道:“我头要裂开了,你走——”
傅赐鸢心口一震,深深望着他。
“我撑不住了......”雁岁慈微微摇头,生怕自己下一秒又会失控,做出更伤他的事,道:“我控制不住自己,别让我在伤人,打晕我!”
傅赐鸢喉结滚动,沉默片刻,看着他泛红眼眶,看着他额角血迹,不忍再让他受折磨,最终还是抬起手,掌心轻覆他后颈,微微一用力。
雁岁慈身体一软,紧绷身躯顿时失去了意识,安然昏沉睡去,软软靠在他的怀中,呼吸微弱。
傅赐鸢抱着他,指尖轻拂开他额前湿发,腕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没管,起身轻步走到床边,将他安放躺下盖好被褥。
刚起身准备喊太医时,目光扫过地面,落在一只打翻的木盒上。
木盒敞开,几本薄薄小册子散落一地,被夜风轻轻吹得翻动,字迹格外显眼。
傅赐鸢微顿脚步,心底生出些异样,弯腰拾起最近处的一本。
册子纸质朴素,边缘发卷,显然被反复翻看收纳许久,翻开页面,是雁岁慈的字迹,娟秀工整,里面记的全是细碎日常。
某年某日的风景,某次相逢的闲谈,往日的细碎旧事,心底的点滴心绪,无一遗漏,尽数被他记下。
他一本本翻看,心底一点点发沉,有的字迹平稳从容,不用多想,必是心境安稳时所写;有的笔触颤抖歪斜,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来,他当时正强忍病痛,却依旧固执执笔,还有几处旧事被反复涂改、重复记叙,像是写错更正的。
字字看着平淡,却让傅赐鸢心中生出一丝惶恐,指尖抚过纸业,心中不知不觉地竟涌上一股酸涩。
他自认陪他多年,知他隐忍体弱,凡事独扛,可他从未知晓,他私下藏着这么多册子,日复一日记录过往,独自对抗着一桩他全然不知情的痛楚。
原来他那身瞧着沉稳从容的气质下,竟全是硬撑,看似平和的日常之下,一直藏着他不愿让人窥见的煎熬与不安。
看完一本又一本,傅赐鸢心头钝痛,只觉他的头疾,只怕远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来人!”
傅赐鸢敛住心绪,扬声喊道,帐外风眠立刻应声而入。
“去请太医——”他刚说完,又立刻改口,沉声道:“不,悄悄去请沈竹音过来,切勿声张。”
宫廷太医耳目繁杂,容易泄露端倪,万一查出雁岁慈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沈竹音是雁岁慈的亲信,可靠且受得住秘密。
风眠领命,悄然退去。
不多时,帐外便传来楚王焦灼的声音,道:“听巡防兵卫传报,雁公子帐内有异况,可是雁公子旧疾复发了,情况如何?”
李珏放心不下,深夜匆匆赶来,脚步急促,满脸担忧。
傅赐鸢转过身,挡在床边,遮住了昏睡的雁岁慈,神色平静,道:“殿下不必担心,只是深夜受凉,风寒引发了旧疾,已经睡熟了,并无大碍。”
“风寒?”楚王皱起眉头,目光越过傅赐鸢,看向帐内狼藉的景象,疑惑道:“区区风寒,怎会弄得营帐这般凌乱?”
帐内器物尽翻,乱象刺眼,显然不似寻常小病。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雁岁慈似是梦魇未安,唇间溢出几句模糊呓语。
“平庚......母妃......”
傅赐鸢心猛地一跳,立即出声遮掩,语气淡然,道:“高热昏沉,神志不清,翻身躁动时不慎打翻了器物而已。沈姑娘已经赶来诊治,殿下日理万机,夜深露重,不必在此久候惊扰。若有异动,臣即刻禀报殿下。
李珏静静看了他片刻,疑虑重重,却知晓傅赐鸢行事稳妥,不会刻意敷衍。
他沉吟片刻,只能点头道:“那便劳你悉心照料,但凡有半点不妥,务必告知本宫。”
“臣遵旨。”
李珏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步履沉重,心底满是疑惑。
待楚王走远,傅赐鸢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看着雁岁慈苍白面颊,他伸手轻拂开他额前散乱发丝,指尖触到他面颊,心头一阵发软。
他心中疑惑,雁岁慈的头疾,究竟是什么病,病发时竟会如此严重?
没多久,沈竹音提着药音匆匆入帐,看到帐内昏睡的雁岁慈,脸色顿沉。
她快步落座,指尖搭上雁岁慈的脉搏,凝神细探许久,眉头越皱越紧,低声道:“他头疾发作了,这次比以往都要重,寻常草药已无法压制,病灶反噬,伤到了神经根本,心神耗损极重。”
“能稳住吗?”傅赐鸢神情焦灼问。
沈竹音语气凝重,道:“我施针稳住经脉,再配安神镇痛的汤药,熬了给他服下,能暂时压制住,但治标不治本。他这沉疴积年已久,此番重伤根本,日后只会越来越重。”
“我知道了。”傅赐鸢点头,“对外就说,他是风寒入脑,引发了旧疾,体虚神弱,只需静养即可。”
“我明白。”沈竹音会意,转身去写药方,交给隐心去熬药。
不多时,楚王又折了回来。
这次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帐外,透过帐帘的缝隙往里看,他看到沈竹音在给雁岁慈喂药,看到傅赐鸢守在床边,神色紧张,心里疑虑越来越重。
普通风寒,怎么会需要用麻药?怎么会让傅赐鸢如此失态?他认识雁岁慈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样子,更从未见过傅赐鸢对谁这般上心。
“沈姑娘,雁公子的风寒当真严重?”楚王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竹音端着空碗走出来,面色担忧:“回殿下,雁公子体质本就病弱,这次风寒入了头,引发了旧疾,确实有些严重。好在已经服了药,只要好好休养,应该能慢慢好转。”
楚王还想再问,却被傅赐鸢的目光打断。傅赐鸢站在帐门口,眼神冷淡:“殿下,雁公子需要静养,过多的人打扰,对他的病情不利。”
楚王看着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好好照料,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心中总觉得,傅赐鸢和沈竹音都在瞒着他什么。
雁岁慈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三日里,他始终昏沉不醒,时而低热反复,时而蹙眉梦魇,不得安宁,沈竹音日日施针喂药,傅赐鸢贴身照料,不敢有半分疏忽。
直至第四日破晓,天光透过帐缝洒落,落在床榻之上。
雁岁慈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颅中剧痛已褪,只是还有些钝胀与疲惫,他眼神茫然,呆滞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动弹,眸中满是陌生疑色。
傅赐鸢立刻俯身,声音温柔,问道:“醒了?”
雁岁慈缓缓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眉眼熟悉,可他心底却似不熟,脑中只剩空落落的茫然,抬眸看人的眼神也带着迟疑。
傅赐鸢看着他疏离陌生的眼神,心中一痛,这是不认得他了?
不止是他,帐内的隐心和沈竹音,这些朝夕相伴最亲近的人,此刻在他眼里,全是模糊陌生的人影。
过往那些相伴的岁月,细碎旧事,好似被一层浓雾隔绝,模糊不清,他脑中记不起自己发病的狼狈,记不得自己取针救人,更记不起昨夜的失控挣扎。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阵阵头沉气虚,眼前的一切让他心慌。
隐心看着他空洞眼神,鼻尖一酸,强忍下心酸,上前轻声细语,将这几日始末,发病经过,众人遮掩与照料,一一清晰道来。
沈竹音再度上前诊脉施针,安稳他受损神经,细细叮嘱他静养。
雁岁慈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神色空茫。
他听懂了所有诉说,知晓了前因后果,可那些被讲述过往,于他而言,就像听一段旁人的故事。
真切存在,却不属于他,竟没半分真实触感。
傅赐鸢立在一旁,看着他面上所有的反应,看着他安静漠然,再想起案头那一堆他日日执笔写下的记事小册子,心口酸涩顿时沉到了谷底。
天下文章一大堆,你不推,她不推,俺就躺在扑街堆,宝子们求推荐w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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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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