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3、宝砚 真的是你, ...


  •   他转身走出偏屋,吩咐帐外的风眠和隐心,不许任何人靠近,随后返回偏屋,掩上门窗。

      雁岁慈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傀儡:“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傀儡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面具,摇了摇头,发出模糊呜咽声,像是在抗拒。

      “我知道你怕,”雁岁慈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冰凉粗糙,布满了伤痕,“但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当年在琅琊山,你还与我比过枪术,记得吗?你说我的枪法太急,要沉下心来才能练好回马枪。”

      傀儡身体,猛地一僵,捂住面具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我与你还在鸿雁山下,拜过兄弟,你总说我是最讲义气的人。”雁岁慈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年你奉命护送母妃和我入京,路上遭遇伏击,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闻此,那傀儡肩膀,忽地剧烈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哭声,泪水从面具缝隙中滑落,浸湿了衣衫。

      “宝砚,是你,对不对?”雁岁慈轻声唤道,声音带着期盼与不确定。

      听到“宝砚”二个字,傀儡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哭喊,虽然依旧不成字句,却充满了痛苦愧疚。

      傅赐鸢站在一旁,心颤然一惊,道:“宝砚?封宝砚?”

      封宝砚,封名禄的独子,也是当年与祁平庚结拜的挚友。当年郡主与琅琊王妃入京,封宝砚受命前往西疆草原,结果遭遇谍者敖乌背叛中了伏击,一行人全军覆没,封宝砚尸身被毁面容,还被刻上了蝎子纹身,也被认定为通敌叛国,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雁岁慈看着傀儡激动模样,心中已然确认,他缓缓抬手,轻声道:“让我看看你,宝砚。”

      这一次,傀儡没有再抗拒,只浑身颤抖着,松开了捂住面具的手。

      雁岁慈轻轻摘下那血红鬼傩面具,露出了一张惨白消瘦的脸。那张脸曾经英气勃勃,如今却布满了伤痕,脸色苍白,双眼凹陷,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愧疚,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真的是你......”傅赐鸢震惊地走上前,看着眼前封宝砚,“你竟然还活着!”

      雁岁慈目光,落在封宝砚的后脑,他轻轻拨开他蓬乱头发,只见在后脑勺的位置,赫然嵌着一枚细小的黑色长钉,钉子周围皮肤,已经发黑,隐隐能看到一个骷髅形状印记。

      看到那枚钉子的瞬间,雁岁慈脸色瞬变,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刺颅钉......他们竟然对你用了刺颅钉!”

      这刺颅钉,他自己的后脑,也有三枚。当年他被俘入巴林部落营地,因着琅琊王之子身份,被敌军折磨了七日,后侥幸被隐心潜入敌营所救。隐心带着他四处逃亡,怀苍山梅老先生用奇术,暂时压制了钉上毒性,却无法彻底拔除,因为这钉子不仅是折磨人刑具,更是锁住记忆的记忆锁,一旦强行拔除,很可能会让人彻底疯癫,甚至丧命。

      封宝砚看着雁岁慈落泪模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身体虚弱,跌坐了回去,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雁岁慈,却又胆怯地缩了回去,眼神愧疚。

      “我、我对不起......王妃,对不起......郡主......”封宝砚终于吐出了几个完整字句,声音沙哑,“我没保护好她们......是我没用......”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下床下跪,雁岁慈连忙扶住他:“别这样,宝砚,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封宝砚激动地跪在榻上,眼泪汹涌而出,“是我大意,中了敌军埋伏!他们把我抓起来,钉了这钉子,我记不清很多事,可我总想起郡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祁家!”

      “起来,宝砚。”雁岁慈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这不是你的错。母亲和妹妹的事,我都知道,是商敬策和蝎子设的局,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他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住封宝砚,就像小时候在草原上,他总护着他时那样:“以后有我在,我会帮你把钉子取出来,帮你找回记忆。我们的仇,要一起报。”

      封宝砚靠在他肩头,压抑了多年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那哭声里满是恐惧愧疚。傅赐鸢看着眼前一幕,终于明白了,雁岁慈为何对这傀儡这般上心。

      夜色如墨,帐内封宝砚蜷缩在床上,雁岁慈坐在床沿,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稳。

      确认他睡得安稳,他才起身,轻手轻脚退出寝帐,移步到隔壁偏帐歇息。

      隐心早已备好了热茶,雁岁慈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暖意入喉,稍稍压下连日疲惫。

      “宝砚的情况稳住了,”他声音平稳,语气带倦,道:“刺颅钉入得浅,没伤到根本。我留在他头上的三枚银针,能稳住神经压住病灶,防止狂疾再发。后续按时喝药静养,半个月左右,他遗失的记忆应该就能慢慢回来。”

      隐心站在一旁,看着他泛白的脸色,轻声问:“那封大监那边,要不要告知殿下?”

      “不用,暂且瞒着。”雁岁慈轻轻摇头,道:“封名禄虽救驾有功,但罪名还没洗清,如今仍禁足在天牢。如今宝砚失忆,什么都记不得,贸然提及只会徒生事端。等陛下日后赦免了他,一切尘埃落定,再说不迟。”

      隐心应声点头,不再多言。

      雁岁慈再次端起茶盏,可茶水刚入喉,颅中忽地传来一阵细密钝痛。

      起初只是微微发沉,他只当是连日劳累夜里受凉,没放在心上,可不过瞬息,痛感骤然放大,密密麻麻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死死箍着他的头颅。

      他眉心一蹙,抬手按住额角,脊背悄然绷紧。

      见状,隐心立刻上前,语气焦急道:“主子,你头疾犯了?”

      “没事,”雁岁慈偏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微颤,却依旧强装平稳,“应该是着了凉,歇一会就好。”

      隐心哪里肯信,伸手就想探他的额头,却被他轻轻躲开。

      就在这一瞬,雁岁慈身子猛地一僵,浑身气血翻涌,呼吸顿变粗重紊乱,面无血色,唇瓣青白,颅中剧痛远比前几次都要凶狠,骨裂般的刺痛疯狂侵蚀着他的神志。

      以往头疾发作,再痛他都能守住几分清明,勉强自控,可今日不一样,没了半点缓冲余地,神志迅速涣散,眼前阵阵发黑。

      隐心瞬间慌了,转身就去取药针盒,那是一直用来压制颅穴的,可她掀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银针都没有。

      隐心浑身一冷,回头声音发颤:“主子!银针不见了……是不是还留在封公子头上,没取下来?”

      雁岁慈没有回答,脑袋嗡鸣不止,痛的嘴里已说不出话了。

      针压制,数年被压住的沉疴,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颅中痛感翻江倒海,像万千细针穿梭啃噬,搅得他神志飘摇,整个人濒临失控,浑身发抖。

      那药盒银针,原是他在怀苍山时,梅老行遍天下名医,用特制材料打磨所制,经特殊药物浸泡过的,仅此一副,如今却全用在了封宝砚头上,使得他无针可压制,彻底失控了。

      他怕自己失态发病闹出动静,吓到隐心,也怕引来人泄露身份,咬着牙推了隐心一把,声音沙哑,道:“你出去,守在帐外,别让任何人进来!”

      “主子,你这样怎么行,我不能留你一个人!”隐心眼眶发红,半步不肯退。

      雁岁慈抬眼,眸色沉沉,隐心跟随他多年,最懂他的性子,再急也只能强忍担忧,含泪转身冲出偏帐。

      刚出帐子,就听见身后传来器物翻倒碎裂的杂乱声响,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磕碰声,重得让人心里发紧。

      心站在帐外,神色担忧,不敢多等,拔腿就往傅赐鸢的主帐狂奔。

      此时,傅赐鸢刚结束整夜巡防,一身夜露寒凉,正抬手解下披风,风眠匆匆入内禀报:“殿帅,雁公子帐中出事了,隐心姑娘急着找你。”

      “什么?”傅赐鸢动作一顿,眸色深沉,心底莫名不安,随手丢下披风,大步往外走:“在哪?”

      “在偏帐!”隐心追上来,道:“主子头疾突然发作,这次根本控制不住,你快去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宝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