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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计策 儿臣一定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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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岁慈明白她说的意思,况且即便楚王奇迹般地冲过了这三道封锁线,抵达虎林营大营,集合队伍再杀回来,至少要两个时辰,而偏殿的四十个残兵,在两千禁军的围攻下,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楚王脸色铁青:“那在此处死守?”
静默须臾,忽地一直沉默的雁岁慈,突然开口,道:“先别急着定守还是冲。我们得先想明白,太后和皇后这么做,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两人同时看向他,雁岁慈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道:“太后为什么愿意选今天动手?有三个原因。第一,傅赐鸢被调走护送庆王出使,京畿兵力空虚。虎林营只两千散兵,群龙无首。第二,千秋宴上宗室百官齐聚,擒贼先擒王,把陛下和我们一网打尽,比日后一个个收拾要简单得多。”
胥赛英点头:“皇后呢?她为什么肯拉着太后干?”
“皇后没有退路。”雁岁慈道,“她私藏军械的事,迟早要败露。依嫔今天的揭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证据浮出水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而且,皇后膝下无子,太后承诺让庆王登基后尊她为太后,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雁岁慈缓缓说着,认为这早就不是临时起意的仓促兵变,而是蓄谋已久的布局,太后等了这么多年,年前太子被废时她就想动手,但那时傅赐鸢还在京城,虎林营在她不敢。现在,时机终于到了,而皇后是被逼上梁山的。
“所以,”雁岁慈抬起头,道:“太后不会跟我们谈条件,也不会围而不攻,她必须在陛下还活着的时候逼他写下退位诏书,否则庆王登基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一旦发现我们的位置,必然会用最快的速度攻破皇陵,活捉陛下,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薛耀咬牙出声道,“殿下,就让末将来冲。”
“你冲不出去。”胥赛英直接否了,道:“我刚才说了,三道封锁线。就算你运气好过了前两道,第三道京郊路口,太后至少布置了五百人,你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末将不是一个人,我带二十个兵卫——”
“二十个?”胥赛英冷笑,“这里一共就四十个能打的,你带走一半,剩下二十人连一炷香都守不住。等你回来,皇陵已经被攻破了,陛下也被抓了,你带兵回来还有什么用?”
薛耀顿时被噎住,拳头攥得咯响。
雁岁慈这时开口,道:“侯老夫人说得对,不能分兵,但也不能不突围。”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楚王急道。
“死守偏殿,同时派人突围求援,但突围的人不能多,只能几个人。”
“几个人?”胥赛英皱眉,“几个人怎么冲得过三道封锁线?”
“几个人目标小,反而容易过去,”雁岁慈道,“而且,突围的路线不是走沁芳园,是从东面。”
胥赛英一愣:“东面?我刚才说了,矮墙上肯定有弓箭手——”
“我说的是东面偏北的方向。”雁岁慈从桌上拿起一盏烛台,在桌面上画出简略的地形,道:“沁芳园东面的墙外有一道干涸河沟,顺着河沟往北走三里,就是京郊官道。这条路线不经过京郊路口,全程都是荒地,没有驻军。”
胥赛英盯着桌面,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来之前我查过沁芳园的工部图纸,”雁岁慈道,“这条河沟是当年修园子时用来排水的,后来改了水道就废弃了,工部图纸上有标注,但太后和禁军未必知道。”
“就算有这条路,”胥赛英追问,“你怎么确定没有伏兵?”
“我不确定。”雁岁慈坦然道,“但我可以确定,太后调来的禁军一共两千人,要围沁芳园和皇陵、要看守三道封锁线、要守住各处城门,兵力已经摊薄了。她不可能在一条废弃的河沟上也布置人手。即使有,最多几个哨探,以楚王的身手可以应付。”
楚王霍然挺身,道:“我即刻就去,你们守住偏殿,等我带兵回来。”
雁岁慈出声道:“殿下若能突围出去找到封名禄,让封名禄带人来接应,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好,突围的人定了。”雁岁慈转向胥赛英,道:“现在说防守,侯老夫人,你说我们能守多久?”
胥赛英伸出一只手,又缩回两根手指:“最多一个时辰。而且前提是,敌人不强攻。”
“强攻呢?”
“半个时辰。”
听得这话,雁岁慈面色皱了皱,心里清楚,半个时辰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敌人用火攻,只怕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半个时辰……”雁岁慈快速计算,道:“殿下突围到京郊大营,最快也要三刻钟,集结队伍再赶来,至少再半个时辰。来回一个多时辰,侯老夫人,咱们得守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她想略须臾,开口道:“只能尽力了,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把地宫所有能用的桌椅木柜全部堆到前门,泼上水冬天水会结冰能加固门板。第二,弩手全部安排到二楼回廊,居高临下封锁大门。敌人冲进来一批,射杀一批。第三,把后门封死,不留退路,将士们知道没有退路,才会死战。”
“我同意。”雁岁慈点头,“还有一点,陛下的伤。沈姑娘说了,必须尽快止血。懿贵妃和敬妃在内室照顾陛下,不能被打扰。前殿的防守,全靠侯老夫人和薛将军。”
赵昭灵这时开口,道:“我也去,我与祖母站在最前面。”
胥赛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雁岁慈最后道:“还有一个风险,如果敌人不急攻,而是围而不攻,怎么办?”
“围而不攻?”胥赛英一愣。
“对。”雁岁慈道,“太后若想活捉陛下逼写退位诏书,她不会把我们逼死。她可能会围住偏殿,断水断粮,等我们自己崩溃,偏殿里有多少水?”
胥赛英脸色变了:“地宫没有水井。只有几壶糙水和几坛酒,最多够喝一天。所以我们必须在一天之内等来援兵,或者主动突围。”
雁岁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就按这个计划走,白枫烟萝,你们跟随殿下立即突围去调虎林营,侯老夫人布置防守,我去内室看着陛下的伤势。”
内室中,嘉兴帝悠悠转醒,胸口的伤已被沈竹音用布条紧紧包扎住,血暂时止了,但神色昏沉,有些意识不清。
懿贵妃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敬妃端着一碗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珏儿……”嘉兴帝声音虚弱,唤道:“叫珏儿进来。”
闻声,楚王快步走进内室,单膝跪在榻前:“父皇,儿臣在。”
嘉兴帝看着他,浑浊眼眸闪过一丝光,颤巍巍地抬手,指向一旁内监手里捧着的那柄御剑,那是他登基时先帝所赐,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剑身上刻着“天威”二字。
“取来……御剑。”嘉兴帝一字一顿地说。
楚王一怔,起身取过御剑,双手捧到嘉兴帝面前。
嘉兴帝没抬手接,盯着楚王的眼睛,声音虽虚弱,语气却威严道:“朕……赐你御剑,准你、调天下兵,突围搬救兵……回来救……救朕……”
闻言,楚王微微一怔,这御剑不是普通的兵器,乃是天子信物,见御剑如见天子。嘉兴帝把御剑交给楚王,等于把最后的希望也交了出去,这个一辈子猜忌多疑的帝王,在生死关头,终于把信任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父皇——”楚王哽咽,“儿臣不走,儿臣留在这里保护您。”
“糊涂。”嘉兴帝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渗出新的血丝,“你在这里……能挡几个人?出去……搬救兵……才能救朕,快去……”
懿贵妃也含泪道:“珏儿,听你父皇的。”
楚王咬着牙,双手接过御剑,额头重叩在地,道:“儿臣领旨,儿臣一定带兵回来,救父皇脱险。”
嘉兴帝闭上眼,微微点头,似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雁岁慈站在内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楚王手中的御剑上,心中快速盘算,从偏殿东面的河沟到京郊大营,最快三刻钟,集结两千虎林营,最快半个时辰;再从京郊杀回沁芳园,至少要穿过太后的两道封锁线,又得半个时辰。来回一个半时辰,胥赛英能撑一个半时辰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楚王起身,将御剑系在腰间,大步走出内室。
在经过雁岁慈身边时,脚步顿住,道:“雁公子,照顾好我父皇。”
“殿下放心。”雁岁慈道,“但殿下也要记住,不要走正门,走东面河沟。不要恋战,不要回头,你的命,现在比这里的任何人都重要。”
楚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立即转身离去。